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螺旋桨声音越来越大,风吹得树叶乱飞。沈无惑抬手挡了下脸,眯眼看那架灰色的直升机停在山顶上空。起落架还没落地,风就卷着沙土砸在地上。
她脚下的照片一滑,差点被吹走。
“别让风吹跑了。”她低声说,伸手去按。手指刚碰到照片边缘,就发现上面那个穿长衫的人影——动了。
不是看错。
那人原本只露个后脑勺,现在脖子一转,侧过半张脸。五官看不清,但眉骨高,鼻梁直,尤其是眼睛的位置,和玄真子有点像。
“我靠!”阿星蹲在地上,手机还举着刚才拍的照片。他一看不对,立刻抬头,“师父!这人回头了!真的回头了!”
沈无惑没说话,一把把照片塞进黄布包里,动作很快,像是在藏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她拿出三枚铜钱,在手里搓了两下,扔到地上。
铜钱滚了几圈,停下。
摆成了“水雷屯”卦。
她看着那三枚发黑的铜板,嘴角动了动:“开头就这么乱,谁在给我添麻烦?”
李伯跪在地上,一只手还按着插在肩上的桃木剑。他听见动静扭头看,见沈无惑脸色不好,又看到她包里露出一角的老照片,喉咙动了动:“怎么了?那照片……有问题?”
“问题大了。”阿星把手机递过去,“你快看这个细节。”
李伯接过手机,放大画面。照片里那人身侧挂着一把桃木剑,剑柄上有两个小字——“安魂”。
和他自己这把一模一样。
他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不可能……这是我师父亲手给我的……全天下就这一把……”他声音发虚,“怎么会出现在二十年前的码头沉尸案现场?”
沈无惑没理他,转头看向阿阴。
阿阴一直飘在半空,双手捂嘴,身体在发抖。她死死盯着照片背景的水面,那里有一圈很淡的纹路,像水底浮上来的符。
“那个符号……”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小,“是我死的时候,井壁上画的那个……他们把我推下去之前,在井口贴了符,说要用怨气养阵……那阵法叫‘锁魂引’……”
她说不下去了,魂体晃了一下,像是要散掉。
沈无惑皱眉:“你是说,当年你被困的井,和这个码头的邪阵,是一样的?”
“不只是差不多。”阿阴摇头,眼里有泪光,“是同一个阵眼。井连地下河,地下河通护城江,护城江的支流,正好经过那个老码头。”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阿星吸了口气:“所以你当年被害,根本不是意外?你是被选中的祭品?”
阿阴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枯玉兰花。花瓣轻轻颤了一下。
李伯还在看手机,脸色发白:“可这说明什么?我师父二十年前就在那里?他还参与了这种事?他不是……不是清修的人吗?”
“你以为穿道袍就是好人?”沈无惑冷笑,“有些人表面像道士,做的事比鬼还狠。你师父要是干净,干嘛让你今天送这本书来?还刚好夹着这张照片?”
“他说……该看的自然会看见……”李伯声音变小。
“哦,好一句‘自然会看见’。”沈无惑翻了个白眼,“那他有没有告诉你,看见之后怎么办?报警吗?还是给你发个奖状?”
李伯说不出话。
地头蛇趴在地上,肩膀被桃木剑钉着,黑血从伤口往外流。他一直没出声,这时忽然笑了,牙缝里全是黑沫。
“你们吵吧……吵得越久越好……”他声音嘶哑,“等他们都来了,你们就知道……谁才是棋子。”
红姑坐在泥地里,团扇掉了也没捡。她抬头看了眼直升机,又看向沈无惑:“我现在说我在骗你……你还信吗?”
“不信。”沈无惑答得很快,“但从你求我的那一刻起,你就输了。坏人最怕的不是被抓,是低头求人。你现在跪在这儿,连装都不用装了。”
红姑低下头,抱住膝盖,不再说话。
头顶的直升机慢慢下降,尾翼带起一阵风,吹得人睁不开眼。李伯抬手挡风,就在这时,沈无惑包里的照片被吹开,翻了过来。
背面朝上。
所有人一眼就看到七个用血写的字:
玄真子,欠你的命该还了
字迹有些旧了,但笔画很重,像是写的时候用了全力。血痕从右上裂了一道斜缝,像是撕过又粘上了。
没人说话。
阿星最先反应过来:“谁写的?写给谁的?玄真子欠谁的命?”
“还能是谁。”沈无惑看着那行字,语气没变,“写的人,大概觉得自己死了二十年,也该讨债了。”
李伯整个人僵住,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不可能……我师父他……他从来没提过这事……他怎么可能……”他嘴唇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沈无惑看他一眼:“你到现在还以为,你师父让你送书,是为了帮我?”
“难道不是?”李伯抬头。
“他是让你来见证。”沈无惑声音低了些,“看看他当年埋的坑,今天是怎么被挖出来的。”
地头蛇突然笑起来,笑声断断续续。他想撑起身子,桃木剑一震,黑烟从伤口冒出来,他又倒下了。
“你们懂什么。”他喘着气,“玄真子?他算什么东西……他也只是替罪羊……真正主事的……还没出来呢……”
“闭嘴!”李伯突然吼了一声,抓起桃木剑往前一压,剑尖扎得更深。
地头蛇闷哼一声,嘴角流出黑血,可眼睛仍盯着红姑:“你女儿……活不过今晚……阵法差一个时辰……没人能救她……你也逃不掉……”
红姑浑身一抖,猛地抬头。
沈无惑没看他,慢慢蹲下,把照片背面的血字拍下来,收进黄布包,拉紧袋子。
“现在几点?”她问阿星。
阿星看手机:“十七点四十三。”
“直升机三十秒落地。”沈无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时间不多了。”
李伯还跪着,手撑地,额头出汗。他抬头看沈无惑:“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等。”她说,“等他们下来,看他们想干什么。”
“可照片的事……我师父他……”
“你师父的事,等他来了再说。”沈无惑打断他,“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看好你的剑,别被人抢走。”
李伯低头看自己的桃木剑,剑身微微震动,像是感觉到什么。
阿阴飘到沈无惑身边,声音很轻:“那个阵法……如果真是同一个源头……那我当年看到的,可能只是开始。”
“我知道。”沈无惑点头,“所以这一局,早就开始了。我们以为我们在查案,其实一直在别人安排的路上走。”
直升机落地,螺旋桨慢慢停下。
舱门滑开一半,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人。
风还在吹,吹得照片一角从黄布包里露出来。
血字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