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你这是……”
秦少琅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张老蔫走远的背影,眼神变得深起来。
他对李刚说。
“派人,盯紧他。”
李刚一愣。
秦少琅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寒意。
“他比钱扒皮,藏得深。”
入夜,风呼呼地刮。
城东驿馆后门的一处阴暗角落里,李刚裹着厚皮袄,眼睛却像鹰一样,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小门。
他身边,还埋伏着十几个秦家军的精锐,一个个冻得直搓手,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头儿,这都快三更天了,那老小子真会来吗?”一个年轻士兵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少主说他会来,他就一定会来。”李刚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别冻得跟孙子似的。”
他心里也憋着火。
那个叫石破天的,来了以后就一直待在驿馆里作威作福,今天不是嫌饭菜不好,就是嫌被褥不暖和,把驿馆的下人折腾得够呛。
要不是少主有令,李刚真想冲进去,让他尝尝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就在众人快冻僵的时候,驿馆的后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裹着黑色斗篷,从门里钻出来,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拐进旁边的小巷。
是钱扒皮!
“跟上!”
李刚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钱扒皮显然做贼心虚,一路都挑偏僻没人的小路走,还时不时回头张望。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身后会跟着一群在战场上练出来的追踪高手。
李刚他们始终跟他隔着几十步,利用夜色和建筑物的阴影打掩护,愣是没让他发现。
怪的是,钱扒皮没回自己家,而是径直往城外走。
“他要去哪?”猴子也跟来了,他身手最灵活,负责在房顶上探路。
“城外……是粮仓!”李刚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看来,少主猜得没错。
这老狗,要动手了!
果然,钱扒皮一路摸到城外一个极隐蔽的庄园。
庄园门口,已经停着十几辆套好了的大车,还有几十个伙计模样的人,正在着急地等着。
“掌柜的,您可算来了!”一个管事的迎上来。
“废话少说!”钱扒皮一把掀掉斗篷,脸上满是狠劲,“石大人那边已经说好了,秦少琅那个病秧子,过几天就得滚回京城。等他一走,这浔州城就是咱的天下!”
他指着身后巨大的粮仓,声音里满是贪婪。
“把这里所有的粮食,连夜给我装车,运到城西的乱石岗藏起来!一粒米都不准留下!”
“掌柜的,这……这么大动静,万一被秦家军的人发现……”
“怕啥!”钱扒皮冷笑一声,“我跟石大人已经打点好了,今晚城防军的人,会对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明天天一亮,衙门发现粮食都没了,全城的百姓都得饿肚子。到时候,不用咱动手,那些饿疯了的灾民,就能把知府衙门给拆了!”
“到那时,秦少琅就算不想走,也得走了!而咱,再把粮食拉出来,价钱……还不是咱说了算!”
钱扒皮越说越兴奋,好像已经看见了白花花的银子在向他招手。
那些伙计听了,也都蠢蠢欲动,正准备打开粮仓的门。
“说得真好听啊。”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响起。
钱扒皮身子猛地一僵,慢慢转过头。
只见黑暗中,李刚带着几十个手持环首刀的秦家军士兵,一步步走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火把的光,映着李刚那张带着煞气的脸,也映着钱扒皮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钱掌柜,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这儿倒腾粮食,是想发国难财吗?”
李刚走到他面前,用刀鞘拍拍他肥胖的脸。
“人赃并获,你还有啥好说的?”
知府衙门的地牢里,又潮又暗,空气中一股霉味。
钱扒皮被绑在一根粗木桩上,身上的绸缎衣裳已经又脏又破,脸上也满是惊恐。
他一开始还嘴硬,叫嚷着自己冤枉,还拿石破天来吓唬人。
但李刚根本不听他那一套,直接把他扔进最深的水牢里,泡了整整一夜。
等第二天再把他提出来的时候,这位养尊处优的钱大掌柜,已经冻得浑身发紫,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说不说?”李刚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放在他面前,那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钱扒皮饿了一天一夜,又冷又乏,闻到这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渴望,但嘴上还是硬撑着。
“我……我啥都不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行,骨头还挺硬。”李刚也不生气,端起肉粥,当着他的面,稀里哗啦地喝了个精光。
“味道不错。”他擦擦嘴,把空碗往地上一扔,“看来你是不饿。那就接着饿着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地牢的门开了。
秦少琅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
他一出现,地牢里本来还算正常的温度,好像瞬间降了好几度。
钱扒皮看见他,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秦少琅没看他,而是先走到墙边,拿起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在手里掂了掂。
“我这人,没啥耐心。”他转过身,看着钱扒皮,声音很平淡,“尤其是对付你这种,吃着锅里的饭,还想把锅砸了的肥猪。”
他把烙铁凑到钱扒皮面前,那灼热的气息,烫得钱扒皮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我只问一遍。”秦少琅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你和石破天,到底在谋划啥?”
“我……我……”钱扒皮吓得魂飞魄散,但一想到石破天那狠辣的手段,他又不敢说。
“不说?”秦少琅笑了笑,把烙铁往旁边一扔。
“也行。”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
“钱富贵,年四十有七,原籍沧州。家有老母,老婆三个,独子钱宝,今年刚满八岁,正在城南的李秀才那儿读书,对吧?”
钱扒皮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想干啥?祸不及家人!这是江湖规矩!”
“规矩?”秦少琅像是听见了啥天大的笑话,“你跟那些快饿死的百姓,讲规矩了吗?你跟那些死在城墙上的士兵,讲规矩了吗?”
他一步步走到钱扒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