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靠在树上,手里还拿着手机。三十把刀对着他,往前逼了一寸。他的右臂在流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砸进腐叶里。
直播画面晃得厉害,弹幕刷得很快:“快跑!”“别拍了!先逃啊!”
沈无惑没动。
她看着地头蛇那张满是疤痕的脸,忽然笑了。
下一秒,她一把抓住阿星的手腕,把手机镜头转过来,对准自己。
“别刷‘跑’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现在跑不掉,但你们可以看个大的。”
她从黄布包里拿出虎符和一块半透明的玉佩,举起来对着镜头:“认得这两样东西的人,应该记得二十年前码头沉尸案吧?三十七个搬运工,一夜之间全没了,最后只捞上来几件带血的衣服。”
弹幕一下子停了。
接着疯狂跳出来:
“真的假的?这案子又出来了?”
“这女的是谁?怎么有警局当年的证物照片?”
“三年前七对小孩失踪的事你还记得吗?家属说孩子生辰八字被偷去做法……该不会就是这个吧?”
沈无惑没看屏幕,继续说:“三年前大家当成迷信传的‘镇财库’邪术,是真的。而今天——”她看向地头蛇,嘴角一扬,“这位脸上爬着黑虫的老哥,正准备用三十个活人重开招魂阵,把这片林子变成他的鬼兵训练营。”
话刚说完,地头蛇的脸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笑,是真的抽搐。
他左眼下的疤裂开一条缝,黑乎乎的东西往外冒,密密麻麻顺着脸往下爬。
“关掉!”他吼道,声音变了,“砸了那手机!”
身后三十个拿刀的人一起往前走。
阿星咬牙,伸手进裤兜,掏出剩下的三枚银环,往空中一抛。银环咔一声拼成三角形,边缘亮起一层光。
“乾卦护主,师父你撑住!”他喊完,冲上前一步,挡在沈无惑前面。
黑虫撞上光壁,发出“滋”的一声,像烧红的铁碰到水。可还没松口气,一条虫贴着地面窜过来,一口咬在他左臂上。
阿星闷哼一声,整条胳膊立刻发紫,肿了一圈。
“操……有毒?”他踉跄一下,差点跪倒。
阿阴闪到他身后,手里枯萎的玉兰花枝轻轻一挥,一道灰光扫过,那条黑虫“啪”地炸开,剩下半截还在地上扭。
“撑住。”她低声说,扶住阿星肩膀,“别倒。”
地头蛇捂着脸,黑虫已经爬到耳朵边。但他那只没被遮住的右眼,死死盯着沈无惑:“你以为发个视频就有用?外面的人看不见这里!他们不懂阴阳规矩!”
“规矩?”沈无惑冷笑,“你拿活人祭阵叫规矩?二十年前埋搬运工,三年前偷小孩生辰,现在又来这套?你还真当自己是老大了?”
她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手机铃声。
不止一个。
好几个,从林子外、山脚下、半山腰传来。
有人正在看直播。
地头蛇身体一僵,脸上的黑虫猛地一抖,像受惊一样,开始往他鼻孔和耳朵里钻。
他痛苦地弯下腰,用手抠脸,想把虫子挖出来。可越挖越多,最后整个人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这时,红姑动了。
她一直坐在泥里,旗袍破了,脸上的胎记也裂开了,玉佩掉了出来。此刻她抬起头,看见沈无惑手里的玉佩,瞳孔猛地一缩。
她抬起手,摸向自己眉心。
那颗朱砂痣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淡,颜色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一块普通的皮肤。
她身子晃了晃,像被人抽走了力气。
“原来……”她喃喃道,声音很轻,“我们都被骗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地头蛇,眼神从茫然变成恨意:“我献祭那么多,连女儿都……可结果呢?我只是个替身?一个背锅的?”
