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要了。
其实于徐春明而言,徐家众人本就是陌生人。只不过她成为了明儿,和她们有了短暂的亲缘罢了。
她在现代的亲缘太短太短了,短到徐春明觉得她原本就是个没有家人的孩子,短到她也以为自己可以不需要所谓的亲情。
可是,人是越缺少什么越会渴望什么。
就像徐春明来到这里成为明儿,会被这些看似温暖实则冷漠的亲情吸引。
她非常没用的、没有出息的,以明儿的身份接纳过她们,也短暂的爱过她们,在她们都不知道的时候。
后面也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筑起高墙将她们排除在外,归于了陌生人。
可处于那个环境下,作为她们对明儿投注爱和愧疚的承接者,徐春明无法不受到影响。
可这些影响在和明儿见完面后,都消散了。
明儿在问凭什么被放弃被抛弃的一直是她,她带着委屈和不解找了两世的答案。
徐春明当时静静的听着她倾诉,听着听着,她忽然明白了那句她们两个有很强烈的情感共鸣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她也一直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从小被父母丢下的是她,为什么无论她多么优秀都不讨父母喜欢,为什么每次团圆夜她都像一个外人一样看着她们阖家幸福……
她,不是她们的小孩和至亲吗?
好不甘,好委屈,好不公平啊。
在被家里人拒绝送她去读大学,还想让她嫁人后,徐春明带着录取通知书彻底逃离了那个家,边兼职边读书给了自己一个未来。
可逃离了,被伤害的阴影和痛苦却一直残留在她心里,影响着她,让她连来到这个陌生的女尊世界后,让她在看透了徐家母父后,都不得解脱。
她每次被她们当作明儿在伤害时,就忍不住像个疯子一样去攻击她们,指责她们。
那个时候,她已经分不清是受明儿残留情感的影响在为明儿鸣不平,还是因为内心一直压抑的痛苦在反复的凌迟着她。
而明儿的出现,她找到的答案,救赎了她,不然徐春明真的就要被那些伤害困住一生了。
等徐春明走出自己的画地为牢时,第一反应是很轻松,然后就忍不住自嘲自己傻。
而她在这时,才将徐家众人彻底归于了陌生人,才能好好的审视她们之间的亲情。
徐瑞爱徐春璋,重视徐春璋,将她当作相府的继承人,而她在徐春璋身上倾注的一切,都需要徐春璋拼命的努力,甚至没有失误的去承担肩上的重担。
宋氏爱徐春昭,但这份宠,这份爱或许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年某一刻成为徐春昭的负担和包袱,而徐春昭根本不可能甩掉,也不会甩掉。
这样看来,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需要完成,而她已经将自己的那一份先完成了。
杨景和听到妻主说的话,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心里既松了一口气,又泛起了甜意。
他凑近了一些,故意追问道:“妻主的意思是景和最重要吗?比世界上所有人都重要吗?”
杨景和觉得妻主有点不一样,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可他却莫名觉得现在的妻主很轻松、很自在,让他忍不住想逗逗她。
徐春明眨了眨眼,在他期待的目光下,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景和……全世界……最重要……”
好的爱情虽不能占据亲情的位置,却可以在某个时候像亲情一样起到守护和稳定的作用,给爱人安全感和归属感。
而她,也一直被景和坚定的选择,治愈着。
杨景和得到妻主的肯定,温润的眼眸中漾开了一抹笑意,一直笼罩着的阴霾终于在此刻消散,连带身上的疲惫也通通消失不见了。
“景和……和我说说……现在的局势吧。”
从徐春明知道外面有刺客时,就反应过来那些刺客绝对不是柳贵君她们的人,但一定是和她们有关系的人。
柳贵君或许是受了九皇子的挑拨,或许是知道她破坏过他们的计划,可不管是什么原因下狠手,都不会蠢到让自己的人动手。
那么就说明,京城出现了一个第三方。
这个第三方可能是暗中潜伏的其他皇女,也可能是曾经出现过的……先太女旧部。
可徐春明想了想,没有哪个想不开的皇女会为柳贵君办事,那就只有这个十年前出现过、能刺激明儿记忆的先太女旧部。
一个柳贵君为大家设的新靶子,一个可以吸引所有人目光把柳氏摘出去的好机会。
