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不是悍匪。”秦少琅转过身，看着校尉，“他们是死士。刚刚那些，只是先头部队。”
校尉的心猛地一沉。
只是先头部队，就被先生用一把火烧干净了。
那他们的主力呢？
就在这时，一个在上游警戒的哨兵骑着快马，疯了一般的冲了回来，战马还没停稳，他就翻身滚了下来。
“先生！不好了！”
那哨兵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哭腔。
“上游……上游五里外，出现大批船队！”
“火光冲天，把河面都照亮了！”
“船上……船上挂的，全是黑蝎旗！”
那名哨兵连滚带爬的冲过来，他声音里的恐惧让周围的士兵们也跟着骚动起来。
“先生！上游……上游全是船！”
“挂的……全是黑蝎旗！”
这话一出，刚松懈下来的气氛荡然无存，所有人都握紧了兵器。
校尉抱着林婉儿，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刚才烧掉的，是黑蝎军伪装成悍匪的先头部队，用来试探和突袭的死士。
而现在从上游来的，是他们的大部队！是南阳郡的精锐！
他们被包了饺子！
前有大河，后有追兵，唯一的渡船还被当成火船给烧了。
这他妈是绝路啊！
“完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喃喃自语，手里的长刀都有些握不住了。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队伍里蔓延。
“慌什么？”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不大，却让所有人的慌乱都为之一滞。
众人下意识的看向声音的来源。
秦少琅。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冲天的火光，脸上看不出任何惊慌，甚至连一丝凝重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的听完哨兵的汇报，然后偏了偏头，看向那名已经快要站不稳的校尉。
“我们自己的车上，还剩多少坛烈酒？”
“啊？”
校尉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完全是懵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问酒？那玩意儿是用来喝的！是用来发财的啊！
“我问你，还剩多少？”秦少琅的语气加重了一分，不容反驳。
“大概……大概还有二十坛……”校尉结结巴巴的回答。那是从县城府库里缴获的，本来打算作为后续扩大生产的样品。
“很好。”
秦少琅点了点头，然后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不解的命令。
“把那二十坛酒，全部搬到上游一百步远的河岸边。”
“然后，全都给我打开，倒进河里去。”
整个渡口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不解的眼神看着秦少琅。
倒进河里？
那可是烈酒啊！就这么倒了？
疯了吧！
“先生！”校尉终于回过神来，也顾不上上下尊卑，大步冲到秦少琅面前。
“先生！不可啊！我们已经被困死在这里了，这些酒说不定还能跟他们谈判，换条活路！就这么倒了……我们……我们就什么都没了！”
“谈判？”
秦少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觉得，一群处心积虑伪装成悍匪，用军中毒药来对付一个女人的正规军，会跟我们谈判？”
他伸手指了指被挂在牌坊上，随风摇晃的李县尊的尸体。
“还是你觉得，他们看到自己的‘盟友’被挂在这里，会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跟我们喝茶？”
校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哑口无言。
秦少琅不再理他，环视了一圈那些面带疑虑和恐惧的士兵。
“你们听着。”
“想活命的，就按我说的做。”
“不想活的，现在可以自己跳进河里，或者等会儿，让黑蝎军的刀送你们一程。”
“我只给你们十息的时间考虑。”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十息的时间，异常漫长。
终于，一个老兵把心一横，将手里的兵器往地上一插，咬着牙低吼道：“他娘的！死就死！老子听先生的！先生能用一艘船烧光几百个贼人，就能带我们活下去！”
“对！听先生的！”
“干了！”
有一个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他们已经见识过秦少琅的手段，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赌一把！
校尉看着群情激动的士兵，再看看秦少琅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最后也只能一咬牙，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很快，二十坛沉甸甸的烈酒被士兵们合力搬到了上游百步之外的河岸。
坛口被一一打开，刺鼻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倒！”
随着一声令下，士兵们将酒坛倾斜。
清澈的酒液哗啦啦的涌入漆黑的河水之中，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就好像被黑夜吞噬了一般。
远处，上游的河面上，火光已经连成了一条长线。
黑蝎军的船队，到了。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顺流而下，速度很快。船头上的士兵披甲执锐，弓上弦，刀出鞘，杀气腾腾。
“哈哈哈！看，他们被困在渡口了！”
“连船都烧了，这是狗急跳墙了？”
“准备收网！一个不留！”
黑蝎军的船上传来了嚣杂的笑声和命令声。
在他们看来，渡口上的这几百残兵，已经是瓮中之鳖。
校尉和士兵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死死的盯着越来越近的船队，手心全是汗。
他们不明白，秦少琅这么做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把酒倒进河里，难道是想请他们喝酒吗？
只有秦少琅，依旧平静。
他看着河面，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高纯度的烈酒密度比水小，不会立刻相融，而是在水面形成一层薄膜，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
目标，正是那片依旧在熊熊燃烧的火船残骸。
黑蝎军的船队越来越近了。
一百丈……
八十丈……
五十丈……
最前面的几艘先锋快船，已经驶入了那片漂浮着烈酒的河段。
船上的黑蝎军士兵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酒香。
“好香的酒！这帮蠢货，居然把这么好的酒倒了！”一个头目大笑着。
也就在这一刻，那片漂浮在水面上的烈酒薄膜，接触到了火船残骸上的烈焰。
“呼——！！！”
一条蓝色的火线，毫无征兆的在漆黑的河面上蜿蜒亮起！
紧接着，整片河面轰然炸响！
眼前的一切，瞬间被一片幽蓝与橘红交织的火海覆盖！
整条河都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