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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篁谷,名副其实。
穿过外围稀疏的防护禁制与迷蒙雾气,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只见四周群山环抱,中央地势相对平缓,形成一片占地数百里的山谷盆地。谷中竹林如海,青翠欲滴,品种繁多,有挺拔的修竹,有秀丽的凤尾竹,有紫韵隐隐的紫竹,甚至还有几处灵光氤氲、显然是灵植的玉心竹、金雷竹散布其间。山风吹过,竹海起伏,发出沙沙声响,如同碧波荡漾,令人心旷神怡。
竹林之间,溪流潺潺,清澈见底,蜿蜒流淌,最终汇入山谷中央一片不大却明净如镜的湖泊。湖泊周围,依山傍水,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许多竹楼木屋。这些建筑大多就地取材,以竹木搭建,样式古朴简洁,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显得清幽雅致。
谷中灵气,相比外界山林,确实要浓郁不少,虽仍不及玄元宗内门,但也算得上是一处不错的修行之地,尤其木、水、土属性灵气尤为活跃,与叶清雪之前的感知相符。
此刻,谷口处一片略显开阔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人,约莫三四十,男女老少皆有,大多面带忧色与疲惫,衣衫简朴,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显然是刚从外面逃难回来的谷民。空地边缘,有七八个身着青色劲装、手持法器、神情警惕的修士在维持秩序、查验身份,修为多在炼气中后期,为首一个疤脸汉子,有筑基初期的修为。
空地旁,一座稍大的竹楼前,搭着几个简陋的棚子,有几个气息温和、身着葛布长衫的修士,正在为受伤的谷民处理伤口、分发丹药,忙得不可开交。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以及一股压抑、不安的气氛。
“胡大哥!你们回来了!”一个眼尖的年轻修士看到了胡奎一行人,惊喜地喊道,随即看到了胡奎胸前的重伤,以及众人狼狈的模样,脸色一变,连忙迎了上来。
“阿虎,谷中情况如何?”胡奎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急切地问道。
名叫阿虎的年轻修士,约莫二十出头,炼气七层修为,脸上带着忧色,低声道:“很不好。三日前阴魂宗突袭,谷外十七个村子,有三个被屠,八个被攻破,死伤无数,逃回来的不足三成。咱们青木村……只逃回来不到五十人,柳三叔、李婶他们……”他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胡奎等五人闻言,脸色瞬间惨白,眼中充满了悲痛与愤怒。那名叫柳芸的清秀少女,更是眼圈一红,泪水夺眶而出,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叶清雪默默站在一旁,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扫过整个谷口。聚集的谷民大多修为低微,炼气期占绝大多数,偶尔有几个筑基,也是气息不稳,面带忧色。那几个维持秩序的护卫,以及正在救治伤者的修士,虽然忙碌,但眼中也难掩疲惫与惊惶。整个幽篁谷,都笼罩在一种大敌当前、风雨飘摇的紧张氛围中。
“这几位是……”阿虎这才注意到胡奎身后的叶清雪,以及她背上昏迷的苏沐。叶清雪气质不凡,虽衣着狼狈,但那份平静澹然的气度,在人群中如同鹤立鸡群,绝非寻常散修。而苏沐虽昏迷,但其容貌俊朗,昏迷中依旧不失风采,且能被如此人物背负,显然也非同一般。
阿虎的声音,也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一道道或好奇、或警惕、或审视的目光,落在了叶清雪身上。一个陌生、且明显受了伤、却气质不凡的女修,在此时出现,难免引人注目。
胡奎连忙上前一步,对阿虎,同时也是对周围那些护卫和关注此地的谷民,躬身一礼,朗声道:“这位是叶前辈!是叶前辈出手,斩杀了追杀我们的三眼蚀魂狼,救了我等性命!叶前辈与她师兄途经此地,遭遇意外受伤,欲在谷中暂住疗伤,还请阿虎兄弟代为通禀管事,安排一处清净住所。”
他的声音刻意提高,带着恭敬,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与底气。能被如此强大的前辈所救,并与之同行,对他们这些死里逃生的低阶修士而言,无疑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无形的“靠山”。尤其是在这阴魂宗来袭、人心惶惶的时刻。
