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三十分整，长白山天池北岸，镜水公司工程区。
六个方向，六道身影在同一秒暴起。
C塔区域，陈锋组。
陈锋从雪坑中窜出的瞬间，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抗重力作战服的内置发生器启动，抵消了银狐重力场带来的三分之一压迫感，让他的动作比正常情况下快了0.3秒——这0.3秒是生与死的差距。
两个守卫在岗哨里，一个正低头点烟，另一个在搓手取暖。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加上连续站岗六小时的疲惫，让他们的反应慢了半拍。
陈锋在距离塔基二十米处掷出两枚低温烟雾弹，弹体撞击地面的瞬间释放出大量白色冷雾，温度骤降至零下四十度。烟雾不仅遮挡视线，更干扰了热感应设备的扫描——冷雾与周围环境几乎同温。
冷雾裹着刺骨的湿冷，如潮水般漫过岗哨，带着铁锈与能量的腥气，湿冷的雾气钻进衣领，冻得皮肤发麻。守卫下意识举枪的动作僵在半空，头盔热成像屏幕上的蓝白色光斑扭曲跳跃，根本无法锁定目标。
陈锋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呼吸刻意放轻，胸腔几乎停止起伏，军用战术靴踩在地面的碎石上，只发出微不可闻的沙沙声，如猎豹般贴着冰冷的金属墙根，从岗哨侧面三米处悄然掠过。
手腕上的同心镜红光跳动，显示：00:00:02的数字刺得人眼发紧。他快步冲到塔基旁，将战术平板紧紧贴在指纹锁上，屏幕蓝光一闪，破解程序如游蛇般窜入，代码飞速滚动，绿色进度条瞬间拉满。
“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盖板弹开一条缝隙，管道内的热浪夹杂着电流滋滋声扑面而来，手腕粗的红色能量导管泛着脉动微光，映得陈锋眼底一片猩红。
陈锋抽出十五厘米长的破阵钉，木质纹理间泛着幽光，符文如蛰伏的血蛇。他趴下身体，左手撑地时掌心按到冰凉的金属碎屑，右手紧握木钉，手臂肌肉青筋暴起。
同心镜显示：00:00:05，他腰身猛然发力，右臂如铁杵般狠狠刺下！
钉子尖端触到导管的刹那，暗红色符文骤然暴涨，自动旋转着钻入，发出能量灼烧的滋滋声，导管微光瞬间紊乱暴涨。
钉尾完全没入的瞬间，陈锋猛地后缩身体，贴着地面快速滑行撤离，身后已传来能量枢纽紊乱的低沉嗡鸣。
但几乎在同一时刻，检修口内部响起尖锐的警报声——不是声音警报，是能量波动警报。虽然秦思源破解了电子锁，但物理破坏导管触发了能量感应急制。
同心镜显示：00:00:06。
陈锋翻身滚离塔基，同时按下腰带上的干扰器按钮。干扰器释放出特定频率的能量脉冲，试图掩盖破阵钉造成的能量紊乱。
岗哨里的守卫终于冲出冷雾，举枪扫射，子弹打在陈锋刚才的位置，溅起一片冰屑。
他没有还击，全力向预定撤离点奔跑。身后传来更多脚步声——至少有四个守卫追来。
同心镜显示：00:00:12。
距离塔瘫痪还有十八秒。
B塔区域，王大力组。
王大力的方式更直接。
他和熊力从两个方向同时突袭。熊力虽然年轻，但熊家的天赋让他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和爆发力。他率先冲出，用一块冻硬的土块砸向岗哨的探照灯。
灯碎，黑暗降临。
守卫的反应比C塔快——B塔附近有自动炮台，炮台的红外扫描仪瞬间锁定熊力。两门二十毫米机炮开始旋转。
但王大力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他从侧面突进，手中高频震动手枪连开三枪。子弹不是射向炮台，而是射向炮台基座下的冻土——那里埋着电源线和数据线。
