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家。”林晏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熊五爷说过，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他。”

    

    白山居士眼睛倏地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对！熊家！他们虽立过规矩不与人类修行者直接交手，但对付那些普通守卫、破坏些锁山设备，根本不算越界！要是能请动熊五爷和他麾下的子弟，咱们这人手就彻底够了！”

    

    “怎么联系？”陈锋急声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白山居士二话不说，从怀中摸出一枚黝黑的骨哨，哨身刻着细密的熊纹：“这是熊家信物，吹响后五十里内的熊家子弟都能听见。但得有人送到熊家猎场边缘——我不能去，银狐的重力场太敏锐，能瞬间感知到我的气息。”

    

    “我去。”王大力“腾”地站起身，瓮声瓮气地拍了拍胸脯，“我和熊五爷喝过酒，他认得我这张脸。”

    

    陈锋沉吟片刻，抬腕看了眼表：“可以。但时间紧迫——现在是凌晨四点十分，天亮是五点二十。我们必须在下一个日落前行动，否则山魂的损失会超过临界点，再难挽回。”

    

    他转头看向秦思源，语气凝重：“制定详细计划。六座锁山塔的位置、最佳潜入路径、守卫换班规律、钉子刺入的精准穴位，都要标清楚。王大力去找熊家求援，我们留在这里做战前准备。”

    

    “明白。”秦思源颔首，立刻俯身翻开了摊在桌上的地图。

    

    任务分配完毕，王大力郑重接过骨哨和一份折好的简易地图，快速检查了腰间的短刀与护具，推门闪身而出。凛冽的夜风卷着寒意涌入屋中，他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剩余四人围在炉边。秦思源将战术平板连接卫星网络，调出工程区的热成像图和能量分布图。张岩开始准备医疗物资和中和剂，林晏闭目凝神，通过契约牌持续感知山魂状态。

    

    白山居士则继续捣药，将几种草药混合后制成六份药膏：“这是‘敛息膏’，涂抹在身上可以暂时屏蔽生命体征和热量散发，持续一小时。对付幽影的热感应侦察应该有用。”

    

    凌晨四点四十分。秦思源完成初步作战方案：

    

    “六座塔编号A到F。A塔在东北角，守卫相对薄弱，适合林晏和常家弟子。B塔在正北，有自动炮台，需要王大力那样的强攻手。C塔在东侧，靠近指挥部，幽影经常巡逻该区域，需要潜行能力最强的组。D塔在东南，由寒冰直接驻守，最危险。E塔在西南，地形复杂，适合张医生这样的非战斗人员。F塔在西北，守卫最严，但熊五爷负责佯攻吸引主力。”

    

    调出三维地形模型：“最佳潜入时间——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就是四点五十到五点十分之间。那时守卫会换班，有五分钟的空档期。”

    

    “钉子刺入点在这里。”秦思源指尖在虚拟屏幕上一点，塔基结构图瞬间放大，“塔基侧面有个布满锈迹的隐蔽检修口，装甲厚度只有正面的一半。钉子必须精准刺入检修口下方二十厘米处，那里藏着一根泛着微弱红光的能量导管，是整个锁山塔的能量枢纽，一旦受损便会连锁反应。”

    

    张岩俯身盯着图，眉头紧锁：“位置太刁钻了，得紧贴地面、几乎与塔基持平才能刺入。而且这检修口肯定连着重警系统，一旦动手，警报会立刻响起来。”

    

    “所以动作必须快到极致。”秦思源指尖在图上划出一条急促的撤退路线，“刺入、抽手、撤离，全程不能超过十秒。三十秒后塔体能量会彻底紊乱瘫痪，那时才能展开下一步破坏。”

    

    陈锋盯着地图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计划理论上无懈可击，但未知变量太多：熊家能召集多少战力？渡鸦小队的巡逻半径和反应速度究竟如何？寒冰体内不稳定的能量会不会突然失控引发爆炸？最关键的是——六组人如何实现秒级同步行动？

    

    “通讯是关键。”陈锋抬眼，语气凝重，“我们需要不受干扰的同步信号，银狐的重力场很可能屏蔽常规无线电。”

    

    白山居士闻言，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光滑如凝脂，边缘刻着细碎符文：“这是‘同心镜’，一套七面。只要在其中一面刻下时间，其余六面会在同一时刻发光，精度能达到十分之一秒。”

    

    “七面？”秦思源数了数众人，“我们只需要六面。”

    

    “第七面在我这里。”白山居士将六枚硬币大小的小铜镜逐一递出，“我会在指挥点监控全局，若出现意外，我会通过镜子发出撤退信号。”

    

    铜镜边缘的卡扣咬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刚好能固定在手腕上。

    

    凌晨五点，窗外的墨蓝色夜空渐渐褪去，东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远处的山峦轮廓隐约可见。

    

    山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室内温度计的水银柱停在零下十二度，众人呼出的气息都凝成了白雾。

    

    “时间不多了。”张岩望着窗外，语气带着焦虑，“如果熊家迟迟不到，我们只能五人行动，放弃一座塔。但那样一来，能量网络不会完全崩溃，系统会自动切换备用线路，几分钟内就能重启，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陈锋正要说话，木屋的门被推开了。

    