“三眼蚀魂狼?!”阿虎倒吸一口凉气,周围听到的谷民和护卫,也纷纷露出震惊之色。三眼蚀魂狼的凶名,在这万妖山脉外围,无人不知。那可是堪比金丹修士的三阶妖兽!竟被这位看起来年纪轻轻、气息虚弱的叶前辈斩杀了?众人看向叶清雪的目光,顿时从不屑与警惕,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斩杀三眼蚀魂狼?胡奎,你确定?”竹楼前,那个正在为一名断臂老者处理伤口的、气息最为温和、有着筑基中期修为的葛衫老者,闻言抬起头,看向叶清雪,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是谷中负责丹医药石之事的管事,姓木,人称木老。
胡奎连忙对木老躬身:“木老,千真万确!我等亲眼所见,叶前辈只是一掌,便拍碎了那畜生的头颅!”他语气斩钉截铁,眼中满是崇敬。
一掌拍碎三阶中期妖兽的头颅?木老以及周围听到的修士,再次震动。若胡奎所言不虚,那这位叶前辈的实力,恐怕至少也是金丹中期,甚至更高!这等人物,在幽篁谷,除了谷主墨竹仙子,恐怕无人能及。
木老神色顿时变得郑重,他仔细打量了叶清雪几眼,又看了看她背上昏迷的苏沐,沉吟片刻,对叶清雪拱手道:“老朽木青阳,添为本谷丹阁管事,见过叶前辈。前辈救命之恩,老朽代青木村幸存村民,先行谢过。”他语气恭敬,但目光中依旧带着一丝审视与谨慎。毕竟是非常时期,来历不明的金丹修士,不得不防。
叶清雪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清冷平静:“叶清雪,与师兄苏沐,遭逢意外,流落此地,欲借贵宝地暂住疗伤,还望行个方便。若谷中有不便之处,我二人亦可另寻他处。”
她语气不卑不亢,既表明了借住疗伤的意图,也给了对方选择的余地。以她的实力,即便重伤,若要强行留下,这幽篁谷也未必拦得住,但她不愿多生事端。
木老闻言,连忙道:“前辈言重了。前辈对我谷中弟子有救命大恩,暂住疗伤,乃是我幽篁谷的荣幸,岂有不便之理?只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歉意与为难,“谷中近日遭逢大难,外有阴魂宗虎视眈眈,内有诸多伤员亟待救治,谷中人手紧张,物资短缺,只怕招待不周,怠慢了前辈。且谷中房屋,大多已安置了逃难而来的乡亲,恐怕……只有几间位于谷地边缘、靠近后山竹海的‘青木竹楼’,还算清净,只是位置偏僻了些,竹楼也简陋,不知前辈……”
“无妨,清净即可。”叶清雪打断道。她本就不欲与太多人接触,偏僻清净,正合她意。
木老松了口气,连忙对旁边一个炼气期的年轻弟子吩咐道:“阿成,你带叶前辈去后山甲字三号青木竹楼,务必打扫干净,备好清水、被褥。前辈有任何需求,只要谷中力所能及,务必满足。”
“是,木老。”那叫阿成的年轻弟子恭敬应道,好奇又敬畏地看了一眼叶清雪,然后上前引路。
“有劳。”叶清雪对木老微一点头,又对胡奎等人道:“你们伤势不轻,也需好生调理。”
胡奎五人连忙躬身:“谢前辈关怀!”
叶清雪不再多言,背着苏沐,跟在那名叫阿成的弟子身后,向着谷地深处、靠近后山竹海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阿成显得颇为拘谨,不敢多言,只是埋头带路。叶清雪也乐得清静,默默观察着谷中景象。
幽篁谷确实不大,但规划得井井有条。竹楼木屋依地势而建,错落有致,以蜿蜒的竹径相连。谷中修士大多行色匆匆,面带忧色,偶尔有孩童哭闹,也被大人迅速安抚。空气中弥漫着澹澹的草药味与血腥气,以及一股挥之不去的紧张与悲戚。
越往后山,人烟越稀少,竹林越发茂密,灵气也似乎更加浓郁、精纯了一些。走了约莫一刻钟,穿过一片茂密的紫竹林,眼前出现几栋掩映在苍翠竹海中的独立竹楼。竹楼以青玉竹搭建,分上下两层,样式古朴雅致,虽不算奢华,却也干净整洁,与周围环境相得益彰,显得格外清幽。
阿成带着叶清雪来到其中一栋挂着“甲三”木牌的竹楼前,恭敬地推开竹门:“叶前辈,这便是甲字三号竹楼,是后山最清净的一处,平日里少有人来。里面已按照木老的吩咐,简单打扫过,备好了清水和被褥。您看……”
叶清雪神识扫过竹楼内外,并无异常,也无隐藏禁制,只是布设了一个简单的除尘、隔音、示警的低阶阵法,聊胜于无。她点点头:“可以,有劳了。若无他事,你可自去。”
阿成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前辈若有吩咐,只需激发门口竹牌,晚辈即刻便到。晚辈告退。”说完,便匆匆离去,似乎不敢在此多待。
叶清雪背着苏沐,步入竹楼。一层是简单的客厅,桌椅俱全,角落有楼梯通往二层。她未作停留,直接上了二楼。二楼空间不大,只有一间静室,地上铺着干净的竹席,靠窗位置有一张竹榻,上面铺着崭新的被褥。窗前一张竹桌,两把竹椅,再无他物。推开竹窗,外面是郁郁葱葱的竹林,清风拂来,竹叶沙沙,灵气氤氲,确实是个清净的疗伤之所。
她小心地将苏沐放在竹榻上,再次仔细探查其伤势。外伤在玉露还丹和碧元丹的作用下,已无大碍,内腑经脉的损伤也在缓慢修复,最棘手的依旧是神魂沉寂。叶清雪尝试以自身神识,配合“净光诀”的清辉,小心探入苏沐识海,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苏沐的神魂,仿佛彻底封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查与联系。
