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山顶很冷，空气像不够用。沈无惑站在原地，手里举着罗盘，指针一直在抖，卦象还是“火水未济”。她知道这就像手机没信号，人再厉害也没法施展。

    

    阵里越来越阴，冷得像进了冰库。阿星趴在地上，右耳上的三枚银环开始变黑，边缘掉渣，像是生锈了。“师父……”他抬头，声音沙哑，“我这耳朵是不是要烂了？以后还能不能戴耳机？”

    

    “你连充电都靠蹭网，还想着用蓝牙？”沈无惑嘴上说着，眼睛却看向李伯。桃木剑插在地面，剑身冒烟，像是刚从油锅拿出来。李伯跪着，手撑地，脸色发白。

    

    钱百通站在结界外，背着手笑。“你们别挣扎了，从上山那一刻起，就输了。”

    

    话刚说完，头顶的玉佩突然亮起，九枚玉佩飞快转动，地上符文泛出血光，一阵狂风卷来，结界中央传来强烈的吸力，像有台大吸尘器在拉人。

    

    “蹲下！”沈无惑喊了一声，把罗盘往前一推。金光一闪，挡住了部分吸力。但她清楚，罗盘撑不了多久，再这样下去，不是阵破，就是她先倒下。

    

    阿星咬牙爬起来，手摸向裤腰带。“这裤子本来就不贵，破了也行。”他用力一扯，帆布带子断开，甩了出去。

    

    地头蛇正往这边冲，脖子一紧，裤带缠了上去。阿星一拽，自己摔在地上，但也把地头蛇抡了一圈，砸进符文交汇处。

    

    “哎哟！”阿星趴着喘气，“这招我在游戏里常用，叫‘钩锁拖怪’，没想到真能用。”

    

    地头蛇撞到阵眼，符文裂开一条缝，风一下子弱了。

    

    沈无惑低头看罗盘。盘面烫手，铜边快烧起来了。她知道，必须动手了。

    

    她抹了下嘴，狠狠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罗盘中心。

    

    “滋”的一声，罗盘猛震，指针乱转，最后“咔”地停下。

    

    卦象变了。

    

    “地天泰”。

    

    三个字浮现在盘面，闪着金光。

    

    沈无惑咧嘴：“好，终于变了，该我翻盘了。”

    

    阵里的吸力小了很多，像从吸尘器变成了风扇。

    

    还没松口气，旁边又有动静。

    

    阿阴飘在半空，身体变得实在，不像之前那么透明。她手里还拿着那支枯萎的玉兰花，花瓣边缘发黑。

    

    “这个阵……跟我死的时候一样。”她的声音很低，但听得清楚。

    

    下一秒，她大吼一声，冲向阵心。

    

    “别！”沈无惑想拦，来不及了。

    

    阿阴撞上地面，整片地一震。三十米外的钱百通捂住胸口，玉佩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指甲刮黑板。

    

    二十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全抱头跪下，红旗掉落，符文熄灭。

    

    “什么情况？！”有人喊，声音闷闷的。

    

    钱百通后退一步，脸上第一次没了笑。“有点意思……一个女鬼，也能动我的阵？”

    

    他话没说完，身后又有人扑来。

    

    地头蛇刚爬起来，脖子上还挂着裤带，像条被套住的狗。他红着眼，直冲沈无惑，吼道：“今天谁都不管，先杀了你！”

    

    “烦死了。”沈无惑侧身躲开，但她太累了，动作慢了。

    

    眼看拳头要打中她，一道黑影飞过。

    

    李伯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桃木剑旁，拼尽力气扔出。

    

    桃木剑穿过空气，“噗”地扎进地头蛇肩膀，把他钉在地上，像串了肉。

    

    “咳……”李伯瘫坐，喘得厉害，“师父说过……邪不压正……可我觉得……正得太难了。”

    

    沈无惑没理他，盯着阵眼。刚才阿阴撞了一下，地头蛇又砸一次，符文裂缝更大了，底下有暗红的东西在动，像血，又像岩浆。

    

    她正想再用血祭，忽然听到一声响。

    

    红姑动了。

    

    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靠在石壁上，嘴角流血，眼睛死死盯着钱百通。她慢慢伸手进怀里，掏出一块青铜虎符，上面有奇怪的兽纹。

    

    “你拿我女儿威胁我……”她声音很小，“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不是没招？”

    

    说完，她用尽力气把虎符扔向空中。

    

    虎符飞起，钱百通脸色变了。“找死！”

    

    他抬手想用玉佩拦，但阵法不稳，玉佩反应慢了。

    

    虎符直冲而上，撞上玉佩环中心。

    

    “铛——！”

    

    巨响响起，像钟被铁棍砸中。

    

    金光炸开，刺眼得很，所有人闭眼，耳边全是嗡鸣。

    

    沈无惑抬手挡眼，眯眼看去。金光中，虎符和玉佩卡在一起，像两块磁铁撞上。一枚玉佩当场碎了，碎片划过钱百通的手背，留下三道血痕。

    

    他低头看碎玉，脸上的镇定没了。“不可能……这阵怎么会毁……”

    

    结界晃动，地上符文一条条熄灭，风小了，吸力几乎没了。

    

    阿星趴着抬头看天。“师父……我们是不是赢了？”

    

    “别说话。”沈无惑喘着，“这时候说赢，马上就会被打脸。”

    

    她盯着金光，手按在黄布包上。三枚铜钱就在指尖，随时准备再卜一卦。

    

    可这时，她发现不对。

    

    阿阴的身体几乎看不见了，只有手指还抓着那支玉兰花。她飘在空中，不动了。

    

    李伯靠在树边，桃木剑插在身边，像睡着了，呼吸很弱。

    

    红姑躺在地上，闭着眼，胸口不动。

    

    二十个面具人都倒着，面具裂开，没人动。

    

    地头蛇被钉在地上，裤带还绕脖子，脸发紫，眼珠翻白。

    

    钱百通站在结界外，左手扶右手，九枚玉佩碎了三枚，剩下的还在抖。

    

    金光还在扩散，山顶亮如白天。

    

    沈无惑站着，嘴角流血，手紧紧抓着黄布包。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师父说过的话：

    

    “最怕的不是阵多强，是明明快赢了，却发现——没人活着看到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