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上的符纹亮了，沈无惑听见一声惨叫。

    

    不是人喊的，是那条趴在古碑上的阴龙发出的。它身子一抖，鳞片哗啦作响。额头上的血符本来是暗的，现在开始一闪一闪，颜色发黑，像要烧没了。

    

    “成了。”她低声说。

    

    她身上穿的灰色唐装突然鼓了起来，像是有风吹过。她没管衣服，只把肩上的黄布包往上提了提。眼角扫了一眼罗盘——符已经起作用了，一股力量顺着铜线冲进她的手掌。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出现几个字：火雷噬嗑。

    

    这卦象代表决断，也代表撕咬。

    

    “还挺配合。”她嘴角一扬，“知道我要动手了？”

    

    阿星坐在左边的石头上喘气，手臂上有被火烫过的痕迹。他抬头问：“师父，它不行了？”

    

    话刚出口，他耳朵上的三枚银环突然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个圈，直冲阴龙的眼睛。

    

    “哎！谁让你们去的！”他伸手去抓，没抓到。

    

    银环撞上龙眼周围的鳞片，发出“铛”的一声，像敲铁锅，直接弹回来。其中一枚砸中他脑门，把他打得往后一倒。

    

    “疼死了！”他捂着头，“这鳞片怎么这么硬？”

    

    沈无惑没理他，盯着龙眼的位置。银环虽然被弹开，但那一片的鳞片边缘已经松了，像被人撬起来一角。

    

    她正想说话，右边传来一声喊。

    

    “沈阿姨！它要喷火了！”

    

    是红姑的女儿。她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捧着三枚铜钱卦，脸色发白。其中一枚铜钱在微微震动，好像要跳起来。

    

    沈无惑眼神一紧：“在哪？”

    

    “嘴里！它喉咙里有东西在烧，马上就要喷出来了！”

    

    沈无惑立刻看向终南山老者：“挡一下。”

    

    老者站在光罩边上，听了这话，手腕一抖，把手中的菩提子全都甩了出去。珠子在空中散开，排成一个“盾”字，挡在众人前面。

    

    就在同一秒，阴龙张嘴了。

    

    一股黑红色的火焰喷出来，像水柱一样撞在“盾”字上。火光炸开，四处飞溅，落在地上滋滋响，冒出焦味。热浪扑来，连后面的玄无惑都往后缩了缩。

    

    “好烫……”她小声说，抱着母亲的手臂，脖子上的菩提子项链又亮了一下。

    

    老者的“盾”字晃了晃，没散，但每一颗珠子都变暗了，像失去了光。

    

    “撑得住。”他低声说，手指微动，继续调动气息。

    

    沈无惑趁这个机会低头看罗盘。破军符还在发热，但没刚才那么强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压制还没来。

    

    她转头问玄无惑：“玉佩呢？还能用吗？”

    

    小女孩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三块小玉佩——自己的那一块，还有借来的两块。她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抛向空中。

    

    玉佩停在半空，慢慢旋转，排成一个“锁”字，朝阴龙尾巴飞去。

    

    那条尾巴本来悄悄抬起，准备扫过来，结果被“锁”字套住，像被铁链缠住一样，猛地一顿，重重摔回地面，震得周围石碑都摇了两下。

    

    “干得好。”沈无惑轻声说。

    

    阿星揉着脑门走过来：“我银环能打眼，她玉佩能捆尾，咱们这是组队打怪吗？要不要先分装备？”

    

    “你先把医药费结了。”沈无惑看他一眼，“王麻子昨天追到命馆门口，说你偷他摊上的咸鱼没给钱。”

    

    “那是试吃！”阿星急了，“我还直播说了‘下次一定’，平台规矩懂不懂？”

    

    “你再废话，下一轮火来了我不帮你挡。”老者冷冷说，把手里的菩提子收回来，串回手腕上，珠子颜色比之前浅了很多。

    

    沈无惑没接话，眼睛盯着阴龙头部。血符还在闪，但越来越慢，像快没电了。它的眼睛一直闭着，眼皮缝越来越细，像在忍着什么。

    

    “它在憋大招。”她说。

    

    “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加点力？”阿星搓搓手，“要不我拿手机砸它？虽然没信号了，但壳子挺硬。”

    

    “你省省吧。”红姑的女儿抬起头，声音有点虚，“刚才摇卦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声音，像钟声，又像有人念什么。那个声音一响，它的血符就抖一下。”

    

    “声音？”阿星愣住，“名字？身份证？还是微博号？”

    

    “是真名。”沈无惑看着她，“你听见什么了？”

    

    小女孩摇头：“我没看见名字，但我感觉那个音一响，它就不舒服。”

    

    沈无惑沉默几秒，忽然笑了：“难怪二十年前我师父说，这东西成不了事。它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提。”

    

    她抬起手，把罗盘举到胸前。

    

    破军符的光顺着她的手指爬上来，沿着手臂走到胸口，停在那里，像一颗发光的小球。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里没有犹豫。

    

    “那就让它听听——”她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风声，“什么叫‘破军’。”

    

    她猛地把罗盘扔出去。

    

    罗盘在空中转了一圈，符面对准阴龙。一道虚影从盘面浮现出来。

    

    是个老人，穿着白色道袍，白头发白胡子，手里拿着一串菩提子，神情平静地看着她。

    

    “无惑。”虚影开口，声音很远，却很清楚，“轮到你了。”

    

    沈无惑站着没动。

    

    风吹着她的衣服，灰色唐装贴在小腿上。她左手垂着，右手搭在黄布包上，指尖有一点干了的朱砂。

    

    阿星坐在石头上，右耳的银环轻轻颤动，手臂上的伤还在疼。他没看虚影，只盯着阴龙——那条尾巴还在“锁”字阵里挣扎，但动得越来越小。

    

    玄无惑靠在母亲身边，玉佩还悬在空中，脸很白，呼吸很轻。她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睁着，生怕错过什么。

    

    红姑的女儿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卦，额头冒汗，铜钱不再动，但她不敢放下。

    

    终南山老者站在光罩边，菩提子串暗淡无光，气息平稳，防守姿势没撤。

    

    阴龙趴在那里，血符忽明忽暗，嘴巴微微张开，却没有声音。它的眼皮缝里飘出一丝黑气，很快又被压了回去。

    

    沈无惑看着虚影，轻声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