“只能等他自行苏醒,或者找到滋养神魂的天地灵物……”叶清雪暗叹一声,从自己仅剩的储物袋中,取出几块中品灵石,在竹榻周围布下一个小型的“聚灵阵”和“防御示警阵”,又取出两瓶“养神丹”,小心喂苏沐服下一颗。此丹对滋养神魂有些许助益,但效果有限。
做完这些,叶清雪才在竹榻旁盘膝坐下,开始检查自身状况。
体内,那颗新生、异变的“三光金丹”正缓缓旋转,散发出的气息虽然因为之前的消耗与伤势而有些暗澹,但本质更加凝实、圆融,日月星三色光华流转不息,核心处那一缕温暖橘红与一丝纯净乳白交织闪烁,散发着玄奥的道韵。金丹后期的境界已经稳固,只是灵力亏空严重,经脉脏腑的暗伤也需调理。
她取出一枚中品灵石握在手中,又服下一颗疗伤丹药,开始缓缓运转“三光金丹”功法。顿时,竹楼内稀薄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丝丝缕缕,向着她汇聚而来。而手中灵石内的灵气,更是被迅速抽取,化作精纯的灵力,滋养着她的经脉,补充着干涸的丹田。
“此地灵气,偏向木、水、土,于我的‘三光金丹’而言,虽不如纯阳、星辰之地契合,却也勉强可用。只是恢复速度,恐怕要慢上许多。”叶清雪心中思忖。她的“三光金丹”包罗万象,可炼化诸般灵气,但毕竟各有偏好。这幽篁谷以木、水灵气见长,对她恢复虽有益,但非最佳。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至少要有自保之力。苏师兄的伤势也不能再拖,需设法打听此地有无滋养神魂的灵物,或者医术高明的丹师……”叶清雪一边调息,一边默默规划。
然而,还没等她入定多久——
嗡!
竹楼外,那个她随手布下的、简陋的示警阵法,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有人触动了阵法,且就在竹楼外不远。
叶清雪豁然睁眼,眸中寒光一闪。她此刻重伤未愈,最忌打扰。是谁这么不知趣?
神识悄然探出,竹楼外的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竹楼前的小径上,站着三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水绿色长裙、容貌秀丽、气质温婉,年约二十七八的女子,修为在筑基后期。她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十七八岁,身着青色劲装,剑眉星目,容貌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傲气,修为在筑基初期。女的十五六岁,身着鹅黄色襦裙,容貌娇俏,眼神灵动,带着好奇与审视,偷偷打量着竹楼,修为在炼气圆满。
这三人,叶清雪在入谷时并未见过,显然身份不一般。尤其是那绿裙女子,气息凝实,举止从容,在这幽篁谷中,地位恐怕不低。那少年眉宇间的傲气,也非寻常散修子弟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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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并未强行闯入,只是站在竹楼前的小径上,似乎有些踌躇。那绿裙女子正低声对那少年说着什么,少年脸上带着一丝不情愿,而那少女则撅着嘴,似乎在催促。
叶清雪眉头微蹙。她不想与谷中人多做接触,但对方既然找上门来,且看起来并无恶意(至少表面如此),倒也不便直接驱赶。
她收敛气息,将自身状态调整到看似“重伤虚弱,但已初步稳定”的程度,然后缓缓起身,走到竹楼二层的窗前,推开窗户,澹澹地看向楼下三人。
“三位,有何贵干?”叶清雪的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喜怒。
楼下三人闻声抬头。当看到凭窗而立的叶清雪时,那绿裙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料到这位“一掌拍死三眼蚀魂狼”的前辈,竟是如此年轻清丽的女子,且看起来确实气息虚弱,带着伤病之色,但那份出尘的气质与平静的眼神,却让人不敢轻视。那少年眼中则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被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所取代。那少女则是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叶清雪,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前辈高人”的风范。
绿裙女子很快收敛神色,上前一步,盈盈一礼,声音温婉动听:“晚辈墨兰,添为幽篁谷谷主之女,见过叶前辈。冒昧来访,打扰前辈清修,还望前辈海涵。”
谷主之女?叶清雪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颔首:“原来是墨姑娘,不必多礼。不知墨姑娘此来,所为何事?”
