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秦少琅，已经飞出了三千里。

    他的速度很快，但没有用满力——他时刻注意着自己作为封印锚点的负荷。每多用一分力量，封印就多松动一分。

    他需要在“足够快”和“不崩封印”之间找到平衡点。

    这种被束缚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前方两万里，有一个法则异常浓密的区域。】星渊的声音平稳了许多，恢复三成本源后，她的感知范围暴涨了数倍。【那里的法则浓度是周围的十七倍。大概率就是天道之核的所在。】

    两万里。

    以他现在的速度，大约需要半天。

    但就在他飞出五千里时，前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个穿着金色道袍的老者，白发白须，面容庄严。他身后跟着七名同样身着金色道袍的修士，每个人的修为都在元婴后期以上。

    天师府的人。

    为首的老者看到秦少琅，面色立刻变得复杂。

    “秦少琅。”他开口，声音洪亮，在天地间回荡，“天师府掌教张无极，有几句话要问你。”

    秦少琅停下。

    不是因为对方的修为让他忌惮，而是他认出了“天师府”这三个字。

    此界的规则制定者之一。

    如果把此界比作一台电脑，各大宗门就是运行其上的程序。而天师府，是最接近操作系统内核的那一个。

    换言之，他们对天道之核的位置，可能比星渊的感知更精确。

    “问。”秦少琅说。

    张无极深吸一口气。

    “三天前，天裂地崩，虚空异兽入侵。天师府占卜天机，溯源而上，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

    他一字一句道——

    “那个人，就是你。”

    七名元婴修士同时释放出修为波动，将秦少琅团团围住。

    金光阵成。

    秦少琅被八名天师府强者围在中间。

    金色的阵纹在他脚下、头顶、四面八方同时亮起，编织成一个直径百丈的法则牢笼。

    这是天师府的镇派大阵——天罡伏魔阵。

    八名元婴境以上修士联手催动，据说可以镇压任何低于合道境的存在。

    秦少琅站在阵心，一动不动。

    张无极悬浮在阵外，俯视着他。

    “秦少琅，三天前你进入昆仑墟。同一天，封印出现松动，虚空裂缝遍布各地。天机推演的结果，你就是一切的源头。”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老夫再问一遍——你在昆仑墟中做了什么？”

    秦少琅抬头。

    阵法的压力落在他身上，像是一座山在往下压。

    他感觉到了阵法运转的核心机制——法则共振。

    八名修士将自身修为灌入阵中，通过特定的法则频率产生共振放大效应，使得最终输出的压制力远超八人之和。

    设计精巧。

    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它是法则构建的。

    秦少琅身上的暗紫色甲纹微微闪了一下。

    那是他吞噬虚空神裔后获得的虚空抗性——对一切法则攻击的先天减免。

    那座“山”的重量，在他的感知中……大概相当于一床棉被。

    “秦少琅！”张无极见他不答，沉声喝道，“此事关乎万灵存亡，由不得你沉默！若你不给出解释，老夫将代行天道之责——”

    “代行天道？”

    秦少琅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穿透了阵法的嗡鸣。

    “你知道天道是什么吗？”

    张无极一怔。

    秦少琅抬手。

    只是随意地、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掌摊开，其上浮现出一块枯黄的树皮——守墓人给他的通行证。

    树皮上，金色的纹路自发亮起，释放出一股古老的、浩瀚的气息。

    那股气息，和天师府所有功法、所有阵法的底层法则……一模一样。

    因为它们本就同源。

    都来自那个沉睡的守护者。

    张无极瞳孔急剧收缩。

    他身后七名修士同时变色。

    那块树皮上释放的气息，让天罡伏魔阵开始剧烈震颤。金色阵纹如同见到了主人的忠犬，不再压制阵中之人，反而开始向那块树皮的方向弯曲、亲近。

    阵法，在自行瓦解。

    不是被破坏。

    是被“接管”了。

    秦少琅收起树皮。

    阵法消散。

    八名元婴修士面面相觑，法力运转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像是连接服务器的终端突然被管理员踢了出去。

    秦少琅越过张无极身侧，没有停留。

    只留下一句话。

    “想知道天道是什么？”

    “跟上来，本座带你去见。”

    张无极站在原地，嘴唇翕动。

    他当了三百年掌教，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年轻人说出这种话。

    更没想过——

    他竟然真的想跟上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七名弟子。

    “收阵。跟上。”

    七人面面相觑。

    “掌教……”

    “闭嘴。跟上。”

    张无极一甩袖，御剑追了上去。

    他的直觉告诉他——此界存亡的答案，就在这个魔头身上。

    张无极御剑跟在秦少琅身后，保持着三百丈的距离。

    不是客气。

    是更近就跟不上。

    秦少琅的飞行方式很奇怪。他没有御剑，没有驾云，甚至没有任何可见的飞行法术。他就那样站在虚空中，身形平移，速度却比元婴后期修士全力催动飞剑还快。

    而且他的速度在波动。

    时快时慢，毫无规律。

    张无极皱了皱眉。修炼三百年，他见过无数种飞行术，从最粗陋的御风术到最精妙的缩地成寸，从未见过这种——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的飞法。

    “掌教。”身后一名弟子凑上来，压低声音，“此人来历不明，行事诡谲。咱们八个跟着他深入无人区……万一是陷阱——”

    “你觉得他需要设陷阱？”张无极反问。

    弟子噎住了。

    刚才天罡伏魔阵被一块树皮接管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八个人的法力像被人掐住了水管，说断就断。

    那不是破阵。

    那是降维打击。

    “但是掌教，天机推演的结果不会有错。他确实是封印松动的源头——”

    “源头不等于罪魁。”张无极打断他，“火山喷发，溶岩是源头，但让地壳stress到极限的是板块运动。”

    弟子茫然。

    张无极没有解释。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那个黑色的身影。

    三百年修道，他信天机，但更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