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伏魔阵的法则根基来自天师府初代祖师。那位祖师曾在昆仑墟中得到过一次机缘,由此开创了天师府的根基。
而秦少琅手中那块树皮释放的气息,比初代祖师留下的法则烙印更古老、更纯粹。
它不是同源。
它是源头本身。
这意味着什么,张无极不敢往深了想。
——
飞了大约两个时辰。
前方的天空变了颜色。
原本正常的蔚蓝色天穹,在某一条肉眼可见的分界线之后,变成了灰白。不是阴天的灰白,而是像褪色的旧纸张那种失去一切生机的灰白。
地面上更触目惊心。
大片的山林枯萎,河流断流。几个小型城镇散布在灰白区域的边缘,远远看去,已经变成了废墟。
秦少琅减速。
张无极看到他停了下来,立刻跟上。
然后他也看到了城镇的全貌。
那不是被攻击后的废墟。
是被“抹除”后的废墟。
所有建筑物的边缘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不规则地消失了一部分。墙壁少了一角,屋顶缺了一块,路面上有大大小小的圆形缺口,像被虫子蛀蚀的木板。
一些灰色的、半透明的碎片状生物在废墟中缓慢游荡。
碎片怪。
和柳凝烟遇到的一样,但数量多了不止十倍。
“这是……”张无极的声音干涩。
“法则侵蚀。”秦少琅说,“虚空的特性是'无'。当虚空的力量渗入实界,实界的物质和法则会被逐渐解构,回归混沌。”
他指了指地面上那些圆形缺口。
“这些洞不是被挖出来的。是那一块地面的'存在'被取消了。构成它的法则被虚空吞噬,物质随之消失。”
张无极瞳孔微缩。
“存在”被取消。
这个说法让他后脊发凉。
秦少琅重新启程,但这次他降低了高度,几乎贴着地面飞行。
张无极带着弟子紧跟其后。
穿过废墟城镇时,一名弟子忍不住向下方发射了一道法术,试图击杀游荡的碎片怪。金色的灵光命中目标——
碎片怪毫无反应。法术穿体而过,像光线穿过玻璃。
“不是告诉你们了吗。”秦少琅头也不回,“法术没用。”
那弟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那怎么办?总不能飞下去拿拳头打吧?”
“能。”
秦少琅右手抬起,在空中随手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碎石。
然后他丢了出去。
没有法力附着。没有灵气加持。
纯粹的动能。
但那块石头的速度快得荒谬。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击中最近的一只碎片怪。
碎片怪炸开。
灰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在空中短暂停滞,然后像泡沫一样消散。
死了。
七名天师府弟子集体沉默。
元婴后期的法术打不动,一块石头扔过去就碎了?
张无极开口:“为什么物理攻击有效?”
秦少琅的回答很简短:“虚空生物的本质是法则的碎片,它们对法则有天然的免疫。但物理攻击不依赖法则——质量乘以加速度,最基础的运动定律。这条定律比你们修炼的任何法则都更底层,虚空生物无法免疫。”
张无极咀嚼着这段话。
质量乘以加速度。
他不懂。
但他理解了核心意思——越基础的东西,越无法被规避。
就像一个精通千种解毒方法的高手,可以免疫一切复杂毒药,但一块砖拍到头上,他照样会死。
“传下去。”张无极对身后弟子说,“用传讯法阵,通知所有天师府分坛。对付这些东西,放弃法术,用铁器、石块、纯粹的体术。”
弟子们领命,开始催动传讯法阵。
秦少琅没有回头看。
但星渊在他识海中轻声道——
【他学得挺快。】
秦少琅没回应。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
距离那个法则异常区域还有一万五千里。而随着距离拉近,他体内封印锚点的震动越来越明显。
每一次震动,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撕扯。
他的身体是封印的锚点。封印的另一端连接着虚空。当他接近天道之核——也就是封印的核心节点时,两者之间的共振效应会成倍放大。
简单来说,越往前走,他身上的压力就越大。
到最后,他可能需要在“维持封印不崩”和“抵达目标”之间做一个选择。
而两者不可兼得。
——
又飞了三个时辰。
灰白色区域的面积越来越大,地面上的生命气息越来越稀薄。偶尔能看到几具尸体,人形的,兽形的,都是同样的死法——身体某些部位凭空消失,像被造物主擦除了笔迹。
张无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活了三百多年,经历过魔族入侵、妖兽狂潮、甚至两次域外天魔降世。但那些灾难都是“可以理解的”——敌人有形,有策可施,有胜可求。
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框架。
“那些更高级的虚空生物……”他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它们有多强?”
秦少琅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想减速。
是封印的负荷太大,他不得不放慢。
“碎片怪是零阶。”他说,“再往上是裂隙行者,一阶。它们不再是无差别游荡,而是会主动猎杀生命体,吞噬法则。”
“你们的元婴修士能用物理手段对付碎片怪。但裂隙行者……”
他顿了一下。
“它们的身体是半实体化的虚空结构。想用物理攻击打穿它们,需要的力量大约相当于——合道境全力一击。”
张无极沉默。
整个此界,合道境的修士不超过五个。
“三阶以上的东西,你们不需要考虑了。”秦少琅的语气很平,“因为如果三阶以上的虚空生物降临此界,这个世界大约能撑三个呼吸。”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张无极的七名弟子面面相觑。
三个呼吸。
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重到他们甚至无法产生恐惧——因为恐惧需要想象力,而他们完全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就在这时,前方的灰白色天空中出现了异动。
一道裂缝。
不是地面上那种小裂缝。
是天空中的裂缝。
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是有人拿刀在天幕上划了一刀。裂缝的边缘翻卷着黑色和紫色交织的光芒,不断有灰色的碎片从中掉落。
但引起秦少琅注意的不是碎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