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不是分家,只要徐春明从相府搬出来,就会引起一些注意,甚至会受到一些抨击。
明明这些后果需要她们两个人一起去承担,可徐春明却没有提前和他商量便决定了,她作为妻主应该说声抱歉。
杨景和原本一边在认真听妻主说话,一边在为她收拢衣襟,结果妻主的一句抱歉让他停下了动作。
“妻主不用说抱歉,因为景和会支持你的任何决定。妻主在哪,景和就在哪。”他为妻主盖好锦被,然后抬眸温柔的回道。
看着他眸中包容和坚定,徐春明不禁愣了愣,随即眼眶莫名有些湿润。
她轻声问道:“你知道搬离相府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杨景和的目光定在她身上,温润的眸中,满是妻主的影子:“景和知道。”
“我们到新府邸一切用度都会缩减,而且大盛历来没有家主还在便另立门户的说法。所以我们可能会被别人骂不孝,出去参加宴席可能也会因失去相府庇佑被人看轻。”
“你会从相府二姑爷,变成一个普通的徐府主君。这,你也知道吗?”
杨景和应得太轻松,让徐春明忍不住将最坏的结果一一列出来说给他听。可她忘了,在这方面她的夫郎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景和知道,景和都知道。景和还清楚,妻主承受的压力比我多的多,也清楚妻主做这个决定的原因。所以,景和愿意和妻主共进退,同荣辱。”
说到这里,杨景和的眸子弯了弯:“景和还觉得,徐府主君的名号比相府二姑爷好听多了,越听越喜欢。”
徐春明眨了眨眼睛,散去眸中的泪意,她缓缓笑开:“为妻会努力,让夫郎以后的名号越来越好听的。”
她会好好的考凤举,会一点一点的往高处走,会让她们的小家变得越来越好。
“妻主,景和对妻主唯一的要求,便是保重身子,一直陪着我。除此之外,其他都不重要。”杨景和看着她认真说道。
徐春明听着夫郎的话,想到前两天他收到的毅伯侯府书信,突然开口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杨星云。”
杨景和愣住,他有些没反应过来:“妻主,你说什么?”
“景和,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男子,也是唯一一个男子。除了你,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其他人。”她重复道。
杨景和细密的长睫轻轻颤了颤,似是在消化这个事实,可很快那股难以置信就被惊喜所取代了。
尽管因为那个梦,他一直否认妻主和梦中的徐二小姐是同一个人,也一直确信她们两个人的不同。
可在杨星云的事情上,杨景和一直是默认妻主曾经喜欢过他那庶弟的,因此侯府给他送信让他帮一帮杨星云,他不仅没打算帮,连妻主也不打算告诉。
因为信中居然写,杨星云失宠是因为受了妻主出事的刺激。
虽然他并不认为妻主还喜欢那庶子,但这种事他还是不想告诉妻主,
没想到,妻主居然说她没喜欢过杨星云。那喜欢杨星云的是谁?
梦中的徐家二小姐?
可是妻主不就是徐家二小姐……
杨景和脸上的喜悦被惊疑不定所取代,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妻主是在那场宴会上来的吗?”
只有这个节点,可以说清楚这两者的怪异之处。
徐春明怔了怔,没想到他这么敏锐。可他现在的神情着实不算太好,让她有些迟疑,是不是不应该告诉他这件事。
杨景和紧紧盯着她,继续问道:“所以从景和和徐二小姐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一直是妻主对吗?”
“……对的……”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头肯定道。
是不是吓到他了?她的穿越和景和那被梦美化的重生并不一样,毕竟她这个难以理解。
听到肯定回答的杨景和眼眶都红了。那他是不是可以认为,那个梦之所以成为梦,梦中的一切之所以与现实会有这么大的不同,皆是因为徐二小姐变成了妻主。
所以,他才不用重复梦中那惨淡而又痛苦的一生,才可以真正拥有属于他自己的温暖和美好。
一直因为那个梦萦绕在他心底最深处,被他狠狠压下的恨意突然间就在此刻消散了,杨景和的心也彻彻底底被爱意包裹。
眼泪不自觉得落下。
徐春明被这变故弄懵了,她攥紧了手下的锦被,声音有些艰涩,也不受控制的淡了下来:“夫郎这是怎么了?是失望吗?还是觉得为妻这话太骇人,你可以当我没说过,所以……”
“妻主!”
