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还在闪,山顶亮得像被太阳砸中。沈无惑站着,嘴角有血流下来,手紧紧按着黄布包,手指发白。她没动,不是不想,是不敢。刚才那一撞太猛,虎符和玉佩打得乱飞,现在这光不散,反而越来越强,好像要把二十年前的事拉出来。
阿星趴在地上,右耳的三枚银环已经变黑,裂了口,像烧坏的铁片。他抬头看,不是看天,是看金光里的画面:一个穿月白道袍的男人站在山崖边,手里拿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玄”字。另一个年轻男人接过令牌,脸还没长横肉,眼神却很狠——是钱百通。
“我靠……”阿星声音哑,“这不就是你?年轻版的奸商!”
钱百通原本趴着,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眼睛瞪大。他也看见了——二十年前那个雨夜,他在荒山脚下跪着,双手接过那块令牌。旁边还有个人也在磕头,额头全是血,嘴里喊着“饶命”,那是地头蛇的父亲。
画面一转,那人被拖走,进了山洞。玄真子转身离开,风掀起了道袍,他没有回头。
“不是我害他……是他欠我的!”钱百通突然大叫,爬起来就往金光冲,“那是交易!他说帮我镇财库,我就给他清净十年!我没违约!”
他伸手要去抓光影,想把它撕掉。
可就在他碰到金光的瞬间,沈无惑手里的黄布包猛地一震。
三枚铜钱跳了出来,在空中排成一排,落下后成了卦象——雷天大壮。
“正气压邪心。”沈无惑低声说,“这卦,不由我定。”
金光一下子变强,一股力量撞在钱百通胸口。他整个人飞出去,后背砸在一棵枯树上,咔的一声断了两根树枝,他滑下来,张嘴吐出一口黑血,里面混着碎牙。
“咳……不可能……”他撑着地,手指抠进泥里,“我这些年一直供奉,香火比庙里还多,怎么会……”
“你供的是钱。”沈无惑擦了下嘴角,“不是心。”
她看着卦象,铜钱还在轻轻抖,像是事情还没完。她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阿星想站起来,手一软又趴下。“师父……我耳朵是不是废了?”他摸了摸右耳,银环不见了。
话刚说完,空中嗡了一声。
他抬头,看见自己的三枚银环飘在半空,慢慢转动。忽然,它们转向,直奔钱百通的手腕而去。
“哎?”阿星愣住。
银环一个个套上钱百通的右手,最后一环扣紧时,“咔”一声,像上了锁。钱百通想甩开,手却被往下拉,整个人扑倒在泥里,脸贴地,抬不起头。
“我这破环……还能远程锁人?”阿星傻眼,“早知道就不嫌弃它土了,该多买几个。”
沈无惑没笑。她看向阵眼方向——裂缝还在,底下暗红的东西还在动,像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
李伯靠在树边,脸色发白,桃木剑插在他身边,剑柄沾着泥。他闭着眼,呼吸很轻,几乎感觉不到。
可这时,桃木剑轻轻晃了一下。
没人碰它。
下一秒,剑自己离地,悬在空中,剑尖指向裂缝,像被什么拉着。它划过空气,速度快得只剩影子,然后——
“噗!”
剑尖刺进地面,正中符文交汇点。
大地一震,很轻,但所有人都觉得脚下发麻。
红光一条条灭掉,最后几缕缩回地底。风停了,结界没了,空气里的腥味也消失了。
“阵……破了?”阿星趴着问。
“破了。”沈无惑说。
她没松口气。她知道,有些事比阵法难解决。
红姑躺在北边石头上,旗袍破了好几个洞,脸上有泥和血。她一直闭眼,直到桃木剑落地那一刻,她忽然睁开了。
她望着天空,其实是看金光散去的地方。
然后,她哭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她没擦,也没动。她只是看着,声音很小:“原来……我们只是棋子……”
说完,头一歪,昏过去了。
沈无惑听见了。她没回应,低头看自己的手。黄布包还在,铜钱已回到包里,罗盘安静地躺在掌心,指针不动。
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卜卦,师父说:“卦不怕不准,怕的是你算出来了,却不敢信。”
现在她信了。
钱百通是棋子,红姑是棋子,地头蛇的父亲是第一个死的人。就连玄真子,可能也不是下棋的人。
那谁才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局下了二十年,今天才揭开一角。
阿星终于爬到她脚边,趴着喘气。“师父……我裤子也破了,能不能报销?”
“不能。”
“那我能躺会儿吗?”
“能。”
他立刻趴下,脸贴地,嘟囔:“下次别让我当炮灰,我要涨工资。”
沈无惑没理他。她看向地头蛇——还被钉在原地,桃木剑穿肩,裤带绕脖子,脸紫得发黑,眼睛翻白,只剩一口气。
她走过去,蹲下,盯着他的脸。
“你爹当年求饶的时候,你在哪?”她问。
地头蛇喉咙咕噜了一声,说不出话。
她也不指望他答。
她站起身,拍了拍唐装上的灰,左胸口的八卦纹歪了,她懒得扶。
山顶安静了。
风停了,云慢慢移开,露出半轮月亮,照在那把插进阵眼的桃木剑上,剑身映出一点冷光。
沈无惑站在阵眼边上,左手按着黄布包,右手垂着。
她没说话。
阿星趴在地上,右耳光秃秃的,牛仔裤全是泥,T恤上的骷髅头糊了一半。
李伯靠树昏睡,桃木剑不在身边。
红姑仰躺着,眼角有泪痕,旗袍破了,一动不动。
钱百通脸朝泥地,三枚银环锁着手腕,腰间六枚玉佩绿光微弱,像快没电的灯。
地头蛇被钉着,抽搐越来越弱。
金光彻底没了。
沈无惑抬头看天。
月亮不动。
她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那种“赢了又怎样”的感觉。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上,很长,像一根竖着的柱子。
她往前走一步。
影子跟着动。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声很轻的响。
不是风。
是桃木剑插着的地面,传来一丝震动。
很短。
像有什么东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