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脚下的石头也不再湿漉漉的。沈无惑最后一个爬出通风口，膝盖磕到了边沿，她没说话，只是拍了拍灰。阿星已经站在平台上，背对着她，抬头看着前面，一动不动。

    

    “你看什么？”沈无惑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阿星没回头，嗓子有点哑：“师父……这地方，不像人建的。”

    

    平台中间挂着一个大八卦盘，铜做的边闪着冷光。八块卦象慢慢转动，错开又合上，像老钟表那样转。盘子边上闪出几行数字，忽明忽暗，像是等谁输入什么。

    

    阿阴飘在他们后面，身子比之前更淡了，裙子几乎看不见了。她抬手指了指八卦盘

    

    沈无惑走近，手按了下胸前的黄布包，确认铜钱还在。屏幕是黑的，只有中间有一行小字：“请输入验证密钥”。

    

    她皱眉：“谁家系统还要输密码？搞得跟银行卡一样。”

    

    阿星揉了揉眼睛，凑上前。他右耳上的三个银环响了一下，突然愣住：“等等……这个数字的样子……我见过。”

    

    “在哪？”

    

    “我手机锁屏。”他声音有点抖，“我的生日密码，0815。”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沈无惑侧头看他：“你八月十五过生日？那天牛郎织女都放假。”

    

    “我不是说生日。”阿星咽了下口水，“我是说格式一样。四位数，没前缀。而且你看那组亮起来的数字，正好在‘震’和‘乾’之间。那是东南偏东，阳气最强的时候——八月十五中午十二点，正是阳转阴的那一刻。”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我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沈无惑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阿星额头出汗，不是热的，是紧张。他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现在手却有点抖。

    

    她没拆穿，只淡淡地说：“你是特别的人？系统认你？”

    

    “我不知道……但我们有别的选择吗？”阿星盯着屏幕，“不试，守卫照样会把我们压扁；试了，也许还能争取时间。”

    

    沈无惑看向阿阴。鬼魂轻轻点头，声音很轻：“试试吧。这阵法……有活人的味道。”

    

    阿星深吸一口气，在屏幕上输了“0815”。

    

    滴——

    

    红光变绿。

    

    “验证通过。”

    

    机械声响起的同时，四周嗡嗡作响。八卦盘停下，慢慢上升，消失在头顶的岩石里。地面升起一圈圆形屏障，原来被挡住的地方露出一根粗大的黑色柱子——反应堆本体。表面有像血管一样的纹路，底部刻着一行字：

    

    阴阳失衡日，世界终结时。

    

    阿星念完，笑了下：“这话说得真土，谁写的？网上喷子？”

    

    没人笑。

    

    沈无惑盯着那行字，手摸着桃木剑柄。刚才爬通道时看到的暗金纹路，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安静得像普通木头。

    

    “屏障开了。”阿阴忽然说。

    

    确实。围着反应堆的蓝光正在消失，最后一点电火花噼啪炸开，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

    

    就在这时，四面通道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咔、咔、咔。

    

    不是石头滚落，是金属踩地的声音，节奏很稳。

    

    “来了。”沈无惑后退半步，左手拿出铜钱，右手握紧桃木剑。

    

    第一批机械守卫从东边冲出来，一共十台，全身黑色，关节处蓝光更亮，红眼盯着三人，直接扑过来。

    

    “贴不了符了！”阿星往后跳，手里符纸还没拿好，“这批太快！”

    

    沈无惑没多话，手腕一甩，六枚铜钱飞出，在空中排成卦象——上巽下乾，风天小畜。

    

    她低声念了一句咒语。

    

    卦象定住，瞬间刮起一阵狂风，像一只大手横扫过去。最前面五台守卫被吹翻，撞到墙上发出闷响。其中一台头裂了，红眼闪两下，灭了。

    

    “有用！”阿星喊，“再来一次！”

    

    “省点力气。”沈无惑收回铜钱塞进布包，“它们不是来杀我们的。”

    

    “啊？”

    

    “你看它们的方向。”她指向剩下的守卫，“绕开我们，直奔反应堆。”

    

