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把那块蛇形玉佩用红布包好,放进黄布包最里面。她没再看一眼,也没跟阿星提这事。现在说了只会让他分心,她需要的是能干活的徒弟,不是个爱哭的累赘。
天刚亮,她就开始收拾东西。铜钱袋里装了六枚老铜钱,每枚都磨得发亮,是师父传下来的。罗盘放在外袋,方便拿。朱砂笔削了两支,一支备用。她拿出一件深灰色冲锋衣,把唐装叠好压在箱底——这次出门不走红毯,不用穿得那么正式。
阿星蹲在供桌前打包符纸,一边念叨:“驱邪一张,镇宅一张,隐形一张,幻影一张……师父,要不要带防狼喷雾?万一山上野猪成精呢?”
“你敢把喷雾和符纸放一起,我就把你扔山里喂野猪。”沈无惑头也不抬,把桃木剑绑在背包侧面,“别忘了贴身带护身符,上次画的那张还在吗?”
“在呢,在呢,我用胶带粘裤衩上了。”阿星拍拍屁股,“绝对贴身。”
沈无惑看他一眼:“你这话一点都不让人放心。”
两人正忙,阿星突然不动了。他转头看向窗外巷口,眼神慢慢变紧。
“师父。”他压低声音,“那辆车……是不是有问题?”
沈无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巷口停着一辆黑车,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它已经停了十分钟,没下人,也没走,连发动机都没关。
“哪辆?”沈无惑假装整理背包带子,“就那辆违停的?等会儿城管来了自然会拖走。”
“可它刚才绕了一圈,又回来了。”阿星眯眼,“三条街,它转了三遍。这不是迷路,是故意的。”
沈无惑停下动作,走到窗边,悄悄拉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油条味。她盯着那辆车,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三下,像是算命起卦那样。
“行啊。”她冷笑,“知道我们要出门,连铺垫都省了,直接来跟踪。”
“要我出去看看吗?”阿星站起来,“我可以假装去买豆浆,从后面绕过去拍照。”
“你以为人家是演戏的?”沈无惑从包里拿出一张黄符,“真想查,就得让他们看不见。”
她咬破手指,在符纸上画了几道线,动作很快。画完后手腕一抖,符纸飞出去,贴在对面电线杆上,一下就不见了。
“这是追踪反制符,能贴到移动的东西上。”她舔了舔手指上的血,“等它靠近那辆车,就会自动附上去。我们就能在手机上看它的位置。”
阿星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灰扑扑的APP,界面像老地图软件。几秒后,屏幕上出现一个红点,开始慢慢移动。
“动了!”阿星眼睛一亮,“它开走了!往东边去……等等,方向是码头?”
沈无惑皱眉。
码头早就没人了,仓库空着,连流浪汉都不去。白天都没人,晚上更不敢去。一辆车大清早往那儿跑,不是干坏事就是设局。
她走到桌前,拿出六枚铜钱,一起扔出去。
“啪”一声,铜钱落在桌上,排成一个样子。她看了两秒,嘴角一动。
“水雷屯。”她说,“外面危险,里面动,适合守,不适合走。他们想让我们离开城市,去偏僻地方动手。”
“那我们不去不就行了?”阿星说,“我们可以坐高铁,光明正大走。”
“你觉得他们会让我们顺利上车吗?”沈无惑收起铜钱,“有人盯梢,说明他们知道我们在哪儿。只要我们出门,就有风险。不如……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走了。”
阿星眼睛一亮:“调虎离山?”
“不,是送他们去机场加班。”沈无惑走到角落,翻出一个旧背包,看起来像捡来的,“你还有以前那个假账号吗?叫‘星爷很忙’的那个?”
“当然有!”阿星马上掏手机,“我还靠它领过三次美团红包。”
十分钟后,系统显示两张飞广州的机票被订了,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乘客名:沈小惑、阿星星,电话是空号。支付IP在命馆附近一家网吧,银行卡早就注销了。
“完美。”阿星把手机塞进破背包夹层,又贴了个信号发射器,“再加个虚影符,让他们亲眼看见我们出门打车。”
他把符纸贴在背包上,掐诀念咒,说了声“显”。下一秒,门口传来脚步声,两个模糊人影走出来,背着包,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搞定。”阿星关掉手机,塞进鞋底,“今晚机场保安有得忙了。”
沈无惑检查门窗,确认符咒都在,然后吹灭灯,带着阿星从后窗翻出去。隔壁是废弃茶楼,二楼有个暗间,外面看不到光,也听不到声音。
两人藏好后,沈无惑拿出罗盘,指针晃了晃,但没大动,说明附近没有阴气聚集。
“他们要是真冲着终南山来的,不会这么容易被骗走。”她说,“可能还有人在附近看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阿星趴在窗缝往外看,“干等?”
“等消息。”她说,“等你那个信号停下来。”
手机震动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阿星偷偷开机,看一眼,屏幕上的红点停在T2航站楼停车场,四个黑影在入口来回走,时不时抬头看航班屏。
“哈,还真去了。”他憋着笑,“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怀疑了。”
沈无惑没说话,收好罗盘,站起身活动手腕。
“既然他们想去机场上班,那就让他们值夜班。”她拿起背包,“你去趟码头,去那辆车停过的地方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
“现在?”阿星一愣,“我不该跟着你吗?”
“你当我是去泡温泉?”她瞪他一眼,“我现在去哪都是目标。你去反而安全,没人盯你。记住,只查,不碰,拍完照就回。要是不对劲,立刻发信号,别逞强。”
阿星点头,从后门溜了。
沈无惑留在茶楼,坐在黑暗里,听远处车声。她没开灯,也没睡。手时不时摸一下黄布包,确认铜钱、罗盘、符纸都在。
两个小时后,手机震动。阿星发来一张照片:一块撕裂的红布,卡在仓库铁门边,上面绣着模糊骷髅,布料很细,像是高档丝绒。
她放大图,看了很久。
这种布不是普通货。做工太细,图案太邪,一般人不会用。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只有一个可能——是有人故意留下的记号。
但她没多想。现在不是追线索的时候。
她回了一句:“收到。回来走小巷,别走主路。”
然后关机,靠墙闭眼休息。
凌晨一点十七分,阿星轻手轻脚翻窗进来,脸上有灰,右耳银环少了一枚。
“找到了。”他喘气,“就是那块布,我在角落拍的,没碰。另外……仓库门锁有划痕,像是最近被人撬过。”
沈无惑睁眼:“拍下来了?”
“嗯。”
她点头,背好背包,站起来。
“行了。”她说,“他们以为我们飞了,我们也给他们看点热闹。”
“接下来去哪儿?”阿星问。
“回命馆。”她拉开门,“天亮之前,谁也不知道我们要走哪条路。”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着废纸打转。远处路灯忽明忽暗,照见她肩上的桃木剑,刃口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