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必须，通过吾主留下的试炼。”守墓人缓缓道，“吾要知道，你究竟是能唤醒它的希望，还是……将它彻底推入深渊的灾祸。”

    “什么试炼？”

    “一个梦。”

    守墓人手中的扫帚指向不远处一座悬浮的残破祭坛，“那是吾主当年留下的梦境碎片，里面，是它永恒的悔恨与执念。”

    “只要你能从梦中走出，你便有资格，去取星渊的本源。”

    守墓人空洞的眼眶“看”着秦少琅，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

    “那个梦的名字，叫做——”

    “第一次入侵。”

    秦少琅没有犹豫，一步踏出，身形便出现在那座残破的祭坛之上。

    他对所谓的试炼不感兴趣，但他对天道这位“前守护者”的执念，却有几分好奇。

    当他踏上祭坛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破碎的浮岛，混乱的法则，灰袍的守墓人，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蔚蓝的天空，温暖的阳光，以及脚下生机盎然的广袤大地。

    山川秀丽，江河奔腾。

    空气中弥漫着纯净而祥和的灵气，比之外界圣山最深处还要浓郁百倍。

    这里，是此界上古之时，尚未被封印的黄金时代。

    秦少琅能感觉到，一道温和而宏大的意志笼罩着这片天地，如同母亲的怀抱，守护着万物生灵。

    这，便是尚未沉睡的“守护者”，此界最初的天道。

    【这就是……曾经的世界……】星渊的声音中充满了怀念与感伤。

    秦少琅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

    就在此时，天，黑了。

    不是日落西山，而是一种纯粹的、吞噬光明的黑暗，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天穹之上。

    一个漆黑的“洞”被撕开，并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从那洞中，看不到任何实体，只能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纯粹的恶意和饥饿感。

    那是对生命、对法则、对存在本身最原始的贪婪！

    虚空神裔！

    它们来了。

    下一刻，整个世界都听到了“守护者”的怒吼。

    一道道由最本源法则构成的金色锁链，从天地各处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天穹的金色大网，试图将那个黑洞封锁。

    然而，当金色大网接触到黑洞边缘时，却如同冰雪遇火，无声无息地消融。

    法则，被“吃掉”了！

    黑洞中，开始探出无数扭曲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触须。它们所过之处，空间湮灭，灵气枯竭。

    大地之上，无数生灵惊恐地抬头，然后，它们的身体便开始不受控制地瓦解，生命本源被强行抽出，汇入天空的黑洞。

    一场无声的屠杀。

    秦少琅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身为吞天魔主，以吞噬万界为道。但他吞噬，是为了汲取力量，是为了进化，是为了站在大道的顶端。

    而这些虚空神裔，它们的吞噬，只为了湮灭。

    它们是宇宙的癌细胞，存在的意义，就是将一切归于虚无。

    【扭曲的同类……】秦少琅心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看到，“守护者”彻底暴怒了。

    整个世界的本源力量被调动起来，化作一柄贯穿天地的金色巨剑，狠狠斩向那片黑暗。

    轰——！

    这是秦少琅进入这个梦境后，听到的第一声巨响。

    天地剧震，黑洞被一剑斩开，露出了后面更加深邃、更加令人绝望的虚空。

    但同时，金色的巨剑也布满了裂痕，光芒黯淡。

    “守护者”受伤了。

    它低估了虚空神裔的恐怖。

    战斗在持续。

    秦少琅看到，“守护者”燃烧自己的本源，一次又一次地将入侵的虚空神裔击退，但那黑洞却如同跗骨之蛆，始终无法根除。

    大地在枯萎，生灵在凋零。

    它守护的一切，正在它眼前毁灭。

    秦少琅能清晰地感觉到“守护者”意志中的绝望、不甘、以及……滔天的悔恨。

    它后悔自己没能更早地发现威胁，后悔自己太过自信。

    终于，在付出惨痛的代价后，“守护者”将入侵的虚空神裔主力尽数磨灭。

    但它自己，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而那个黑洞，依然存在。

    它知道，只要黑洞还在，虚空神裔早晚会卷土重来。

    到那时，油尽灯枯的它，再也无力守护这个世界。

    于是，它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它将自己残存的本源，一分为二。

    一部分，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封印，将整个世界连同那个黑洞一起包裹。从此，此界与虚空星域隔绝，再无强者可以飞升，也再无外敌可以入侵。

    另一部分，则融入此界核心，化作了维持世界运转的“天道”，陷入了沉睡。

    它以自身的永恒囚禁，换取了此界暂时的安宁。

    梦境的最后，秦少琅看到“守护者”的意志在消散前，留下了一道充满了疲惫与悲伤的执念。

    【这样……就好了吧……】

    【再也不会……有谁来伤害你们了……】

    梦境，到此结束。

    秦少'琅'的意识回归祭坛，四周依旧是那片破碎的昆仑墟。

    他睁开眼，眼中魔焰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守墓人依旧站在那里，仿佛从未动过。

    “你看到了。”他沙哑地开口。

    “看到了一个愚蠢的自我牺牲。”秦少琅声音淡漠。

    守墓人身体一僵。

    “牢笼，永远换不来真正的安宁。”秦少琅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它守护的，只是一个被阉割的、苟延残喘的世界。真正的守护，是赋予他们面对风暴的力量，而不是为他们建一座永远无法走出的暖房。”

    守墓人沉默。

    秦少…琅的这番话，如同利剑，直刺梦境中“守护者”那最后的执念。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从守墓人身上传来。

    他那如同树皮般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你……通过了试炼。”守墓人躬下身，第一次对秦少琅表现出敬意，“吾主在梦中留下的执念，因你一言而产生了动摇。或许，你说的才是对的。”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混沌雷暴的中心。

    “星渊的本源就在那里。去取吧。”

    秦少琅没有理会他，径直朝着雷暴中心飞去。

    守墓人望着他的背影，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请求。

    “若有可能……请唤醒吾主。不是作为冷酷的天道，而是作为……曾经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