徐春明不知道柳贵君的计谋有没有得逞,但她通过长姐遇刺这件事知道了现在京城并不安稳,甚至可能危机四伏。
杨景和很想让妻主休息,不要想这么费脑子的了,可对上她平和冷静的视线,他还是乖乖回答了:“徐……母亲前几日在朝堂上向陛下禀报了妻主遇刺的事,并将先太女旧部与宫中之人勾结的证据呈了上去,现在是太女和三司一起在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听闻旧部的人还在京城,长姐就是被她们所伤。”
徐春明听完,微微怔了怔,然后轻叹了一口气:“快了……”
“什么快了?”杨景和不解的问道。
“柳氏一族……快没了……”她平静的回答。
现在是所有人设了个局,等柳贵君他们和旧部的人跳进去。
柳贵君不蠢,就算他蠢柳氏一族里也总有人不蠢,她们必然都察觉到自己的处境,可她们已经停不下来了。
因为不管如何他们的结局都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赌一赌,毕竟在他们眼里自己有足够多的砝码,而野心和至高的权力会让人疯狂。
徐春明有预感,在一个月内,可能半个月内,京城就会有一场大动荡。
杨景和点了点头,淡定的回道:“柳贵君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和族人一起离开,不然提前走有点孤单。”
他做的红颜醉虽然效果一样,可在药效上却加重了很多,如果太女的人没有控制住量的话,那……
见夫郎用体贴的口吻说着让人去死的话,徐春明觉得特别很可爱,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的声音微弱又沙哑,笑起来不太好听,还扯到了伤口,在杨景和惊慌的表情下,默默的闭了嘴,安分了下来。
杨景和听到她微弱的闷痛声紧张的不行,他舍不得说妻主,便一边检查伤口处,一边生自己的气。
怎么可以在妻主身体不适的时候说这么血腥的话题。
徐春明见夫郎神色担忧,紧抿着唇,一副生闷气的模样,不由有些心虚。
“景和……没事的……不疼……”
杨景和没有马上回应她,然后确认没有鲜血渗出,才轻声解释道:“妻主,伤口很深,愈合需要很长的时间,若再崩开,妻主不疼,景和却疼。”
“景和看着,很心疼。”
看着夫郎眸中的认真,想到他最近的辛苦,徐春明的心立刻软了下来,她轻声回道:“我知……道了。”
她弯了弯眸子:“这些天……辛苦……卿卿……了。”
这一声“卿卿”很轻很轻,却让杨景和猛地怔住了,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妻主叫他什么?
他愣愣的看向妻主,想要再度确认,却撞进她温柔的眼眸中,随即妻主的声音带着一丝眷恋再度拂过耳畔。
“卿卿……”
杨景和像是终于听清了,他被妻主这般亲昵又缠绵的称呼叫得整个人酥麻了,连带着脸都红了。
他带着羞涩和惊喜望向妻主,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妻主,卿卿在。”
他怎么也没想到,妻主有一天会叫自己这般亲密的爱称。
他……他好开心啊!
徐春明看着他这副既羞涩又欢喜的模样,只觉得可爱至极,连带着嘴角都无法抑制的拼命上扬。
“妻主……”杨景和小心翼翼的靠近她,在她颈侧附近将脸埋了过去。
徐春明感受到他的依赖,心中越发柔软,同时觉得自己的夫郎不仅可爱,看起来也很好欺负。
得快点把身体养好。
工部尚书府
谢知初知道徐春璋出了事后,就担忧害怕的连嫁衣都绣不下去,听到她生死未卜,更是想要去相府看她。
可谢牧棠怎么可能让他去?
不说明年开春,不到一个月谢知初就要嫁到相府,婚前见面不妥。就说此时的相府已经被柳贵君和太女推到风口浪尖,他若去会将目光引到工部尚书府。
于是,谢牧棠把他关在房间,让他一心一意绣嫁衣。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这个儿子性子这么倔,宁愿绝食也不肯妥协。
还说什么,徐春璋是他的妻主,若她出事,自己也不活了。徐春璋什么时候脱离危险,他就什么时候吃饭。
谢牧棠听完差点气死,她知道自己的儿子胳膊肘往外拐,可也拐得也太彻底了,让原本对徐春璋颇为满意的她,也都忍不住升起一丝埋怨。
好端端的,长那么优秀做甚。
相府此时的防卫如铜墙铁壁,如果不是主动透露消息出来,别人是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因此在第二天还没消息的时候,刘氏比谢牧棠更先急了。
自己好端端的儿子,要是饿坏了可怎么办?而且他都饿两天了!