她冷静又生硬的话语被杨景和打断了,在徐春明有些不解和警惕的目光下,他缓缓露出了一个极为温柔的笑容。
“我很开心,这是景和长这么大,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我的妻主,是为我而来,也只属于我。”
“没有什么会比这个还要让我动容的。”
徐春明攥紧的手缓缓松开,那双清冷的眸子也渐渐褪去警惕和恐慌,她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景和,刚刚我没有信你。”
刚刚那一瞬间,她什么也想不起来,想不起夫郎炙热的爱,想不起她曾经说的信任,满脑子都是他为什么会掉眼泪。
如果是因为害怕,如果是因为失望,那么她该怎么办?她能不能挽回他,或者说能不能放下他。
对于她条件反射的后退,下意识的戒备,徐春明感到抱歉和悲哀。
杨景和摇了摇头,他坚定的握住了妻主的手,然后像以往一样,将指尖滑入她的指缝之间,与妻主十指相扣。
“不是妻主的错,是景和不好。更何况,一辈子那么长,何必急于一时呢?”
徐春明愣了愣,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轻声道:“好,我们慢慢来。”
在属于她们自己的家里,慢慢的相依相守。
……
腊月二十三,比起寻常百姓的全家祭灶,宫中祭灶规制更为严格。正式典礼,除了皇帝和殿外的官员,其他侍君甚至是凤君皆不可参加。
而今日的典礼也在女帝的诵念声中步入了尾声。随着她的离开,殿外观礼的大臣也纷纷散去,但徐瑞连着几位一品大臣都被陛下的女官韶音叫住了。
其中,就有内阁大学士柳贤岳,柳璟玉的姐姐。
女帝坐在御座上,脸色透着一种泛青的苍白,说话时,声音都有些颤抖。这副模样,让下首的大臣都暗自心惊。
只有柳贤岳,低垂着头,眸中缓缓露出一抹笑意。
看来柳璟玉说的对,陛下快要不行了。既如此,晚几天动手,早几天动手,又有什么所谓。
她这个弟弟,阴狠毒辣,就没有失过手。他说在除夕,那自然有他的考量。
随着各个大臣禀报完事务,女帝便挥了挥手,让她们离开。只是在徐瑞抬头时,两人对视了一眼。
“陛下,贵君已经知道他身中剧毒了。”韶音恭敬的低声禀报,“奴截获得消息是,除夕动手。”
女帝轻轻敲击了一下书案,眸中的情绪晦暗不明:“徐爱卿这毒的药效好像有些过大了。”
比她预计的还要早知道一点,也和她预演过情形有些不同。
不过,并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蒲州和宿州那边如何?”女帝平静的问道。
韶音继续回道:“蒲州地理偏僻,倒是被她们的势力占据了,藏着的人手一共有七千人,有一千人在蒲州河源县的山上练兵,还有八百人在岐山县山上练兵,剩下的有些以货栈、船行作掩护,有些分散在各个村庄里。”
“宿州的知州治下严格,因此罗文没有得逞,但那里也有一小部分她们的势力范围,有四千人。大多数都在做生意,有一个做的很大,成为了宿州的第三富绅,练兵的钱也主要靠她们。”
“而陛下的情况也已经通过那个叫商嬿的女子传到了罗文和蒋恒耳朵,因此前两日异动比较大。”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个年轻的女子也查到了,她的名字叫罗既白。”
女帝的眸子眯了眯:“蒲州和宿州那边加快速度,必须把罗文、蒋恒的死弄得干净点。而这个叫罗既白的,活着带回来见朕。”
“是,陛下。”韶音的腰弯得更下了。
晚上宫中的家宴被凤君用凤体违和的由头推掉了亲王,因此只剩下一众侍君和皇女皇子。
而今日是柳璟玉自那次被斥责以来第一次再见陛下,因此他打扮的格外明艳,那双水光潋滟的美眸也紧紧的盯着主位的陛下。
