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沈无惑站在原地,手放在黄布包上,盯着半开的舱门。照片的一角露了出来,上面有血字,正对着天空。
舱门滑到底,发出“咔”的一声。
一个男人从直升机上走下来。他梳着油头,穿着绛紫色的唐装,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腰上挂着九个玉佩,晃来晃去,在夕阳下闪着发绿的光。他皮鞋踩在金属板上,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像来赴约吃饭一样。
“哟,你们都在等我?”男人笑了笑,“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有钱人也得看红灯。”
沈无惑没动,也没说话。她的手已经摸到了罗盘,指尖碰到冰凉的铜边。平时这罗盘没什么感觉,现在却发烫,像里面烧着一块铁。
男人站定后退了半步,抬手一挥。
二十个戴青铜面具的人从机舱里走出来,动作整齐。每人手里拿着一面红旗,旗面上画着深褐色的符文,像是干掉的血。他们落地后很快散开,围成半圈把沈无惑他们围住。脚踩在地上,地面慢慢出现暗色的纹路,像是被烫出来的。
“你带这么多人来,是不想花钱打广告?”沈无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到,“不如直接挂个横幅写‘今天灭团’,更省事。”
男人哈哈一笑:“沈小姐还是这么会说话。可我现在最讨厌讲道理。钱能解决的事,干嘛要讲理?命能换来钱,为什么不换?”
他说完,看向李伯:“小道士,你师父还好吗?上次他路过我家门口,看了眼风水就走了,连茶都没喝。我很失望。”
李伯脸色变了,没说话。他刚才那一剑用力太猛,自己也快撑不住了,现在站都站不稳。
沈无惑低头看罗盘。
指针转了几圈,突然停下,直指男人胸口。卦象出来了——“火水未济”。
大事难成,前路危险。
她心里一沉。这个卦不好,尤其在这个时候出现,就像手机弹出警告:操作错误,可能损坏设备。
“师父……”阿星忽然咳嗽,弯下腰,手捂着喉咙,“不对劲……”
话没说完,他“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正好落在旁边一面幡旗的影子上。血一沾地,“滋”地冒起白烟,地上的纹路轻轻抖了一下。
“糟了!”阿星往后退,“他们的玉佩有毒!空气里有问题!”
沈无惑立刻撕下外袍一角捂住口鼻,顺手把阿星拉到身后。她盯着那九个玉佩,发现绿光中有细线在动,像虫子在里面爬。
“你说这个?”男人低头看了看玉佩,笑得更开心了,“这是我新弄的‘聚财养运阵’升级版,加了点料。用童男童女的生辰八字泡了四十九天,混进玉里。戴着能招财,闻久了嘛……”他耸肩,“就当提前感受地狱空气。”
沈无惑冷笑:“你还真敢说,一点遮掩都没有。”
“遮什么?”男人摊手,“我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怕别人骂我坏?你们这些算命修道的,不也是又要名声又要赚钱?我干脆把面子撕了,省事。”
他说完,抬手扯下一枚玉佩,往空中一扔。
玉佩停在半空,绿光变强。接着第二枚、第三枚……九枚玉佩全都飞起,绕着他头顶转圈,最后连成一个环。光芒交织,地上那些暗纹一下子亮了,刮起了阴风。
一个透明的结界从地面升起,把沈无惑几人全罩住。里面空气变得很重,呼吸困难。
“这叫‘噬魂阵’。”男人背着手站着,像在介绍自己的新房子,“专门对付不听话的鬼和人。你们出不去,我也懒得进去。等阵法启动,魂魄会被吸走,我想留谁就留谁。”
沈无惑看着头顶的玉佩环,低声问阿星:“还能动吗?”
“能动,但不想动。”阿星扶着树站起来,嘴角还在流血,“这毒太邪,我觉得我马上就要变成绿色喷射战士了。”
“少废话。”她瞪他一眼,“别乱冲,我还想活着收你明年房租。”
李伯这时喘过气来,抬头问男人:“你……你怎么知道这里?怎么敢亲自来?”
“为什么不敢?”男人笑了,“地头蛇是我手下,红姑是我安排的棋子,连你师父玄真子当年做的事,我都查清楚了。你们以为在破案?其实都在我的计划里。”
话音刚落,一直躺在石壁下的红姑突然跳起来。
她像箭一样冲向男人,手里多了把桃木剑——正是李伯的那把。
“我忍你很久了!”她大吼,剑尖直刺男人后心。
男人没回头。
就在剑要刺中的瞬间,结界表面泛起波纹,一股力量炸开,红姑整个人被弹飞,狠狠撞上石壁,“咚”地一声倒下。
她滑落在地,桃木剑脱手飞出,插进泥土,剑身微微颤动。
“哎呀,红姑。”男人慢慢转身,语气像在教训孩子,“你女儿在我手上,你就这么急着去死?下次我让她多看十分钟动画片,行不行?”
红姑趴在地上,不动了,肩膀微微起伏。
沈无惑看着地上的桃木剑,又看看男人头顶的玉佩环,脑子里快速想着怎么办。但她知道,现在不能动手。
阵法还没完全启动,对方也没露出破绽。贸然行动,只会让阿星和李伯更快送命。
“所以你是幕后黑手?”她终于问,“厉万疆斗不过我,你就借他的势搅局?钱百通,你图什么?全市的风水生意?还是真想当什么阴阳老大?”
“老大?”他摇头,“我没那么大野心。我就想知道一件事——命能不能改?如果能改,为什么我儿子五岁还是会死?如果不能改,为什么我能从杀猪的变成今天这样?”
他顿了顿,眼神第一次有了点真实的情绪。
“所以我试了。我用童男童女镇库,用亡魂养运,用活人祭阵。我发现,只要代价够大,命……真的可以歪一点。”
“那你现在是要拿我们几个,继续歪?”沈无惑冷笑。
“对。”他点头,“尤其是你,沈无惑。你能算命,能破局,能救鬼。你要是死了,我就证明了一件事——再厉害的人,也逃不过被人安排的命运。”
他说完,抬手指向他们。
九枚玉佩同时震动,结界内阴风卷起,地面符文开始流动,像血液回流。
沈无惑立刻把罗盘挡在身前,低喝:“蹲下!”
阿星扑倒在地,李伯抱头缩在角落。红姑仍趴在石壁下,一动不动。
结界中央空气扭曲,传来吸力,像是要把人的魂抽出去。
沈无惑咬牙坚持,罗盘发出微弱金光,暂时挡住拉力。但她知道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她眼角看到李伯——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桃木剑旁,一只手悄悄伸向剑柄。
“别动。”她低声警告。
李伯僵住,手停在半空。
钱百通站在外面,双手背在后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一场快要结束的戏。
“各位,别挣扎了。”他笑着说,“这一局,从你们踏上荒山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沈无惑没回应。她低头看罗盘,指针还在抖,卦象没变——火水未济。
事未成。
她忽然笑了。
有时候最差的卦,反而说明还有机会翻盘。
她慢慢把罗盘收回黄布包,手却悄悄摸向包底的三枚铜钱。
风更大了。
直升机早已停转,山顶的风却越来越急,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