没人说话。
林子里很安静。
只有阿星喘气的声音,还有手机里不断跳出的弹幕提示音。
【#沈先生揭露惊天阴谋# 热搜第一】
【全网转发破百万】
【网友扒出当年童男童女家属采访视频,内容高度吻合】
【已有律师团队联系警方申请立案调查】
沈无惑慢慢放下手机,直播还在继续,但她不再开口。
她把虎符和玉佩收回黄布包,只留一枚铜钱夹在指间。她用力一掐,铜钱边缘扎进皮肉,有点疼。
够了。
她不想说什么大道理,也不想当英雄。她只是讨厌这种打着“规矩”名义害人的事。从小到大,见得太多了。
阿阴站在阿星身后,玉兰花枝微光一闪,为快要碎的“乾”卦补了一道光。银环的光比刚才暗了,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还能撑多久?”沈无惑问。
“十分钟。”阿阴答,“虫子在啃法阵,银环快撑不住了。”
沈无惑点头。
她看向地头蛇。
那人站起来了。半边脸被黑虫盖住,只剩一只眼睛露在外面,右手还握着匕首。
“你觉得……”他喘着气,声音沙哑,“外面的人……真能救你?”
“我不指望他们救我。”沈无惑说,“但我相信,有人看见,就够了。”
地头蛇一愣。
然后大笑,笑声里混着咳嗽和虫子爬的声音:“好啊……好得很!那就让他们看!让他们看看——”他抬手指向四周,“这三十个,每一个都是自愿来的!他们要钱,我要命,公平交易!你算什么东西,敢说我坏规矩?”
“自愿?”沈无惑嗤笑,“你问问他们脑子里有没有被种符?问问他们家人是不是还活着?你这种‘自愿’,跟绑匪说‘人质自愿交赎金’有什么区别?”
地头蛇不说话了。
他那只眼睛死死盯着她,恨不得把她烧穿。
远处的手机铃声越来越多。
有人报警。
有人录屏转发。
有人私信沈无惑的账号,发来当年案件的剪报和录音。
舆论越滚越大。
可林子里,时间像停了一样。
阿星靠着树,左臂肿得发亮,冷汗不停往下流。他咬着牙,不敢出声,怕影响阿阴。
红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她不再提女儿,也不看任何人,像被掏空了。
地头蛇弯着腰,黑虫在他脸上爬,但他还站着,没倒。
沈无惑站在原地,手指夹着铜钱,眼睛一直盯着他。
她知道,这才刚开始。
说出来不代表结束。
外面吵翻天,这里照样能杀人。
她等的不是救援,而是对方露出破绽。
只要他动手,她就有机会。
阿阴飘到她身后,枯萎的玉兰花枝垂着,花瓣边缘泛起一丝红光,像快灭的炭火。
“师父。”阿星突然开口,声音发抖,“我……我可能撑不到下一波了。”
“不用撑。”沈无惑说,“我已经说了我想说的。”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她笑了笑,“等他先疯。”
地头蛇猛地抬头,独眼盯住她:“你说谁会疯?”
“你啊。”沈无惑语气轻松,像聊天,“你觉得自己狠,其实最怕被看见。不然干嘛选这么偏的地方?干嘛非要等我‘误入’?因为你清楚,一旦曝光,你的小王国就塌了。”
地头蛇呼吸一滞。
“你用人命换权,养鬼压运,可你心里明白——这不合法,也不合道。”她往前走一步,“你不是强者,你是个贼,偷死人的命,偷活人的命,偷这个世界的规则。”
“闭嘴!”他怒吼,声音撕裂。
黑虫疯狂扭动,他全身发抖,像要炸开。
沈无惑没退。
她抬起手,把铜钱在指间转了一圈。
直播画面里,弹幕全是:
“别死!!”
“求求你活下来!!”
“我们都在看着你!!”
她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角落,观看人数:2,874,301。
她轻声说:“听见了。”
地头蛇抬起手,匕首指向她。
“那就……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