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王德明,则是眉头紧锁,拈着白子,久久无法落下。
书房内,一片死寂。
“他……竟然真的敢这么做?”良久,王德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丹师盟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个独立于朝堂之外的庞然大物,掌握着天下丹药命脉,连皇帝都要礼敬三分。
秦少琅,说掀了就掀了?
“我们都小看他了。”赵延嗣缓缓收回手,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本以为,放出姬玄,引他与长生殿相斗,是驱虎吞狼之计。纵使他能胜,也必是两败俱伤,届时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便可一举铲除这两大心腹之患。”
“可现在看来……”
王德明接过了他的话,语气苦涩:“我们放出的不是虎,是一条……真龙。”
“一条,想要吞掉整个天下的过江恶龙!”
秦少琅展现出的实力和手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控制。
先是血洗天牢,掌控禁军;再是扶持傀儡,分化朝堂;现在,更是直接将丹师盟这等超然势力,强行纳入麾下!
他的扩张速度,快得令人心惊胆战!
“此子,断不可留!”赵延嗣的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可如何除掉?”王德明叹了口气,“禁军在他手中,丹师盟也成了他的爪牙。如今的京城,他已然势大难制。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但赵延嗣明白他的意思。
除非,皇宫里那位,肯出手。
大炎的江山,毕竟姓姬。
皇宫深处,还坐着一位真正的天下之主。
哪怕他已经多年不理朝政,但只要他一句话,依旧能让这大炎王朝,天翻地覆。
赵延嗣沉默了。
他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复杂。
那条老龙,会容忍另一条更年轻、更凶恶的龙,在自己的卧榻之侧,肆意咆哮吗?
……
元帅府。
秦少琅刚刚换下一身劲装,苏瑾便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
“哥,下一步我们干什么?是不是该收拾朝堂上那帮老家伙了?”她摩拳擦掌,一脸兴奋。
“不急。”秦少D琅坐到地图前,端起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丹师盟这颗棋子,刚刚落下,得让它发酵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最中央,那片被宫墙圈起来的禁地——皇宫。
“长生殿费尽心机,搞出个‘万灵血丹’,想冲击太庙封印,你以为,这就是他们的全部计划了?”
苏瑾一愣:“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秦少琅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这只是B计划。”
“他们真正的A计划,简单,且直接得多。”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点在了皇宫最核心的建筑——紫宸殿。
“他们要的,是直接控制皇宫里的那条老龙。”
苏瑾倒吸一口凉气:“控制皇帝?!”
“没错。”秦少琅眼神幽深,“长生殿的殿主,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与其费尽心机去破开我和姬苍联手布下的封印,远不如,直接让封印的主人,自己把门打开。”
“只要控制了皇帝,让他下一道圣旨,以皇族之血,祭祀太庙,主动撤销龙气封印。那头‘孽’,自然就能脱困。”
苏瑾听得头皮发麻。
“那……那皇帝岂不是很危险?”
“危险?”秦少琅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
“你真以为,那条在皇位上坐了几十年,看着几个儿子斗得你死我活,依旧稳如泰山的老龙,会那么容易被控制?”
“长生殿的殿主,想去拔老虎的胡须。”
“就看,是他把老虎的胡须拔下来,还是被老虎,一口吞掉。”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走进书房,单膝跪地,神色肃穆。
“启禀元帅!”
“宫里来人了!”
“陛下……传您立刻进宫觐见!”
夜色如墨,皇城如同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元帅府的亲卫话音刚落,苏瑾的心就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哥,这鸿门宴啊!”她压低声音,满脸担忧,“你今天刚在丹师盟闹出这么大动静,他现在就传你入宫,明显是兴师问罪来了!”
秦少琅神色不变,慢条斯理地将那件染着丹师盟尘土的劲装脱下,换上了一身玄色的朝服。
“兴师问罪?”他嗤笑一声,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他要是真想问罪,来的就不是传话的太监,而是禁军和天牢的镣铐了。”
“那他这是……”
“他怕了。”秦少琅系上腰带,眼神幽深如潭,“一条老了的龙,闻到了另一条龙的气味,它既想将对方撕碎,又怕被对方反噬。所以,它要亲自看一看,称一称,这条新来的龙,到底有多重。”
苏瑾似懂非懂。
【说白了,就是两个大BOSS要线下碰一碰,看看谁的段位更高呗?】
“那我跟你一起去!”苏瑾立刻道。
秦少琅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跟紧点,别乱跑,皇宫里的水,比丹师盟深得多。”
……
一炷香后,紫宸殿。
与想象中的剑拔弩张不同,殿内温暖如春,灯火通明。
没有满脸杀气的禁军,没有列队待命的内侍。
偌大的宫殿里,只摆了一张小小的方桌,桌上温着一壶酒,两碟小菜,还有一盘……下到一半的棋局。
一个身穿明黄常服,头发花白,面容却异常红润的老者,正坐在棋盘前,低头研究着棋路。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寻常人家的富家翁,慈眉善目,毫无帝王的威压。
若非那身龙袍,谁也无法将他与大炎王朝真正的主人,姬苍,联系在一起。
“臣,秦少琅,参见陛下。”
秦少琅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老皇帝像是才回过神,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秦少琅身上,停留了足足三个呼吸,才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少琅来了,赐座。”他的声音,温和而苍老,听不出喜怒,“这么晚了还传你进宫,没打扰你吧?”
一名老太监悄无声息地搬来一个锦凳,放在了皇帝对面。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秦少琅坦然落座。
苏瑾乖巧地站在秦少琅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这老皇帝,段位有点高啊……上来就打感情牌,笑里藏刀的典型。】
皇帝的目光,越过秦少琅,落在了苏瑾身上,笑道:“这位就是苏丫头吧?朕听闻,你在天牢里,可是帮了少琅不少忙。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