两人瞬间又缠斗在一起。
包达明额角冒汗,目光扫过满地呻吟的洪兴小弟,心口发紧——再不走,今晚就真要栽在这儿了。
照理说,这种规模的火拼,警局早该拉响警笛冲进来。
他们最怕街头大规模斗殴,怕乱了规矩,更怕丢了饭碗。
可眼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连个警灯影子都没见着。
包达明眉心一跳,脊背泛起一丝凉意:
莫非……是刑天动了手脚?专等他们落单,好一锅端?
念头刚起,几条黑影已挥着铁棍直扑过来。
包达明咬牙横臂格挡,再没工夫细想。
“陈浩南,你真不行了啊?”乌鸦一边猛攻,一边冷笑,“是不是女人睡太多,骨头都软了?”
“小结巴当年瞎了眼,才认你当大哥。”
“她人刚走几天?你就虚成这样——说你没变心,鬼信?”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陈浩南耳里。
他指尖一滞,眼神晃了半秒。
高手相搏,差之毫厘,便是生死。
乌鸦眼风一扫,立刻攥住他手腕,拧身发力——
“砰!”陈浩南重重砸在地上,喉头一甜,一时竟撑不起身。
乌鸦一脚踏在他胸口,靴底缓缓碾压,俯视如看旧物。
“陈浩南,实话讲,我现在……真懒得踩你了。”
这话不假。
他被刑天送走那阵子,在大陆见过高楼林立的工厂、整夜不熄的码头、手指一划就能调出千万资金的屏幕。
从前只懂争一口气,如今才明白:铜锣湾扛把子?不过是个巷口摆摊的招牌。
真正厉害的人,连脸都不露,一个电话,你连怎么倒的都不知道。
刑天就是那样的人。
乌鸦清楚,眼前这点阵仗,不过是人家袖口漏出的一线风。
所以他甘愿低头,不是怕,是服。
换作从前,陈浩南今天绝无活路。
可刑天早有吩咐:打可以,命得留着。
乌鸦不懂缘由,也不必懂——听命,就够了。
“乌鸦,有种就一刀捅死我!”陈浩南仰面咳着血,声音嘶哑。
此时洪兴已溃不成军,地上横七竖八全是蜷缩的人影。
“啧啧啧,文明社会,动什么刀子?”乌鸦嘴上轻飘飘,脚底却陡然加力。
陈浩南脸色骤然扭曲,青筋暴起。
他伤得重,但没致命。
可旁边几个洪兴小弟就没那么幸运——断臂的躺在血泊里抽气,缺腿的正用双手拖着身子往后爬。
空气里腥气浓得化不开,混着铁锈味直冲鼻腔。
“哔——哔——!”
尖锐哨声撕裂嘈杂。
警车红蓝光接连扫过街角,不止一队人马冲了进来。
“全都蹲下!手抱后脑!谁动一下试试!”
一名警员抡起警棍砸向旁人肩膀,“聋了?叫你抱头蹲好!”
东星众人却纹丝不动,齐刷刷跪坐于地。
刑天早打过招呼:这次进了局子,也别慌。
背后有东星,有刑天。
这就是刑天的分量。
从来没人能让手下相信——蹲牢房,比回家还踏实。
在他们心里,刑天不是老大,是定海神针。
不多时,一名便衣官员拨开人群,径直走向乌鸦。
棍子“啪”地砸在乌鸦背上,那人厉声喝道:“松手!立刻蹲下!”
乌鸦斜眼一瞥,咧嘴笑了。
熟人,还是个探长——颜同。
可当颜同看清是他那张脸,喉头一紧,差点失声喊出来。
“你……你不是早死了?”
和当初洪兴那些人一样,颜同也愣住了。
乌鸦仰头大笑,牙白得晃眼。
“洪兴那边认定了,可大哥不点头,我哪敢真死?”话音落,他两手一摊,一副“我也很无奈”的样子。
这时,刑天从场子深处缓步踱出。
颜同一见他,脸色霎时绷紧。
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问:“你们这是要闹多大?后续怎么收场?”
语气听着像质问,实则句句是商量。
他不敢硬来。
哪怕挂着探长衔,颜同心里也清楚得很:警局里同级的探长还有仨,上头更压着个警务处长。
他在寻常人眼里是大佬,可搁在真正的大佬面前,不过是个能被轻轻拿捏的棋子。
当年对雷洛恨得咬牙切齿,最后还不是看在白饭鱼捞家面子上,低头握手言和?
而眼前这位刑天——在颜同眼里,比白饭鱼还沉、还冷、还不好惹。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颜探长,不必为难。”刑天语气平和,没半分压迫,“该抓的抓,该判的判。信得过你们,也信得过规矩。”
说完,他转身就走,带人扬长而去。
颜同反倒怔在原地,一时没回过神。
得了刑天这句准话,乌鸦没跟走,主动留了下来——要去警局录口供。
这可是头一遭。
从前没人敢叫他去;今儿,是他自己抬脚迈进去的。
刑天一走,现场警察齐齐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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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刑天的分量。
他们穿的是警服,按理高人一等,可那也只是对普通人而言。
碰上刑天这种人,别说探长,连腰杆都直不起来。
他们太清楚他的底细:名声不是吹的,是实打实踩着事、扛着局、镇住场子换来的。
有这份硬气,才有今天的地位。
“马上联系其他小队,派人支援——伤员送医,嫌犯控制,全部带回!”
颜同站在场中下令,条理分明。
半小时后,主干人员押上车,颜同也登上了回局里的警车。
刚坐稳,他才发觉陈浩南歪在后座,鼻肿眼青,嘴角裂着血口子。
那是陈浩南啊,洪兴扛把子。
平日谁见了不递烟、不躬身喊声“南哥”?
如今却被人打得站都站不稳。
再一看动手那人——乌鸦。
颜同顿时释然。
死而复生的东星猛人,哪是好相与的?
他自己也是满身淤痕,但比起陈浩南,已算体面多了。
“颜探长,久违啦。”乌鸦笑着打招呼。
颜同扯了扯嘴角:“不见好,不见好。”
他心底其实巴不得绕着这些人走。
社团里跺一脚震三街的人物,动不得、碰不得。
有时候维稳还得靠他们点头——
老话讲得透亮: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真把关系搞僵了,人家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警局焦头烂额。
想整治?抓得完吗?底下小弟成百上千,今天放一个,明天又冒三个。
真逼急了,别想捞半点好处,怕是连裤衩都要赔进去。
所以这些年,警队和社团之间,一直守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小事自解,不扰治安;一旦越界——比如这次——人多、动静大、舆情炸锅,那就没法装瞎了。
这事必须得办,还得办得有分寸——不能和稀泥,更不能装聋作哑。
否则,老百姓嘴上不说,背地里早把脊梁骨戳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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