    王大力喘着粗气冲进来，眉毛和睫毛上都结着冰霜。他身后跟着两个高大的身影——熊五爷，以及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熊家子弟。

    

    “只来了两个？”秦思源心里一沉。

    

    熊五爷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两个不够？小子，你知道我一个能打多少个吗？”

    

    他走进屋内，高大的身躯几乎顶到房梁。年轻子弟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屋内众人。

    

    “熊猛呢？”白山居士问。

    

    “守家。”熊五爷大大咧咧地坐在火炉旁，抓起一块烤饼就啃，“猎场最近不太平，得留人。这是熊力，我侄子，第一次出山办事。”

    

    叫熊力的年轻人有些腼腆地点点头。

    

    陈锋没有浪费时间：“熊五爷，我们需要帮忙。六座塔，六个点，必须同时破坏。我们现在有五个人，加上你们俩，还差一个点。”

    

    熊五爷嚼着烤饼，含糊不清地说：“六座塔……那个玩冰的小子在哪儿？”

    

    “D塔，东南角。”

    

    “那我负责那个点。”熊五爷眼中闪过锐光，“上次宴会我没见着那小子，这次正好会会。看看是他的冰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但熊家不是不与人类修行者交战吗？”林晏问。

    

    “那是指不主动挑衅。”熊五爷笑了，“但如果他拦我的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放心，我有分寸——打晕，不打死。”

    

    陈锋看向熊力：“你能独立负责一个点吗？”

    

    熊力挺起胸膛，声音还带着少年的稚气：“能！我去年就通过成人试炼了！”

    

    熊五爷拍拍侄子的肩膀：“别小看这小子，他天赋不错，就是缺实战。E塔给他，那边守卫相对少。”

    

    人手问题解决了。六组分配最终确定：

    

    A塔：林晏+常家弟子

    

    B塔：王大力+熊力

    

    C塔：陈锋（潜行能力最强，负责最危险区域）

    

    D塔：熊五爷（对抗寒冰）

    

    E塔：张岩+秦思源（非战斗组，负责技术破坏）

    

    F塔：佯攻组——白山居士指挥一些未成形的小仙家制造假象吸引主力

    

    “现在对时。”陈锋抬起手腕，“五点零七分。钉子刺入时间定在五点三十分整。同心镜会在五点二十九分五十秒开始十秒倒计时，归零时同时动手。”

    

    众人点头。

    

    “最后检查装备。”陈锋环视队员，“记住，首要目标是破坏塔基，不是与渡鸦小队缠斗。得手后立即向第三集结点撤退，如果被拦截，按C计划分散突围。”

    

    张岩分发中和剂和急救包。秦思源给每人的战术平板上传了详细地图和撤退路线。白山居士为每人涂抹敛息膏，那药膏闻起来有淡淡的草木清香，涂抹后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透明膜。

    

    五点十五分，众人离开木屋，分头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陈锋独自向东，身影很快融入针叶林的阴影。他手腕上的同心镜微微发烫，镜面浮现出倒计时数字：00:14:32……

    

    天池北岸，工程区内。

    

    银狐站在中央主控帐篷前，三枚水晶骷髅头在身周缓缓旋转。他抬头看向东方的天空，那里已经泛起微光。

    

    “天快亮了。”他轻声说。

    

    幽影从阴影中浮现：“外围感应网有三次轻微扰动，分别在西北、东北、西南方向。可能是动物，但……”

    

    “太巧合了。”银狐接话，“三个方向同时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试探我们的反应范围。”

    

    他闭上眼睛，三枚骷髅头的旋转速度微微加快。无形的重力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扫描着周围三公里内的每一个生命体征。

    

    三秒后，他睁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没有……除了普通动物，没有探测到任何异常生命反应。但那些冰刺树的能量流动有细微紊乱，像是被什么干扰了。”

    

    寒冰从D塔方向走来，脚步有些虚浮。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你的状态很差。”银狐看向他。

    

    “塔的能量反噬在增强。”寒冰声音平静，但手指在微微颤抖，“山魂的抵抗比预期强烈，每抽取一分力量，都有一分反冲到我身上，我需要调整抽取功率。”

    

    “不行。”银狐直接拒绝，“总部的命令是在明天中午前完成第一阶段抽取。现在降低功率，任务会延期。”

    

    寒冰沉默片刻：“如果继续以当前功率抽取，我的身体可能撑不到明天中午。”

    

    “那是你的问题。”银狐转身走向主控帐篷，“自己解决。铁脊，加强D塔守卫。幽影，扩大巡逻范围，我总觉得……客人已经来了。”

    

    两人领命离开。寒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皮肤下，淡蓝色的能量脉络在不安分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刺骨的疼痛。

    

    他抬起头，看向东南方向的树林深处。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五点二十八分。同心镜开始十秒倒计时。

    

    陈锋伏在C塔东侧五十米外的雪坑里，身上覆盖着白色伪装布。塔基的检修口就在前方，两个守卫在岗哨里打哈欠。幽影刚刚巡逻经过，现在应该转到B塔区域了。

    

    镜面数字跳动：00:00:05……4……3……

    

    他握紧破阵钉，肌肉绷紧。

    

    2……1……

    

    零！

    

    陈锋如猎豹般窜出雪坑，扑向塔基。几乎在同一时刻，长白山六个方向，六道身影同时暴起。

    

    决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