可惜,陛下旁边坐了一个让他极其讨厌的贱人。
他心里的缓缓升起一团怒火,直冲凤君慕熙和而去,如果当初他没有意气用事对陛下下手,而是直接毒死这个贱人就好了。
凤君慕熙和感受到那熟悉的怨毒目光,平静的回望了过去,见柳璟玉挑衅的举了举杯,颇为大方的回敬了过去。
女帝的目光在太女和几位皇女身上流转,清咳一声后缓缓开口:“今夕良辰,朕与尔等再次共聚于此。惟愿尔等能各安其位,各守其责,上下有序,内外和宁。”
说完,她举起手中的酒杯,沉声道:“饮此杯,愿我大盛,风调雨顺,河晏海清。”
这话落下,凤君慕熙率先离席,然后带着众人立刻跪伏在地,齐声高颂。
接着由太女洛晏宸领头,开始说着祝词。这个环节太过漫长,因此,等侍君们全部说完,女帝便打算离开了。
“朕有些乏了,此处便有劳凤君主持了。”
慕熙和眸中浮现担忧,可依旧守礼恭敬的应下。
柳璟玉看着陛下离开的背影,一双美眸暗了暗,他没在意凤君的警告,找了个理由便提前离席,径直往陛下的方向追去。
此时的女帝带着韶音已经快穿过回廊,却被后面急促的脚步声惊得停了下来。
“陛下。”
柳璟玉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因为跑了一路,不停着喘息。
此时的他褪去了往日里的娇媚,也没了昨日的疯狂,只剩下罕见的温柔。
女帝停了下来,转头平静的看向他:“贵君你逾越了。”
柳璟玉充耳不闻,他凝视着月下的女子,缓缓笑了起来:“陛下还记不记得,臣侍与您表明心意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雪夜。天比今天还要冷,可陛下握着臣侍的手,臣侍却一点也没有觉得冷。”
“陛下当时说,臣侍是您见过最好看的儿郎,所以要把臣侍一直藏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毒药,柳璟玉想起的过去越来越多,它仿佛为自己枯萎的心再次注入了活力,让那些记忆里的画面仿佛有了颜色,也让他对陛下的感情变得越来越复杂。
好像谈爱又太浅,谈恨又不深。
想到这里,柳璟玉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臣侍不知道陛下最近有没有想起我,可是臣侍最近却很想很想陛下。”
“陛下,如果臣侍没有让您生气的话,您还会继续宠着臣侍吗?”
女帝沉默了片刻,她曾经喜欢过这个娇媚鲜活的男子,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否认。因此,如果柳璟玉没有狠毒到对她下毒,她确实不打算动他。
毕竟只要柳氏一族没有了,他一个男子翻不出太大的风浪。
“会。”
柳璟玉笑了起来,心里破掉的口子好像在此刻被堵上,他轻声道:“安儿和辞儿是好孩子,她们和臣侍不同。陛下,这是臣侍第二次求您。”
第一次,是因为不满凤君慕熙和。
女帝淡淡的开口:“她们也是朕的孩子。”
一句话让柳璟玉彻底放下心来,脸上再次露出那张扬明媚的笑容。
“陛下,你教会臣侍很多东西。那接下来,请您验收成果吧。”
说完,他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便转身离开了。
韶音看着陛下静静的注视柳贵君的背影,忍不住多嘴问道:“陛下,可要……”
“不用。”女帝打断道,那双眸子幽森冷寂,仿佛从未有过动容。
她再了解不过柳璟玉,如果这药没有侵蚀进他的心神,他决计不会说出刚刚那番话,因为他做事从来不后悔。
而柳璟玉便利用一点,来到她的面前,想要保住九皇子和三皇女。
“回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