震动手枪的弹头在冻土中爆炸，十万次每秒的高频震动沿着地面传导，精准地震断了电缆接口。炮台刚转了一半就停住了，炮管无力下垂。
“上！”王大力低喝。
两人扑向塔基，B塔的检修口在背阴面，守卫较少，但有一个问题——检修口位置很高，距离地面两米五。
熊力二话不说，蹲下身双手交叉垫在膝上：“踩！”
王大力没有犹豫，一脚踩上熊力的手掌。熊力暴喝一声，全身肌肉绷紧，竟然将体重加装备超过一百公斤的王大力直接托起两米高！
王大力在空中稳住身形，左手抓住塔基边缘的凸起，右手抽出破阵钉。检修口没锁——可能是维护人员的疏忽。
他看到了红色导管，看到了那个凹陷节点。
刺入。
破阵钉钻入导管的瞬间，王大力感觉整座塔都轻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塔身表面的能量纹路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警报响起，不是工程区的公共警报，是B塔专属的尖锐鸣笛。
“撤！”王大力跳下，和熊力一起冲向撤离路线。
但他们刚跑出十米，前方雪地里突然炸开——不是爆炸，是冰层爆裂。无数冰刺从地下刺出，形成一道三米宽的冰刺屏障。
寒冰的能力，虽然他在D塔，但他的冰能可以远程操控战场。
王大力举起热能聚焦步枪，调到最高功率扣下扳机。炽热的光束击中冰刺，冰层瞬间融化蒸腾，开出一个缺口。
两人冲过缺口时，冰刺在身后重新凝结，追来的两个守卫被拦在外面。
同心镜：00:00:15。
A塔区域，林晏组。
林晏不是一个人行动。常青山派来的弟子叫常青松，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背着藤条编织的简易背包，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结实小腿，脚踝绑着短柄柴刀，话不多但行动利落，两人选择最隐蔽的潜入路线——从地下，避开地面的红外感应和声波探测网。
准确说，他们是从一条废弃的兽道潜入的。那是熊家祖辈为冬季追踪猎物挖的地下通道，入口藏在一公里外的山坳灌木丛下，覆着腐叶与碎石，出口恰好落在A塔基座下方三米处，隐蔽得毫无破绽。
通道狭窄得仅容一人匍匐爬行，布满尖锐石棱的石壁刮得迷彩服簌簌作响，细口子顺着布料纹路蔓延。林晏在前，手肘和膝盖每挪动一下都被石棱磨得火辣辣地疼，碎石混着潮湿的泥土钻进衣领，硌得脖颈发痒却不敢抬手擦拭；常青松紧随其后，稳稳避开湿滑的泥坑。地道里空气稀薄得几乎窒息，零下十几度的低温冻得骨头发僵，两人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霜，睫毛上挂着的细小冰粒相互碰撞，发出微不可闻的脆响。
“还有二十米。”常青松压低嗓音，气息带着寒意，他借助与地底草木的共生感应，清晰捕捉到地面守卫的脚步声与呼吸节奏，“上面有两个守卫在移动巡逻，循环周期四十秒，我们只有十五秒的空档窗口期。”
林晏点头，握紧破阵钉——桃木柄上刻满符文，入手冰凉似能吸走掌心热量。契约牌在胸口发烫，山魂的痛苦通过共鸣传来：被抽取力量的撕裂感像钝刀慢割，每一次脉动都针扎般刺进心脏，他忍不住皱眉咬牙。
地道尽头是一块松动的石板。常青松伸手按住石板边缘，掌心泛起淡绿色微光——那是常家的草木操控之术。石板表面的苔藓和地衣开始生长，覆盖住石板与土壤的缝隙，隔绝了声音传导。
“三、二、一……上！”
林晏推开石板，翻身跃出。地道出口正好在塔基背面的阴影里，两个守卫正在十米外的岗哨交接班，背对这边。
常青松紧随而出，双手按地，地面上的枯草和苔藓开始缓慢生长，形成一层天然的消音层。
