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愣了一下，想了想，点点头。
“是挺累的。”她说，“所以能找个地方安稳下来，有山有水的，没人来打，就挺好。”
“那你现在安稳了吗？”
孙悟空沉默了。
安稳了吗？
花果山是她的，猴子们都听她的，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可是天庭呢？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动不动就要来招安，如果不从，就要来剿灭。
她能安稳吗？
她当然反抗过，结局便是五百年的囚禁。
取经归来后，天庭依旧招安。
她也想过大不了就再闹一回天宫，再被压一次。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这场权力的游戏以牺牲了她三只猴崽结束。
它们何其无辜。
后来，为了漫山遍野的猴子，她妥协了。
她再次戴上了无形的金箍，甘愿上天成为所谓的齐天平妖真君。
何其讽刺，天庭封她一只妖为真君。
再后来，进了真君神殿，她与杨戬并肩作战，一同推翻了那不仁的天。
“还行吧。”孙悟空含糊着回答了杨绫的疑问。
杨绫似乎看出她不想多说，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对了姐姐，你们花果山有多少猴子啊？”
“那可多了。”孙悟空说，“成千上万。”
“那你兄弟姐妹多吗？”
“多。”孙悟空随口道，“都是我的猴子猴孙。”
杨绫眼睛转了转，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杨戬，忽然问。
“那以后要是我们去了花果山，怎么称呼你啊？叫大王？”
孙悟空被她问得一愣，“什么？”
“就是称呼啊。”杨绫一本正经地说。
“你看，你是大王，那绫儿管你叫什么？大王？那太生疏了，绫儿才不要……”
“姐姐？可那也不对，咱俩没有血缘关系，那算什么？”
杨绫掰着手指，认真分析。
“要是按辈分，你是我二哥的师父，那我应该叫你前辈。可是你跟我二哥又……”
她顿了顿，看了杨戬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又什么？”孙悟空警惕地看着她。
杨绫眨眨眼，笑得狡黠，“又关系不一般啊。”
孙悟空被噎住了。
“什么关系不一般？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杨绫一脸无辜，“我就是陈述事实。你看，你是我二哥的师父，对吧？可是他叫你胜空，不叫你师父。你也没反对对吧？这说明什么？”
孙悟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杨绫继续分析，“而且我二哥看你的眼神，真的跟看别人不一样。我看得出来。”
孙悟空转头看向杨戬，指望他说点什么。
杨戬依旧靠在那里，闭着眼，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但孙悟空分明看见，他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装的！
绝对是装的！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这个话茬。
“行了行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杨绫收起那副狡黠的表情，认真道。
“我就是想提前了解一下嘛。你想，我和二哥现在就两个人，孤家寡人。姐姐你就不一样了，你是花果山的大王，兄弟姐妹那么多，还有成千上万的小弟。以后肯定是你当家做主。”
孙悟空点点头，等着她往下说。
“然后，”杨绫慢条斯理地说。
“我二哥要是跟你在一起，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过来陪我们，肯定得跟着你回花果山对吧？那不就是——”
她顿了顿，看着孙悟空，一字一句。
“入赘吗？”
孙悟空被雷劈了。
“什么入赘？！”
“就是入赘啊。”杨绫一脸无辜。
“你刚才说的嘛，你们妖怪的世界，谁厉害谁说了算。你比我二哥厉害——不对，你俩差不多厉害，但你是大王，地盘大，小弟多，那肯定是你当家。那我二哥过去，不就是入赘吗？”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杨绫继续说，“而且我作为妹妹，以后肯定也得跟着去。那我得提前适应一下你们妖怪的规矩，不然到时候什么都不懂，给你丢人怎么办？”
孙悟空瞪着她，瞪了半天。
这丫头，才十五岁，怎么这么多弯弯绕绕？
“你……你怎么就确定你二哥要跟我回花果山？”
杨绫眨眨眼，理所当然地说。
“因为你是大王啊。大王哪有离开自己地盘的？当然是我二哥跟着你走。这还用想吗？”
孙悟空被她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转头看向杨戬，指望他说点什么。
杨戬依旧靠在那里，闭着眼，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但孙悟空分明看见，他的唇角，弯着一个弧度。
那弧度，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他在笑！
他居然在笑！
“杨戬！”她叫道。
杨戬睁开眼，看向她，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怎么了？”
“你……你不管管你妹妹？”
杨戬看了杨绫一眼，又看向她，语气淡淡的。
“她说得不对？”
孙悟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对？
当然不对！
什么入赘！
什么当家做主！
她哪有什么兄弟姐妹？
她就是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无父无母，孤家寡人一个！
那些“兄弟姐妹”，那些“猴子猴孙”，是她当了大王之后才有的，是认的，是跟的，不是亲的。
她根本没有血缘上的家人。
从来没有。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她心里微微酸了一下。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从哪儿解释起。
杨绫在一旁看着她的表情，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姐姐？”她轻声唤道。
孙悟空回过神，扯出一个笑，“没什么。”
杨绫看着她，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间清泉，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敏锐。
“姐姐，”她说，声音轻轻的，“你刚才说，你们妖怪的世界弱肉强食，谁厉害谁说了算。那要是有人不厉害，怎么办？”
孙悟空愣了一下。
“不厉害的，就跟着厉害的。”她说，“找个靠山，安安稳稳活着。”
杨绫点点头，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暖得像这堆火。
“那我和二哥以后就跟着你。”她说，“我们当你的人，你给我们当靠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