    果然，第二批守卫从北边出来后，没有攻击，分成两队。一队围住反应堆，另一队把自己的背接到地上凹槽里。

    

    “它们在启动程序。”阿阴突然开口，声音变了，“不对……有人在远程控制！”

    

    她捂住胸口，胸前枯萎的玉兰花剧烈晃动，像是被拉扯。她的脸白得透明，说话断断续续：“能量……正在注入……反应堆核心……快激活了……快阻止它！”

    

    沈无惑抬头。

    

    反应堆上方，一道蓝光从天而降，准确连上控制系统。光柱稳定，说明来源很远，权限很高。

    

    “远程启动？”阿星瞪眼，“谁还能在这个时候动手？”

    

    “不知道。”沈无惑看着那道光，“但能用你的生日当密码的人，肯定不是瞎猜的。”

    

    阿星脸色变了：“你是说……我可能是内鬼？”

    

    “我没说。”她语气平静，“我只是说，太多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阿星张嘴想反驳，又说不出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像第一次看见它们。

    

    “我现在怎么办？跑？还是自证清白？”

    

    “别演戏。”沈无惑往前一步，站到反应堆前面，“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我，除了生日，你还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比如，这东西怎么关？”

    

    阿星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个混街头的，要不是你救我，我现在还在偷钱包！”

    

    “那你为什么能认出数字对应的阴阳时间？”她盯着他，“一个天天打游戏的人，怎么会懂阵法的时间规律？”

    

    “我……”阿星说不出话。

    

    阿阴飘到他身边，轻声问：“阿星，你有没有做过特别清楚的梦？梦见没见过的地方，或者听见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阿星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阿阴没回答，只看着他，眼神复杂。

    

    沈无惑叹气：“所以，你不普通。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我活该被怀疑？”阿星声音大了，“你们一个个神神秘秘，就我像个傻子乱撞！师父，你说带我改命，结果呢？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改命的前提是知道自己是谁。”沈无惑打断他，“你现在的问题不是被怀疑，是你不信自己。”

    

    阿星说不出话。

    

    头顶的蓝光突然变强，反应堆里面开始震动，像心跳。地面发麻，墙上的灰往下掉。

    

    “来不及了。”阿阴急了，“能量进入第三阶段，三分钟内就会达到临界值！”

    

    沈无惑看向控制台剩下的屏幕，上面跳出新提示：

    

    【远程连接已建立】

    

    【启动进度：23%】

    

    她眯眼：“能连就能断。问题是，怎么断？”

    

    阿星擦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远程操作需要权限……如果密码和我有关，那关闭指令可能也需要同样的信息。”

    

    “你是说，还得靠你？”

    

    “可能不止生日。”他盯着屏幕，“也许还有别的。比如……生辰八字？出生时间？血型？”

    

    “你连妈都没有，哪来的出生证明？”沈无惑冷笑。

    

    “等等。”阿阴突然抬手，“那天在井底，你昏过去的时候，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戊寅年，立秋，子时三刻。”阿阴看着他，“你说那是你的‘起点’。”

    

    阿星浑身一震：“我……我说过这个？”

    

    “说了好多遍。”阿阴点头，“像在求救，又像在确认。”

    

    沈无惑盯着他：“戊寅年，八月十五，子时三刻。你的生日，精确到分钟。”

    

    阿星喃喃：“所以……我不是那天出生的，我是那天……被‘放’出来的？”

    

    没人回答。

    

    蓝光越来越强，反应堆表面发烫，变成暗红色。

    

    【启动进度：41%】

    

    “试。”沈无惑突然说。

    

    “试什么？”

    

    “把你记得的所有事都输进去。八字、时间，哪怕是你小学同桌的名字，只要你觉得奇怪，就输。”

    

    “万一触发爆炸呢？”

    

    “那就一起炸。”她握紧桃木剑，“玄真子都能搭进去，我们差这一下？”

    

    阿星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您这鼓励方式，真是够狠的。”

    

    他转身冲向控制台，快速在屏幕上操作：“那就拼一把——输入八字：戊寅年，八月十五，子时三刻！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