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的左臂肿得很厉害,皮肤发亮,青紫色的纹路往脖子上蔓延。他靠在树干上,身体发抖,说话断断续续:“师……师父,我冷。”
沈无惑没说话,一把撕开他的袖子,看到被黑虫咬的地方鼓起一个包,还在一跳一跳地动,好像里面有东西要钻出来。
她脸色变了,从黄布包里拿出罗盘。铜钱还夹在指间,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算卦的时候。她把铜钱塞回袋子,双手握住罗盘,手指按在边缘的符文上,低声念了几句口诀。
罗盘没反应。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咬破舌尖,往罗盘中心弹了一滴血。
还是不动。
“操。”她低声骂了一句,“平时不说话就算了,现在关键时刻给我装?”
话刚说完,罗盘突然震动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接着指针飞快转动,根本看不清数字,最后“咔”一声停在‘风地观’的位置。
沈无惑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两秒,眉头皱得更紧。“让我等等?你开玩笑吧?”她语气很冲,“人都快不行了你还让我等?”
阿星喉咙里发出声音,头一歪,眼看就要晕过去。
这时,阿阴飘到了罗盘上方。
她没说话,只是看了沈无惑一眼。那一眼很轻,可沈无惑心里猛地一紧。
下一秒,阿阴的身体开始碎裂,像灰烬被风吹散,一点一点变成光粒,涌向罗盘中央。枯萎的玉兰花枝浮在空中,轻轻一划,罗盘上出现一个发光的“救”字,金光微弱。
“阿阴!”沈无惑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把冷风。
玉兰花枝落在地上,花瓣全掉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枝条。
罗盘变得滚烫。
她来不及多想,直接把罗盘贴在阿星的伤口上。
“嗤——”
冒出一阵白烟,像是水洒在热铁上。黑虫从皮下窜出,扭动着想逃,刚露头就被金光照到,瞬间变黑,炸成碎渣。
阿星身子一抽,然后软下去了。呼吸虽然弱,但不再断气。
沈无惑松了口气,手一松,差点坐倒。她抹了把脸,才发现后背全是汗,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
可她没时间休息。
那边传来一声惨叫。
她抬头看去,地头蛇脸上那道蜈蚣一样的疤正在裂开,血肉翻卷,一张泛黄的符纸从皮下飞出来,还没展开就被火点燃,烧成了灰。
“啊啊啊——!”地头蛇抱着头蹲下,声音变了,像是好几个人一起在叫。
几秒后,他猛地抬头。
那只完好的右眼满是血丝,瞳孔缩成一个小点。他死死盯着沈无惑,嘴角咧开,露出发白的牙。
“你毁我符……你毁我道基……”他声音沙哑,“我要你死。”
他拔出匕首,一步冲过来,速度快得不像正常人。
沈无惑刚把罗盘收进袋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刀已经到了眼前。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从林子里冲出来,桃木剑横着砍下,“当”一声撞开匕首。
地头蛇被震退半步,怒吼着又要扑上来。
那人站稳,青色道袍沾了露水,头发有点乱,但手握得很紧。
“家师说过,作恶的人终会遭报应。”他说完,看向沈无惑,“沈先生,我来晚了。”
沈无惑看着他,愣了两秒才认出来:“李伯?你怎么在这儿?”
“奉师命来帮忙。”李伯站到她前面,剑尖指着地头蛇,“你害人性命,不能留。”
地头蛇冷笑:“又来一个送死的?你以为一把破木头就能压住我?”
他话没说完,突然捂住胸口,咳出一口黑血。符咒被毁,反噬开始了,但他还在撑。
沈无惑蹲下检查阿星,摸了摸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小声说:“命保住了,就是不知道醒来会不会傻。要是以后天天问我‘师父算命能买宝马吗’这种话,我就把他丢井里泡三天。”
她站起来,走到李伯身边,压低声音:“你能撑多久?”
“桃木剑开过光,能镇住他三分钟。”李伯说,“再多……就得看运气了。”
“三分钟干什么?”她翻了个白眼,“够我发个朋友圈吗?”
“至少能让他碰不到你。”李伯没笑,眼睛一直盯着地头蛇,“你先带阿星走。”
“走?”沈无惑冷笑,“直播还在拍,这时候跑,前面演的都白费了?”
她从布袋里拿出一枚铜钱,在掌心搓了两下,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再说,”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我还没问他,那些搬运工的衣服,是不是他烧的。”
地头蛇身体一僵。
“你……你怎么知道……”
“哦。”沈无惑笑了,“承认了?”
“没有!”他大吼,举起匕首,“闭嘴!都给我闭嘴!”
他冲过来,速度比刚才更快,几乎是贴着地面扑来的。
李伯横剑挡住,两人撞在一起,桃木剑和匕首相击,火花四溅。
第一下挡住了。
第二下退了半步。
第三下,李伯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地头蛇狞笑着举刀刺向他喉咙。
沈无惑甩出手里的铜钱,打中他手腕。
“叮”一声,匕首掉了。
可地头蛇不管疼,直接扑上去,双手掐住李伯脖子,用力往后摔。
李伯后背撞上树,闷哼一声,桃木剑脱手落地。
地头蛇骑上去,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嘴里还在吼:“你说谁疯?你说谁怕被人看见?我告诉你——我不怕!我早就不做人了!”
沈无惑捡起桃木剑,没有马上冲上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阿星。
少年躺在落叶上,脸色苍白,但胸口还有起伏。手机还开着,直播对着天空,弹幕还在刷:
“刚才那个穿道袍的是谁?”
“沈先生小心背后!”
“阿星醒了吗?他还活着吗?”
她把桃木剑扛在肩上,慢慢走向地头蛇。
“你不是不怕。”她说,“你要真不怕,干嘛非要把人拖进山里搞这些事?干嘛非要等我‘误入’才动手?”
地头蛇停下拳头,回头瞪她。
“因为你心里清楚,你这些东西见不得光。”她继续走,“你偷命,偷运,偷别人的生死,被人揭穿第一反应不是解释,是杀人。”
“闭嘴!”地头蛇站起来,满脸是血,“你懂什么!我也是被逼的!他们不给我活路!”
“谁不被逼?”沈无惑冷笑,“阿星父母死了,也没人给他活路。阿阴被人推下井的时候,更没人管她冤不冤。你惨,可你拿别人命给自己垫脚,这也叫修行?”
地头蛇喘着气,眼神开始晃。
“你现在这样,连鬼都不如。”她说完,举起桃木剑,“放下吧,别把自己变成下一个厉万疆。”
听到这个名字,地头蛇浑身一抖。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他忽然笑了,笑出了眼泪。
“好啊……好得很。”他喃喃道,“你们都有师父,有帮手……我呢?我只有这张脸,这条疤,这一身烂命。”
他抬起手,指甲狠狠划过脸颊,把剩下的皮肉也撕开了。
血流下来,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符线,像网一样缠在骨头缝里。
“那就一起烂到底。”他大吼着冲向沈无惑。
桃木剑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