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了,你贪的那些钱,我一分不要,你和你全家,可以安安稳稳地离开浔州。不说……”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阴森的笑。
“明天一早,你儿子读书的路上,可能会多出几个卖糖葫芦的。”
这句话,像把重锤,彻底击垮了钱扒皮的心理防线。
他知道,秦少琅这种人,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我说!我说!我啥都说!”
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木桩上,鼻涕眼泪一块儿流,把所有事都招了。
石破天的计划,比秦少琅想的还要歹毒。
他根本就没想让秦少琅活着回京城。
太师的真正目的,是要秦少琅死在浔州,而且是死得“合情合理”。
石破天和钱扒皮合伙,先把城里粮食全转移,制造粮荒。
一旦城里缺粮,百姓肯定闹事。
到那时,石破天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出来,以“秦少琅治理不力,致使民怨沸腾,引发动乱”为由,当场杀了他。
这样一来,秦少琅死了,秦家军群龙无首,太师再派大军来“平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管浔州,接管这支能打的秦家军。
好一招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秦少琅听完,半天没说话,只是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拐杖。
地牢里,只剩钱扒皮粗重的喘气声。
就在这时,一个秦家军士兵,神色慌张地从外面冲进来。
“少主!不好了!”
秦少琅眉头一皱。
那士兵喘着粗气,急声道:
“张老蔫……张老蔫带着一群商人,把林姑娘给堵在平价粮行了!说……说咱官府以次充好,卖的都是发霉的粮食,要林姑娘给个说法!”
城南平价粮行。
本来排得好好的买粮队伍,此刻已经乱成一锅粥。
几十个商人,在张老蔫带领下,把粮行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身后,还跟着上百个被煽动起来的百姓,一个个义愤填膺,群情激奋。
“大家看!这就是秦家军卖给咱的平价粮!”
张老蔫站在一张桌子上,手里高高举着一袋米,他抓起一把,米粒发黄,还带着股霉味。
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老实人,脸上满是煽动性的狂热。
“他们嘴上说为咱好,背地里却拿这种猪狗都不吃的发霉粮食来糊弄咱!咱的血汗钱,就换来这东西?”
“奸商!退钱!”
“打倒秦家军!”
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句,气氛瞬间被点燃。
林婉儿带着几个伙计,被团团围在粮行里,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咱的粮食,都是从外地新运来的,绝不可能有问题!这其中一定有啥误会!”
“误会?”张老蔫冷笑一声,指着她,“黄毛丫头,你还想狡辩!人证物证都在,你当咱都是瞎子吗?”
他把那袋发霉的米往地上一倒,“今天,你要是不给咱一个说法,不把咱之前捐的钱粮都还回来,咱就拆了你这黑店!”
“对!拆了它!”
百姓们情绪越来越激动,开始有人往粮行里扔石头和烂菜叶。
眼看着局面就要失控。
“谁敢动一下试试?”
一个冰冷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少琅拄着拐杖,在李刚和猴子护卫下,正一步步走来。
他走得很慢,脸色也很白,但那双眼睛,却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本来喧闹的人群,像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一条路。
秦少琅走到人群中间,看了一眼地上的霉米,又看了一眼站在桌子上,脸色有点僵的张老蔫。
“张掌柜,”他淡淡地开口,“演得不错。”
张老蔫心里一突,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秦少帅!你来得正好!你必须为这事,给咱全城百姓一个交代!”他指着秦少琅,义正言辞。
他相信,有这么多百姓在场,还有驿馆里的石大人撑腰,秦少琅绝不敢拿他怎样。
“交代?”秦少琅笑了,“好,我给你一个交代。”
他拍了拍手。
两个秦家军士兵,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从人群后走出来。
那人,正是钱扒皮。
张老蔫看见钱扒皮,瞳孔猛地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钱扒皮,”秦少琅声音不大,却清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把你跟张掌柜商量的好事,都跟大家伙说说吧。”
钱扒皮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没了退路。
为了保住一家老小的命,他只能豁出去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周围百姓磕头。
“乡亲们!我对不起你们!是我猪油蒙了心!”
他指着张老蔫,大声揭发道:“是他!是他找到我,说驿馆里的石大人会支持咱!也是他出的主意,让咱把好米换成霉米,栽赃给林姑娘,目的就是为了煽动大家闹事,把秦少帅赶出浔州城!”
这话,像一块大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激起千层浪。
百姓们都懵了。
张老蔫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钱扒皮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你亲手写的计划,上面还有你的画押!你还想抵赖?”
人群彻底炸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愤怒,变成了鄙夷和唾弃,齐刷刷地射向张老蔫。
张老蔫身子晃了晃,差点从桌子上摔下来。
他知道,他完了。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盔甲摩擦声传来。
石破天带着他那一百名太师府亲卫,终于“姗姗来迟”。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场没法收拾的暴乱,然后他就可以站出来,收拾残局,顺手结果了秦少琅。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了。
现场虽然乱,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他安排的人。
而秦少琅,正站在人群中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迟到的观众。
秦少琅没理已经瘫软如泥的张老蔫,而是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石破天面前。
他把钱扒皮和张老蔫的账本,还有那份写着计划的供词,轻轻放在石破天面前的马鞍上。
他抬起头,迎着石破天惊疑不定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有点苍白的笑。
“石大人,你瞧,这浔州城,乱不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冷。
“倒是你这客人,手伸得太长了些。”
“这笔账,咱是不是,也该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