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0是裂缝深处。

    一个模糊的、细长的影子，正在裂缝中缓慢移动。

    它的形状不固定，每一瞬间都在变化。有时像人形，有时像蛇形，有时像一团纠缠的线。但它的体积很大——即使隔着极远的距离，也能看出它至少有数百丈长。

    它还没有完全穿过裂缝。

    但它正在挤。

    【裂隙行者。一阶。】星渊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正在尝试突破空间壁障进入实界。按照当前的裂缝扩张速度……大约还有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

    秦少琅看了一眼天道之核的方向。

    还有一万两千里。

    以他现在被封印负荷压制后的速度，大约还需要四个时辰。

    来得及。

    但刚走出不到千里——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体内封印锚点的震动骤然加剧。不是线性增长，是指数级暴涨。

    原本像心跳一样规律的震动变成了乱颤。

    秦少琅的速度瞬间降为零。他悬停在半空中，右手按住胸口。

    他的胸口位置——封印锚点的核心节点——正在发烫。

    不是比喻。

    是真的在发热。

    暗紫色的纹路从他的胸口扩散向四肢，每一条纹路都在明灭不定地闪烁。

    张无极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

    即使不懂秦少琅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也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体内正在进行某种剧烈的对抗。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拉扯、撕咬、博弈。

    “你——”

    “别过来。”秦少琅沉声打断。

    他闭上眼。

    【锚点共振失衡。】星渊的声音急促了几分，【你现在的位置距离天道之核太近了。封印的核心节点在感应到天道之核后产生了共振放大效应……继续前进的话，封印会在三千里内崩溃。】

    三千里内崩溃。

    而天道之核还在一万两千里外。

    差了九千里。

    秦少琅睁开眼。

    “有没有办法屏蔽共振？”

    【有。】星渊停顿了一下，【需要消耗你身体里那一缕天道之核的气息作为缓冲。也就是——】

    “守墓人给我的通行证。”

    【对。用掉它，可以在你和天道之核之间建立一个同频缓冲层，封印的共振会降低到可控范围。但缓冲层只能维持大约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共振会以三倍速度反弹。】

    两个时辰。

    一万两千里。

    这意味着他必须用两个时辰走完一万两千里的路程——还是在封印持续消耗的状态下。

    然后在两个时辰之后，面对三倍反弹的共振。

    一次性的。

    不可逆的。

    秦少琅从怀中取出那块枯黄的树皮。

    金色纹路在他掌心温热地亮着。

    他想起守墓人离开时说的话——

    “入昆仑后，凭此物，万灵不侵。”

    这块树皮不只是通行证。它是一层保护，一个缓冲，一个最后的退路。

    用掉它，他在天道之核面前就是裸奔。

    秦少琅捏着树皮，沉默了三秒。

    “秦少琅。”张无极不知何时飞到了他近前。老头的表情很复杂，但眼神很稳。

    “你要做什么，老夫也许帮不上忙。”他说，“但如果你需要时间，天师府八个人可以给你挡一挡。”

    他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裂缝，和裂缝深处正在蠕动的影子。

    “你说物理攻击。”张无极袖中抽出一根铁铸的戒尺，通体乌黑，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这东西够倒是没法力，纯铁打的。祖师爷传下来打弟子手心用的。”

    秦少琅看了他一眼。

    三百年的天师府掌教，站在灰白色的末日天空下，手持一把打屁股用的戒尺，说要去拦截虚空生物。

    这画面荒诞到了极点。

    但张无极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

    秦少琅收回目光。

    “挡不住的。但你可以拖。”他说，“裂隙行者穿越空间壁障需要过程。你把它周围的碎片怪清理干净——碎片怪会加速裂缝扩张。”

    “明白。”张无极转身，“走！”

    八道身影朝着天空裂缝的方向掠去。

    秦少琅低头看着手中的树皮。

    然后他将树皮贴在了胸口。

    金光没入体内。

    暗紫色纹路的震颤骤然平缓下来，像是狂暴的野兽被一只温暖的手抚平了脊背。

    缓冲层建立。

    倒计时开始。

    两个时辰。

    秦少琅身形暴射而出，速度比之前提升了整整三倍。他不再控制输出——封印的负荷被缓冲层暂时隔绝，他终于可以全力飞行。

    天地间只剩下一道黑色的流光。

    一万两千里。

    他必须在缓冲层消散之前抵达。

    而在他身后，天空裂缝中，那个模糊的影子——抖了一下。

    它停止了缓慢的挤压。

    它开始加速。

    ---

    星渊的声音在秦少琅识海中响起。

    【它感知到你了。】

    短暂的停顿。

    【不对。不是感知到你，是感知到了你身上封印锚点与天道之核的共振。对它来说，这个共振就像黑暗中突然点亮的灯塔。】

    【你现在是整个虚空生物群最想吞噬的目标。】

    秦少琅没有减速。

    他只说了两个字。

    “知道。”

    一万两千里。

    秦少琅将这个数字拆成了六十个区间。每个区间两百里，耗时两分钟。

    他的飞行方式和修士完全不同。没有御剑，没有灵光，甚至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他的身体本身就是武器——筋骨骨架在虚空力场中切开空气，以接近音障的速度低空掠行。

    灰白色的荒原在脚下倒退，像一幅褪色的画卷被人猛力抽走。

    【第一个两百里，耗时一分四十二秒。封印负荷稳定。缓冲层完整度百分之九十八。】

    星渊的播报冷静而准确。

    秦少琅没有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

    这片荒原并不安全。地面上零散分布着灰色碎片怪——那些从虚空裂缝中掉落的“渣滓”。大部分体型不大，像人的躯干大小，形状混沌。

    它们感知到了秦少琅身上的共振波动。

    成群的碎片怪从地面涌起，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朝着秦少琅的飞行轨迹汇聚。

    秦少琅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偏航。

    当第一只碎片怪扑到他面前时，他右手握拳，一拳轰出。

    拳头打在碎片怪的“头部”——如果那团灰色肉块可以称作头的话。碎片怪的外壳裂开，露出里面翻涌的灰色浆液。没有死。外壳在迅速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