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里的风吹得人脸疼。沈无惑扶着墙站起来,手还在抖。刚才跳得太猛,肩膀差点废了。阿星躺在地上喘气,像条离水的鱼,嘴里念叨:“我发誓……下次进地方先看逃生图。”
“你连消防演习都逃。”沈无惑擦了把脸,从黄布包里抽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别装了,前面还有路。”
两人刚站稳,就看到一扇金属门堵在通道尽头。门边有个电子锁,红灯一闪一闪,屏幕上显示倒计时:9:58、9:57……一滴黑水从接口滴下来,落在地上冒白烟。
“这玩意用硫酸当油?”阿星往后退半步,“谁把现代密码锁装在这种老墓道里?”
“可能是懂技术的人干的。”沈无惑靠在墙边看四周,“别只看前面,注意脚下和墙角。”
阿星低头乱看,正想说啥也没发现,忽然“嗯”了一声。他转头,看见她蹲在右边墙根,用袖子擦掉青苔和泥,露出几道歪斜的刻痕。
“这字……有点眼熟。”他凑近,“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不是指甲。”沈无惑声音变低,“是蘸血写的。收笔带钩,第三划多绕一圈——这是阿阴井底血书的写法。”
阿星愣住:“可她没来过这儿啊。”
“但她被人拖来过。”沈无惑用手摸那些痕迹,“有人把她生前的记忆刻在这儿,要么是挑衅,要么是留线索。现在分不清是敌是友。”
“那我们还走吗?”阿星咽了口口水。
“走到这儿了,回去更危险。”她站起来,“你去开锁,快点。”
阿星马上翻口袋,掏出一个改装U盘,插进电子锁的数据口。屏幕闪两下,跳出一堆乱码。
“哟,军工级加密。”他咧嘴,“跟我以前黑的游戏后台是一个类型。”
“少废话,赶紧弄。”
“我在弄!”他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敲,屏幕不停刷新代码,“这系统十年前就淘汰了,现在只有地下场子和邪教还在用。话说,咱是不是闯进什么神秘组织的地盘了?”
“要是发T恤,帮我拒绝。”沈无惑盯着前方,桃木剑横在身前,“三分钟打不开,我们就撤——虽然你不想走。”
“开了!”阿星拔出U盘,闸门“咔哒”一声,慢慢升起。
两人对视一眼,钻了进去。
通道弯着走,地面铺着锈铁轨,头顶有齿轮转动的声音。空气越来越闷,脚下的碎石开始反光,像撒了金属粉。
“这地方越走越像机器人坟场。”阿星小声说,“你说会不会突然蹦出个穿皮裙戴墨镜的女人,喊一句‘目标锁定’?”
“你要再胡说,我就把你塞进机关当诱饵。”沈无惑脚步没停,罗盘在手里微微动。
话音刚落,头顶裂开。
十具黑色人形机器从天花板落下,落地无声。它们关节刻着小符文,眼睛发红光。双臂弹出刀刃,围成扇形,整齐地逼近。
“我是开玩笑的!”阿星大叫,“没人听我说话吗!”
“闭嘴趴下!”沈无惑扔出七枚铜钱,在空中排成图案。
她低声念咒,罗盘指针狂转。地面一震,几根石刺从守卫脚下穿出,扎穿它们的身体。三具当场被钉死,剩下七具后退,警报响起,红光闪烁。
但它们很快调整姿势,背部展开散热片,发出低鸣。
“还会升级?”阿星缩在墙角,“这不是守墓,是办科技展!”
“它们认活人的气息。”沈无惑快速判断,“红外加灵压感应,躲不掉。你能干扰程序吗?”
“得靠近数据口!”阿星看了一眼,“好像在后颈!”
