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剑砍进风里,地头蛇突然跪倒在地上。他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李伯没停下,把剑往前一送,剑尖划过他的脖子,一道金光钻进了伤口。
三十个黑影从他背后冒出来,在空中扭动几下,就化成了青烟,消失了。
沈无惑站着没动,手里还拿着桃木剑。剑有点沉,上面刻了很多小字,摸起来扎手。她低头看剑柄,那里写着“安魂”两个字,颜色已经变淡了。
“你这剑是十块钱三把的那种吗?”她问。
李伯擦了擦汗:“我师父开过光,能镇邪。”
“哦。”沈无惑转了转剑,“那你师父没给你送护膝?下次别再摔树上了。”
李伯脸红了,没说话,把剑收好。他道袍破了个洞,手腕上缠着黄符纸,边角发黑。
地头蛇躺在地上,脸上全是血和泥,五官都看不清了。但他那只完好的眼睛还在动,死死盯着沈无惑,嘴巴一张一合:“你……不该……来……”
“我不该来的多了。”沈无惑蹲下来,“比如不该揭你烧搬运工衣服的事,不该拿虎符玉佩直播,更不该让你活到现在。”她用手戳了下他脸上的疤,“你图什么?养三十个亡魂就想当老大?现在魂没了,你还剩什么?一张烂脸?”
地头蛇不说话,眼珠往上翻,嘴里开始冒白沫。
李伯赶紧说:“别说了,他体内还有符,再刺激会出事。”
“出事正好。”沈无惑站起来,拍拍衣服,“省得我动手。”
她转身看着李伯:“玄真子让你来的?”
李伯愣了一下:“我师父说今天有灾,让我送这个。”他掏出一本用蓝布包着的书,封面破旧,翻开第一页写着《阴阳禁术》,但只剩半本,后面被火烧过。
沈无惑没接。
李伯自己翻到中间一页,忽然“哎”了一声。一张泛黄的照片掉在地上。
沈无惑弯腰捡起。
照片很模糊,背景是码头,有铁链、木箱、锈吊车。水面上漂着几具尸体,穿着旧工装,手脚被绑着。角落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镜头,穿长衫,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面有个“玄”字。
沈无惑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抬头问:“你师父认识这个人?”
“我不知道。”李伯摇头,“这本书一直在我包里,照片刚才才掉出来。”
“真巧。”沈无惑冷笑,“你师父让你送书,不说书里夹着二十年前的命案证据?他还真是料事如神。”
“我师父只说‘该看的自然会看见’。”李伯认真地说,“别的没讲。”
“你可真信他。”沈无惑把照片塞回去,把书还给他,“下次让他亲自来,别总派你跑腿。”
李伯接过书抱在怀里,没反驳。
两人正说着,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红姑从林子里冲出来,旗袍破了一半,一只脚光着,鞋子不知道丢哪了。她扑到沈无惑脚边,膝盖砸在地上也不停,直接抱住她的腿。
“求你……救救我女儿……”她声音发抖,“她被地头蛇关在……”
沈无惑低头看着她,不动。
红姑抬起头,妆花了,眼泪混着粉底往下流,手死死抓着沈无惑的裤脚:“她才八岁……我没想害人……我只是想让她活下来……他们说只要献祭一个生辰合适的孩子,就能换来十年好运……我信了……我疯了……”
她说得很急,说到最后几乎喘不上气。
沈无惑还是没说话,慢慢伸手,一根一根掰开她抓着裤子的手。
“你早干什么去了?”她语气平静,“三年前你派人砸我命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女儿?上个月你在城南放蛊虫的时候,怎么不怕报应?现在你女儿出事了,你就来求我?”
红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不信命。”沈无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信钱,信权,信谁拳头硬谁说了算。可你现在跪在这儿,不是因为地头蛇多厉害,是因为你怕了——怕你女儿变成没人管的孤魂野鬼,连哭都没人听。”
红姑身体一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告诉我她在哪。”沈无惑说,“我可以去一趟。能不能救回来,看她命硬不硬。但我先说好——我要是发现你在骗我,或者这事是别人安排的戏,我不光不管她,回头第一个找你算账。”
红姑点头,嘴唇哆嗦着刚要开口——
山脚下传来轰鸣声。
一开始像打雷,很快就能听清是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近,树叶都在晃。三人抬头看向山口。
天边出现一个小黑点,正快速飞来。
李伯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桃木剑上:“直升机?谁会来这种地方?”
“还能是谁。”沈无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来看热闹的呗。”
红姑还跪着,仰着头,脸色发白:“不是警察……他们不会这么快……”
“不一定非得是警察。”沈无惑从黄布包里拿出一枚铜钱,在指间搓了两下,“有些人就爱凑热闹,尤其是看到直播火了以后。”
她收起铜 钱,看向李伯:“你师父有没有告诉你,今天除了灾,还会来别的人?”
李伯摇头:“没说。”
“那就当是加场演出。”她活动下手腕,“反正票都买了,不看完太亏。”
地头蛇还在地上抽搐,嘴里不断冒黑水,身下的泥土被染黑了一圈。李伯走过去,把桃木剑插在他脑袋旁边,剑微微震动,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红姑终于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抖,但没再哭。她捡起地上的团扇,扇面破了个洞,骷髅图案缺了一只眼睛。
“我说了实话。”她低声说,“我女儿在荒山东侧的老矿井底下,入口被塌方堵住了,只有地头蛇知道怎么进去。他说要用活孩子祭阵,才能掌控山里的阴气。”
沈无惑嗯了一声,没表态。
李伯急了:“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救人!”
“救?”沈无惑看他一眼,“你拿什么救?一把桃木剑?还是你会念的那句‘天地有正气’?矿井底下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下去就是多一具尸体。”
“可孩子等不了!”李伯声音大了。
“她等不了,你也得活着才能帮她。”沈无惑语气没变,“你现在冲过去,门没找到自己先摔死了,谁给她收尸?”
李伯说不出话。
远处的轰鸣声越来越近,直升机飞过山腰,机身清晰可见,灰色涂装,没有标志。
沈无惑眯眼看着:“有意思。没警徽,没灯,偷偷摸摸过来——不是官方的人。”
“那是谁?”李伯问。
“不知道。”她手搭在黄布包上,指尖碰到罗盘,“但敢往这种地方飞,要么不怕死,要么……比我们更清楚这里面藏着什么。”
红姑突然抓住她胳膊:“求你……别走……如果你走了,我就真没指望了……”
沈无惑看了她一眼,没甩开。
“我没说要走。”她说,“直播还没关,观众等着看结局,我能中途退场?”
她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直升机,螺旋桨吹得树冠哗哗响。
李伯站在她旁边,握紧了桃木剑。
红姑跪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
地头蛇躺在树根旁,嘴角流黑血,眼皮不停跳,像是在做噩梦。
沈无惑抬起手,把长发往后一拢,木簪碰在耳朵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她轻声说:“来吧,都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