林晏找到检修口——这个塔的检修口在地面以下，需趴下才能看到。他趴倒，手指摸索地面缝隙，触到冰冷金属边缘用力一抠，盖板发出轻微咔哒声掀开缝；塔基墙面爬满墨绿青苔，水珠滴在手背冰凉刺骨，周围的泥土带着潮湿的腥气。
红色导管就在眼前，能量脉动的光芒将检修口内部映照成暗红色。
他举起破阵钉。
但在刺入的前一刹那，林晏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他听到了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契约牌传来的。山魂在用最后的力量传递信息：
“钉入时……向左偏三度……避开……反噬回路……”
林晏立刻调整角度，破阵钉不是垂直刺下，而是向左微偏。
钉子刺入导管的瞬间，林晏感觉到一股汹涌能量逆流从钉身传来：破阵钉符文亮起暗红光芒，像烧红烙铁烫人，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那是山魂被抽取的力量试图反向冲击。若垂直刺入，逆流会直冲身体，他咬紧牙关握钉柄，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但偏了三度后，逆流被导入了塔基的另一个缓冲回路，只在林晏手上留下轻微的麻痹感。
“快撤！”常青松低喝，他已经听到守卫转身的脚步声。
两人重新钻回地道，常青松在最后将石板复原，并用草木之术将缝隙填满。
同心镜显示：00:00:18。
A塔的警报没有立即响起——破阵钉的偏角刺入暂时骗过了系统检测。但五秒后，能量回路的异常还是触发了警报，只是比其它塔晚了半分钟。
E塔区域，张岩和秦思源组。
这是最不擅长战斗的两人组，所以他们的任务相对“温和”——不需要强攻，只需要技术破坏。
E塔位于工程区西南角，靠近一处陡坡。塔基有一部分悬在坡外，打瞌睡。
“看来不是所有镜水公司员工都敬业。”秦思源透过望远镜观察。
张岩检查装备：“按照计划，你用无人机吸引注意，我趁机过去刺钉。但塔基悬空，我需要安全绳。”
两人从侧面绕到陡坡上方，找到一棵粗壮的落叶松。秦思源将安全绳的一端固定在树干上，另一端系在张岩腰间。
“无人机准备好了。”秦思源放飞一架巴掌大小的黑色无人机，“三十秒后它会飞到守卫正面，释放闪光和噪音，你有二十秒时间。”
张岩点头，握紧破阵钉和医疗包——里面除了常规物品，还有三支高浓度麻醉针剂，以防万一。
无人机开始行动。它悄无声息地飞到守卫面前三米处，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笛声和强闪光。守卫被吓得跳起来，慌乱中举枪扫射，但无人机灵巧地躲闪。
就是现在。
张岩从陡坡滑下，安全绳控制着下降速度。他落在悬空的塔基边缘，身体半吊在空中，全靠手臂力量支撑。
检修口在塔基下方——这设计很反人类，维护人员必须吊着作业。
张岩单手打开检修口，看到了红色导管。但问题来了：导管的位置很深，他的手臂加上破阵钉的长度，勉强能够到。
他咬牙，将身体再往下探了十厘米。安全绳勒进腰间，几乎窒息。
破阵钉对准节点，刺入。
成功了。
但就在他要收回手臂时，无人机被守卫击落了。守卫立刻转头看向塔基方向——
张岩与守卫四目相对。
守卫愣了一下，随即举枪。但张岩的动作更快——他抽出腰间的麻醉枪，单手射击，针剂命中守卫颈部，守卫身体一晃，软倒在地。
“上来！”秦思源在上面拉安全绳。
张岩被拉上陡坡，两人迅速撤离。E塔的警报在十秒后响起。
同心镜显示：00:0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