在刘氏的雷霆手段下,谢牧棠只好屈服,同意了给相府传消息,让谢知初偷偷去相府看徐春璋。
可在外界看来还生死未卜的徐春璋已经解了毒,在第二天下午就苏醒了。
徐春璋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的右手又沉又痛,没有一点力气,同时喉咙干得难受。
她想起自己没有意识之前,是在城西染坊中了刺客的毒针,而现在……毒好像解了。
“长姐!你醒了?”
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让徐春璋下意识看了过去。
是昭昭?
她怎么会在这里?
徐春璋蹙眉,张了张嘴想要问她,却被随之而来的宋氏打断了。
“璋儿,我的璋儿,你吓死爹爹了。”宋氏见她醒了,直接扑到了她的床榻边,语气激动的道。
徐春璋这下是彻底愣住了,为什么昭昭和父亲都在府里?琢琢呢?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好啦,璋儿醒来了就好。”徐瑞也在这时快步走了进来,看着长女醒了,彻底松了口气。
“去,把刘大夫叫出来。”
徐春昭赶紧端着盏温水递给父亲,然后上前将长姐的上半身小心翼翼的托起,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宋氏拿着那盏温水,坐在床沿打算喂长女喝水,可却被她躲过了。
“为什么……你们都在这?”
“琢琢……呢?”徐春璋看向她们,艰涩的问道。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徐春昭率先反应过来,向长姐解释道:“二姐昨天下午已经脱离危险了,今日的情况已经大好了。听到你出事,我们就回来看看你。”
“是的,璋儿,琢琢已经没事了。”宋氏补充道。
徐春璋的目光一一扫了过去,等落在母亲那冷肃的脸上时,心里不由浮现一股酸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是在为她从小懂事,却命运坎坷的二妹,感到难过。
“你们……有守在那里……等她醒吗?”
“我的毒……是谁……解的?”
徐春璋苍白的脸庞浮现出淡漠的神色,语气虽然很轻,可那一字字,一句句都带着压迫感,堵得在场的人哑口无言。
她们的沉默,一下子就印证了徐春璋的猜想,她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问道:“所以……你们在琢琢……还未脱离危险的时候,把柳神医……带回来了?”
徐瑞沉默了片刻,解释道:“景和会医,柳神医告诉了景和怎么做。而我们也只是让他过相府来给你治手,马上就让他回去了。”
“若不是这毒府医和太医都束手无措,不会让柳神医过来的。”
徐春璋闭了闭眼,若是二妹出了事,那她就成为了加害自己妹妹的凶手。而就算没有出事,她也没有脸见自己的妹妹了。
“长姐,二姐真的没事了。”徐春昭看着她这模样,忍不住轻声安慰,“我守到今天上午才过来的,长姐不用担心。”
“柳神医也是昨日二姐清醒的时候让他过来的。”
可无论众人如何解释,徐春璋的脸上都带着颓然之色,直到刘大夫过来,才疲惫的开口让她们所有人都出去。
出去前,她说了一句让在场的人都恍惚的话。
“我留不住琢琢了。你们也留不住了。”
柳若言从京城别苑出来后,立刻快马加鞭赶回进城,让原本快一个半时辰的路程压缩到一个时辰。
等过了城门口守卫严格的盘查后,便按着杨景和给的住址加紧赶往青石巷。
等他到了青石巷的尽头,那座萧索破败的宅院时,已经是申正将尽,日头偏西之时。
柳若言把马拴好,便快步走了过去,可在即将要敲响那扇斑驳的大门时,手又忍不住蜷缩了起来。
近乡情怯。
他害怕师姐不在里面了,更害怕她冷漠对待自己。
可柳若言好不容易有她的消息,不能因此退却,他一咬牙,抬手重重的扣响大门。
一声又一声。
在房间里面的叶晚禾听着外面重重的叩门声,蹙起了眉。
他的脚被寒寒包扎成两个大粽子,没有办法下去开门,而寒寒出去采买东西和打探消息去了。
叶晚禾决定不理会,要是寒寒认识的人,会出声说明来意的。
这般想着,外面就传来一声清越又带着颤抖的声音。那声音虽被提高了很多,可叶晚禾还是听出里面的哀婉和伤心。
“师姐,你在吗?你开开门好吗?”
“我来找你了,阿言来找你认错了。”
男子!!!
是不是柳慕寒别的相好?不然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叶晚禾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那张柔美的脸上也浮现出怒意,气极下他骂道:“你要不要脸啊!谁是你师姐?这里只有我的妻主!”
“快点离开,认错都找不对地方!”
外面的柳若言听着里面娇媚又带着怒气的骂声,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师姐的宅院,怎么会有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