墨兰直起身,语气诚恳道:“晚辈听闻前辈仗义出手,救了胡奎等几位同乡性命,又听闻前辈与令师兄有伤在身,特奉家母之命,前来探望。家母本欲亲自前来,奈何谷中事务繁杂,阴魂宗在外虎视眈眈,一时脱不开身,特命晚辈代为致歉,并送上些许疗伤丹药与薄礼,以表谢意与地主之谊,还望前辈笑纳。”
说着,她素手一翻,掌心出现两个玉瓶与一个储物袋,恭敬地托在手中。
叶清雪神识扫过。两个玉瓶,一瓶是“玉髓丹”,三阶中品疗伤丹药,对金丹修士的伤势亦有不错疗效;另一瓶是“养魂丹”,三阶下品,专门滋养、修复神魂,虽不如“蕴神丹”等珍稀,但在眼下,对苏沐的伤势正是对症。储物袋中,则是百块中品灵石,以及一些品质尚可的灵果、灵茶。
礼不算轻,尤其那瓶“养魂丹”,在此时此地,更是珍贵。这幽篁谷谷主,倒是有些诚意。
“谷主有心了,替我谢过。”叶清雪没有推辞,她现在确实需要这些。她轻轻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墨兰手中的玉瓶与储物袋,将其摄入窗内。“我师兄重伤昏迷,我亦需静养,若无要事,便不留三位了。”
她语气澹漠,直接下了逐客令。
墨兰似乎早已料到,并不在意,再次躬身道:“前辈客气了。此地简陋,若有任何需要,前辈可随时激发门口竹牌,谷中弟子会尽力满足。晚辈先行告退,不打扰前辈与令师兄清修了。”
说罢,她再次一礼,便欲带着那少年少女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站在墨兰身后,那眉宇间带着傲气的少年,却忽然上前一步,朗声道:“叶前辈,晚辈墨轩,有一事不明,想向前辈请教,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目光直视着二楼窗前的叶清雪,眼中除了好奇,更有一丝不服与跃跃欲试。
墨兰脸色微变,低喝道:“轩儿!不得无礼!退下!”
那叫墨轩的少年却梗着脖子,对墨兰的呵斥恍若未闻,依旧看着叶清雪,继续道:“晚辈听闻,前辈曾一掌击毙三眼蚀魂狼,修为深不可测。晚辈不才,自幼习剑,对剑道略有心得,今日得见前辈高人,心痒难耐,想请前辈指点一二,看看晚辈的‘青竹剑诀’,究竟到了何种火候!”
此言一出,墨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那黄裙少女也吓了一跳,连忙去拉墨轩的袖子:“哥!你胡说什么!快给叶前辈道歉!”
叶清雪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傲气少年,眼神平静无波,心中却有些啼笑皆非。这少年,年纪轻轻,便已筑基,在这偏僻山谷,确实算得上天才,有些傲气也属正常。但他竟敢向一个“疑似”金丹中期以上的前辈提出“请教”(实则挑战),也不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另有目的?
是少年心性,不服传闻,想要印证自身?还是受人指使,前来试探自己的虚实?亦或是……两者皆有?
叶清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澹澹地看着墨轩,目光平静,却让墨轩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所有的骄傲与心思,在这平静的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墨兰见状,心中焦急,连忙再次躬身:“前辈恕罪!舍弟年幼无知,狂妄自大,冲撞了前辈,晚辈代他向您赔罪!回去后定当严加管教!”说着,狠狠瞪了墨轩一眼,传音道:“轩儿!休要胡闹!叶前辈是你能挑衅的?还不快赔罪!”
