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还没亮。石屋里很黑,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沈无惑蹲在地上,盯着玄明子手腕上的伤口。那血是淡金色的,她脑子一下子乱了。
她听师父提过“金络脉”。传说中,通灵者的血脉传到三代以上,血就会泛金光,碰到符不会烂,遇到煞气还能自己烧起来。但这一直都是老一辈嘴里讲的故事,连《阴阳禁术》都不敢写进书里。
“所以你是玄真子的弟弟?”她站起来,声音没变,手却悄悄摸到了桃木剑上,“你们是双胞胎?长得一样?”
玄明子笑了,牙缝里还有干掉的血:“你以为他为什么能躲二十年?因为他跑了,我替他坐牢。”
阿星站在门口,耳朵竖着,手里已经捏了一张符纸搓热了:“师父,这人话不能全信啊,万一他是克隆人呢?现在科技这么发达……”
“闭嘴。”沈无惑低声说,“上次你说外星人操控风水局,被打得还不够?”
玄明子没理他们吵嘴。他抬起左手,用指甲刮了刮锁链上的符文,声音沙哑:“你们知道钦天监最后一个监正怎么死的吗?不是病,也不是灾,是他算出‘玄门将裂’,想烧名册逃跑,结果火没烧完,人就化成灰了。”
沈无惑皱眉:“你说这些干什么?”
“证明我不是疯子。”他冷笑,“也证明你师父根本不是什么高人,是个逃兵。”
话刚说完,他袖子里突然飞出一道黑影,像蛇一样快,直冲墙角。
“卧槽!”阿星猛地扑过来拉她。
沈无惑一闪,铜钱袋叮当响了一声,罗盘指针猛转。那东西擦着她肩膀飞过去,钉进墙里,发出“夺”的一声。
她抬头一看,墙上露出一张旧地图。山形弯弯曲曲,中间有个红点,写着四个字:初代墓址。
“这是……”她瞳孔一缩。
“初代阴阳师埋骨的地方。”玄明子大笑,笑声很难听,“三十年前,我们兄弟奉命封印它。但他临阵脱逃,偷走禁术跑了。你现在来了,说明他也撑不住了。”
沈无惑看着地图,脑子里飞快地想。青檀纸、菩提香、请柬、终南山……原来不是邀请,是引路。有人早就等着她来。
“所以你是故意让我们找到你的?”她问。
“当然。”玄明子狞笑着,掏出一个黑色遥控器,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我关在这里二十年,不吃不喝都能活,靠的就是恨。现在,轮到你们替他还债了。”
“跑!”阿星一把抓住她手腕,转身往密道口冲。
轰的一声,头顶砖石炸开,碎块砸下来,烟尘四起。整座院子开始晃动,好像地下有什么东西醒了。
“你早就在子坐在原地不动,铁链哗啦响。
“不止炸药。”他仰头大笑,“这院子每一块砖都泡过尸油,每一根梁都刻了反咒。只要启动机关,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又是一声巨响,书房塌了一角,火光冲天。两人跌跌撞撞冲进密道入口,
“师父!快!”阿星几乎是把她推进去的。
就在她踏进密道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无惑!记住——”
她猛地回头。
是玄真子的声音。
低沉,急促,带着她从没听过的一种慌。
可话没说完,轰隆一声,墙塌了,火焰吞没了后面,碎石落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师父!”阿星也听见了,整个人僵住,“刚才那个是……?”
“别停。”沈无惑咬牙,握紧桃木剑,“继续走。”
她没说心里那一瞬间的动摇。那声音太真了,不像假的。可玄真子明明在终南山,怎么会在这儿?
除非……
她甩掉杂念,跟着阿星往下跑。密道窄,湿漉漉的,两边长着青苔,脚下打滑就是深渊。身后爆炸不断,整座山都在抖。
“这老头要是真被关了二十年,哪来的电按遥控器?”阿星边跑边喘,“而且他流的血,金得也太标准了吧?跟演戏似的。”
“所以他要么真是玄家人,”沈无惑低声说,“要么就是准备得太久,演得太像。”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回去问他?”
“回去就是送死。”她摇头,“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肯定不止一个机关。我们现在只能往前走,先找到出口,再查他说的是真是假。”
“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阿星声音发虚,“万一师父真是逃兵,我们一直信的全是错的?”
沈无惑脚步顿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往前走:“就算他是逃兵,也没让我替他还债。我来这儿,不是为了翻旧账,是为了弄清楚现在是谁在背后动手。”
阿星没说话,紧紧跟在后面。
密道越来越窄,空气越来越闷。前面有点风,说明还没走到头。
突然,沈无惑停下。
“怎么了?”阿星差点撞上去。
她没回答,蹲下摸了摸地面。
石板上有划痕,很新,像是最近拖过重物。
“有人比我们先来过。”她说。
“谁?”
“不知道。”她站起身,把桃木剑换到右手,“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两人继续走,脚步放轻。前面拐角有微弱的光,像是蜡烛。
“有灯?”阿星探头,“不会又是陷阱吧?”
“有灯说明有人需要光。”沈无惑说,“需要光的人,一般怕黑。怕黑的人,心里通常有鬼。”
她刚要走,阿星突然拉住她。
“等等。”他指着地上,“你看那个影子。”
光线从拐角照出来,在地上投出一个人影——穿着长袍,戴着斗笠,手里好像拿着东西。
“有人在那儿守着?”阿星压低声音。
沈无惑看了两秒,笑了:“你傻啊,那是蜡烛架的影子。谁家守门人长得像个晾衣杆?”
“可它在动。”阿星声音发紧。
她仔细一看,影子真的在慢慢偏移,像被人调整过角度。
“不对劲。”她握紧剑,“正常的影子不会自己动。”
话没说完,那影子突然一扭,猛地转向他们这边。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跑!”沈无惑低喊。
可就在这时,头顶咔哒一声。
两侧石壁开始移动,缝隙里伸出一根根黑管,尖端闪着寒光。
“是机关箭?”阿星脸色发白,“这地方是烤串架吗?”
“别废话!”她一把推开他,“趴下!”
箭嗖嗖射出,擦着头顶飞过,钉进对面石壁。有的撞墙反弹,打得石头乱飞。
“前面有岔路!”阿星爬起来就往前冲,“左边!左边宽一点!”
“越宽越危险!”她追上去,“容易被包围!走右边!”
“可右边那么窄,卡住了怎么办?”
“卡住也比被射死强!”
两人拼命钻进右边通道,身后箭不停。刚跑十几米,地面突然下陷。
“糟了!”阿星尖叫,“翻板机关!”
沈无惑反应很快,一脚蹬墙跳起,顺手拽住阿星后领,把他甩向前方平台。
她自己却没跳过去。
右脚踩空,整个人吊在半空,左手死死扒住边缘。
“师父!”阿星趴在地上伸手拉她。
“别愣着!”她吼,“往前滚!墙角有凹槽,可能是开关!”
阿星连滚带爬冲过去,果然看到一个小铜钮,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
“按下去吗?”
“按!还等什么?”
他一咬牙,用力按下。
咔的一声,翻板慢慢合拢。
沈无惑趁机翻上来,两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地方比鬼屋吓人多了。”阿星哆嗦着说,“鬼屋至少不用动脑子。”
沈无惑没说话,盯着前面幽深的通道。
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铁门,门缝透出淡淡的蓝光。
像是魂灯。
“走。”她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门后面,还有东西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