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卦在她手里发烫,像刚从火里拿出来的。沈无惑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手指被烫红了也没吭声。
“你真要碰?”阿星蹲在玉台边,声音压得很低。
“不碰怎么办。”她抬头看着水晶棺,“它自己认我,血都连上了。我再躲,就是装不知道。”
玄真子靠在墙边,道袍肩膀裂了口子,黑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到玉台上发出“滋”的一声。他没拦她,只轻轻拨了下手中的菩提子,说:“命到了,由不得你选。”
沈无惑不理他,低头看手里的铜钱——六枚旧铜板,边角磨得发亮,有一枚沾着暗色痕迹,和玉台、棺材里的颜色一样。她深吸一口气,把铜钱按了上去。
一碰上去,一股力量就顶住她的手,像是有人在推她。她咬牙往前压,胸口的八卦纹开始发亮,那绣在唐装上的图案突然闪出光,顺着手臂往上爬。
“操……”她闷哼一声,指尖破了,血流出来,混进铜钱的旧痕里。就在那一瞬间,水晶棺猛地一震,八卦纹全亮了,光一圈圈散开,墙上的符咒也跟着忽明忽暗。
地面开始晃。
不是乱晃,是有节奏地动,好像有什么东西醒了。
水晶棺上方,空气扭了一下,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慢慢出现。她穿着和沈无惑一样的灰色唐装,左胸也有八卦纹,脸很冷,眉心一点红,眼角有颗红痣,位置完全一样。
“这也太离谱了。”阿星往后缩,“师父,她是你的双胞胎妹妹?”
“闭嘴。”沈无惑盯着人影,嗓子发紧。
人影开口了,声音不像从嘴里说的,倒像直接响在脑子里:“阴阳本是一体,分开就乱,合起来才稳。我用自己的命做祭品,打通阴阳两界,镇住地下的邪气。”
她说一句,密室的光就亮一分。墙上的符咒不再是画的,开始流动,像活了一样。
“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人影忽然看向沈无惑,眼神像能穿透皮肉,直盯她的心口,“你要……”
话没说完,突然变了。
一道红光飞来,快得看不清。一把团扇凭空出现,扇面绣着骷髅,边缘锋利,直接插进人影胸口。
“卧槽!”阿星扑倒在地。
人影剧烈抖动,像信号断掉的电视画面,光点四溅。她最后看了沈无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整个人炸成碎片,消失了。
“红姑?”阿星趴在地上抬头,“她人呢?一把扇子还能远程动手?”
沈无惑没理他,死死盯着团扇消失的地方。这攻击太准了,像是专门等这一刻。她转头看玄真子:“她怎么知道这里?”
玄真子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些人不想让你听下去。”
“听下去?”她冷笑,“话说一半,留个悬念,搞得像短视频卡在高潮让你充会员。”
“这不是套路。”玄真子声音哑,“是警告。有人比我们早盯上这里,他们怕你知道真相。”
沈无惑没说话。她低头看铜钱卦,那枚带血的铜板还在烫,像是回应刚才的事。她突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那种说不出的空。
原来不是没人管她。
是有人早就安排好了。
“师父。”阿星突然喊,指着玉台底下,“这儿有条缝,好像能打开。”
沈无惑走过去蹲下。玉台底部确实有道缝,被人磨过。她用铜钱沿着缝划了一圈,听到“咔”一声。
“我来。”阿星撸起袖子,双手卡住边缘,用力一掀。
暗格开了。
里面放着一本线装书,封面没字,纸发黄,边角磨坏了,像翻了很多年。她伸手拿出来,很沉,摸上去粗糙,有股旧墨和布的味道。
翻开第一页,五个字:
赠吾女无惑
字写得很有力,落款画了个八卦纹,和她胸前的一模一样。
她手指停住,呼吸都忘了。
不是巧合。
从来都不是。
“我靠……”阿星凑过来,“刚才那个女人……是你妈?”
“别乱叫。”她低声说,合上书抱在怀里,像怕它飞了。
可心里已经乱了。
从小到大,师父从不说她父母的事。她问过一次,只说:“命里没这缘分。”
她信了。
后来算命也查过,结果总是“父母宫空”,以为真是天生孤命。
现在好了,不仅有妈,还是个能镇住阴阳的大人物,临走还留了本《阴阳禁术》,像发证书一样。
“所以咱这是找到亲人了?”阿星挠头,“那我还叫你师父吗?要不要改口叫大小姐?”
“你再多嘴,我就把你塞进那口棺材当陪葬。”她瞪他一眼,转头看玄真子,“她是谁?为什么选我?为什么要藏这些东西?”
玄真子很久没说话,才开口:“我不知道全部。但我猜,她不是选你——她是注定你。”
“什么意思?”
“你生下来就带着这套铜钱卦。”他看着她怀里的书,“那是信物,也是钥匙。她知道你会走到这里。但她也怕,怕你知道得太早,反而走不下去。”
沈无惑低头,手指摸着书脊。
原来不是没人等她。
是有人用命给她铺了路,还非要等到她自己踩上去才算数。
“所以啊。”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我不是什么厉害的人,也不是运气好。我只是……走在别人早就画好的路上。”
“那也得你愿意走。”玄真子说,“很多人站在这儿,转身就走了。”
她没接话。
密室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符咒还在微微发光。
她抱着书,站在水晶棺前,像站在一座坟前。
没有名字,没有碑,只有一个说过半句话的影子,和一本迟到了二十八年的书。
阿星悄悄退到角落,不敢说话。
玄真子靠在墙边,闭着眼,像睡着了。
黑血还在流,他没去擦。
沈无惑低头看手中的书,突然发现扉页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很淡,像是褪色的朱砂写的:
若见此书,切勿信玄真子所言。
她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看向玄真子。
那人依旧闭眼,脸上没表情,菩提子一颗颗从指间滑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把书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