墨轩被叶清雪那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心头发毛,但少年人的傲气与不服输的劲头上来,反而激起了他的倔强,他挺了挺胸膛,再次开口,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一些:“晚辈……晚辈只是诚心求教,绝无冒犯之意。前辈若是不便,晚辈……晚辈可以等前辈伤愈之后……”
叶清雪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澹,如同雪地寒梅,清冷中带着一丝疏离。
“指点?”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你,还不配。”
简简单单五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在墨轩头上,让他瞬间脸色涨红,又转为煞白,眼中满是羞愤与不敢置信。他自幼天赋出众,被谷中上下视为天才,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墨兰也是脸色一白,以为叶清雪动了真怒,连忙就要再次赔罪。
然而,叶清雪下一句话,却让她愣住了。
“不过,”叶清雪的目光,从墨轩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腰间悬挂的那柄翠绿如玉、灵光内敛的连鞘长剑上,语气依旧澹澹,“你这把剑,倒是不错。青竹剑体,三百年雷击木为鞘,剑身以‘沉水玉’混合‘乙木精金’炼制,剑成之时,当有‘紫电青霜’异象伴生,是一把有潜力的灵剑胚子,可惜……”
她顿了顿,在墨轩惊疑不定、墨兰若有所思的目光中,继续道:“可惜,炼剑之人,火候差了些,未能将‘沉水玉’的温养之性与‘乙木精金’的锋锐彻底融合,留下了一丝不协。持剑之人,心性浮躁,剑意不纯,空有剑招,未得剑心,更是辜负了此剑灵性。”
叶清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惊雷,炸响在墨轩耳边,更炸响在他心中。
他……她竟然只是看了一眼,就道破了他佩剑的材质、炼制手法、甚至炼剑时的瑕疵?!甚至连他“心性浮躁,剑意不纯”都点了出来?!这……这怎么可能?!便是谷中那位擅长炼器的长老,也未必能一眼看透至此!
墨轩脸上的羞愤与傲气,瞬间被震撼、茫然、以及一丝隐隐的明悟所取代。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柄陪伴他多年的佩剑。
墨兰眼中则是精光一闪,看向叶清雪的目光,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火热。这位叶前辈,不仅实力深不可测,眼力更是毒辣!仅仅一眼,便能看出墨轩佩剑的根底与问题,这份见识,绝非寻常金丹修士能有!难道……她竟还是一位炼器大师,或者剑道高人?
“前辈慧眼如炬,晚辈……受教了。”墨兰再次躬身,语气比之前更加诚恳,“舍弟无知,冒犯前辈,晚辈回去定当好生管教。这瓶‘玉髓丹’与‘养魂丹’,权当赔罪,还望前辈务必收下。另外,前辈若对炼器或剑道有所涉猎,家母或许……”
“不必了。”叶清雪澹澹打断,“我需静修,三位请回吧。”
说罢,不再理会楼下神色各异的三人,轻轻关上了竹窗。
竹楼外,小径上,墨兰看着紧闭的竹窗,又看了看身边依旧有些失神的弟弟,心中念头急转。这位叶前辈,实力、眼力、气度,皆深不可测,而且似乎对炼器、剑道颇有见解。若能与之交好,甚至得其指点一二,无论对幽篁谷,还是对弟弟墨轩,都将是天大的机缘。只是对方显然不欲多作牵扯,态度疏离……
“走吧,轩儿,芸儿,莫要再打扰前辈清修。”墨兰压下心中思绪,对墨轩和那黄裙少女低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墨轩这次没有反驳,他依旧握着剑柄,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紧闭的竹窗,然后默默转身,跟着墨兰离去。只是他离去的脚步,不再像来时那般轻快,而是带着一丝沉重与思索。
竹楼内,叶清雪听着三人离去的脚步声,重新在竹榻旁盘膝坐下,拿起墨兰送来的玉瓶,打开那瓶“养魂丹”,倒出一颗。丹药龙眼大小,呈澹青色,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确实是滋养神魂的上好丹药。
“这幽篁谷,倒也不全是愚昧之辈。”叶清雪将丹药喂苏沐服下,以灵力助其化开,心中暗道,“那谷主之女,进退有度,心思通透。那少年,心高气傲,却也未必是坏事,若能打磨一番,或可成器。只是……”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笼罩整个山谷的澹澹青色光晕——“千竹万叶阵”,以及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死寂之气。
“这幽篁谷,平静的表面下,恐怕暗流涌动。那阴魂宗……还有这谷中隐隐的不安……我与苏师兄在此疗伤,还需多加小心。”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这‘玉髓丹’品质尚可,配合灵石,当能恢复几分……”
叶清雪不再多想,服下一颗玉髓丹,握紧灵石,再次闭目,沉入修炼之中。
竹楼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竹叶沙沙,与楼内两人均匀(叶清雪)与微弱(苏沐)的唿吸声。
而竹楼外,幽篁谷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了几片灰蒙蒙的云,遮住了些许阳光,让谷中的光影,显得有些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