“我引开它们,你找机会动手。”
“等等,你不会又要——”
话没说完,沈无惑一脚踢起碎石,砸向左边守卫的脸。石头撞上,发出响声。守卫集体转向。
她立刻冲向右边,故意暴露自己。三具守卫追上去,刀刃划破空气。
阿星抓住机会,贴地滑出,滚到一具倒下的守卫后面,掀开它后颈盖板,插进U盘。
“正在破解……要十秒!”他喊。
“我没那么多时间!”沈无惑被逼到角落,一把刀擦过她肩膀,唐装撕开一道口子。
她甩出一张朱砂符,贴中最近守卫的核心。符纸燃烧,炸毁内部能量块,“轰”地一声炸飞两具。
“八秒!”阿星盯着手机。
又一具扑来,她翻滚躲避,左手扔出铜钱袋。叮当一声,铜钱卡进关节,动作变慢。
“五秒!坚持住!”
她拔出桃木剑格挡,虎口震得发麻。这些机器不是靠力气能打赢的。
“破解完成!”阿星拔下U盘,按下指令。
所有守卫动作一僵,红光熄灭,齐刷刷倒下。
通道重新安静。
“下次……能不能换个轻松的工作?”阿星坐在地上,“比如改行卖烤串?至少油烟机比杀人机器温和。”
“你翻串都不耐烦,别糟蹋食材。”沈无惑捡起铜钱收回袋子,把桃木剑插回背后。
她走到一具被石刺穿的守卫旁,蹲下看它的眼睛结构。“符文画在电路板上,邪术和科技混在一起。能做到这点的,不是疯子就是有组织支持。”
“肯定不是个人干的。”阿星喘匀气站起来拍灰,“前面没动静了,应该快到出口了吧?”
“走看看。”
通道尽头是块半塌的石头,外面透进夜风和月光。两人合力推开石头,爬了出去。
外面是个斜坡,长满荒草。月光照在坡下空地,停着一辆旧越野车,车身全是刮痕,轮胎陷进泥里一半,但看着还能开。
“谁这么好心,专门留车?”阿星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不会还得扫码付款吧?”
沈无惑没说话。她站在车边,目光落在后备箱里的粗麻布上。
她戴上手套拿起布。布很粗糙,边缘磨损严重,和他们在码头仓库见过的一样。
布上用暗红色的血写着七个字:
终南山巅,真相大白。
血还没干,摸起来有点黏。
“这留言比朋友圈更新还勤。”阿星凑过来,“又是谁在当导航?上次是玄明子,这次是谁?李伯托梦?”
“别瞎猜。”沈无惑小心把布折好放进黄布包,“血是新的,写字的人刚走不久。他知道我们会出来,也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所以是帮我们?”阿星挠头,“但这风格也太中二了吧?真当自己是武侠片大佬?”
“也可能是想让我们送死。”她走向驾驶座,拉开车门,“但这钥匙就在点火孔里,说明对方不指望我们拒绝。”
阿星坐上副驾,关好门,看了看四周:“你说……会不会是阿阴留的?毕竟墙上的字和她有关。”
“阿阴不会开车。”沈无惑插上钥匙试引擎,没反应,“而且她要是能自由行动,早就来找我们了。”
“那这车谁开来的?自动驾驶?”阿星抬头看天,“师父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个卦象?”
沈无惑抬头。
低空的云被月光照出轮廓,隐约像个“火雷噬嗑”的形状,几秒钟后风吹散一角,图形变了。
她没说话,伸手拧钥匙。
引擎“轰隆”一声响了起来。
“走了。”她说。
阿星系好安全带,最后看了眼密道出口。那扇半塌的石门嵌在山坡上,像一张闭着的嘴。
“师父。”他忽然开口,“你说真相到底是什么?万一玄真子有问题呢?我们一直信的东西,会不会都是假的?”
沈无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她没有回答。
车子缓缓驶离坡地,压过荒草,朝山路开去。
夜风吹进车窗,吹动她头上木簪,一缕黑发扫过眼角的朱砂痣。
副驾上,阿星望着窗外渐远的密道入口,轻声说:“那云……刚才真的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