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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东支部与奥托通话之前。
主教办公室旁，两侧刻着天命徽记的塑像排列整齐，在光线里泛着金属光泽。
值守的女武神们里奥托的办公室离着一段距离，保持着安静，没有人敢在主教的办公区域附近发出多余的声响。
“咻——”
就在这样一片近乎凝固的静谧中，一道带着磅礴戾气的身影毫无征兆地破开了空气。
识之律者没有走任何常规通道，直接从天而降，速度极快，在天命的防空系统还没有反应到的情况下，便重重落在了主教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前。
“什么人？！”
值守的女武神们纷纷警戒，但还不等她们拉响警报，便感觉有一道快得看不清的身形从眼前掠过，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奥托——”
满是毫不掩饰的戾气与焦躁，识之律者周身的气场带着极强的攻击性，整个人就像一把蓄势待发，随时会出鞘的利刃，直奔办公室的大门而去。
“你给我出来！！”
微微仰头，识之律者对着紧闭的房门，用足以穿透厚重门板的音量，气势汹汹地高声嚷嚷起来。
不远处，捧着一叠文件，刚刚打算把它们交给奥托批阅的天命打工人琥珀，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道熟悉又充满敌意的声音。
她的心脏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放下文件，然后快步从廊道拐角处走了出来。
当看清站在办公室门前，浑身都写着“来者不善”的识之律者时，琥珀的脚步瞬间顿住，脸色微微一变。
来者有着和符华一模一样的面容，可原本温和的模样却荡然无存。
对方整个人都充斥着暴躁与不耐，周身散发的气息更是乖戾张扬，和从前那位沉稳内敛的符华简直判若两人。
琥珀瞬间就认出了她，也瞬间想起了主教奥托此前特意跟自己反复叮嘱过的话——
关于他这位活了上千年的“老朋友”，如今疑似出现了精神分裂的状况，性情大变，行事乖张蛮横。
奥托特意强调过，一旦在总部里见到对方，就算对方做出任何蛮不讲理，极具攻击性的举动，尽可能地保持无视，更不要与其发生正面冲突。
可职责所在，琥珀根本无法眼睁睁看着对方在主教办公室门前肆意喧哗，寻衅滋事。
琥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绷与顾虑，快步上前一步，站在了识之律者与办公室大门之间。
“符华……大人？”
微微躬身，琥珀的语气尽量放得平缓，试图先稳住对方的情绪。
她先试探性地唤了一声，见识之律者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发作，才继续开口，态度愈发委婉了。
“主教大人正在处理重要公务，不便被打扰，请您稍候片刻，等主教大人忙完之后，我会为您进行通传。”
“……”
琥珀的语气已经足够客气，姿态也放得足够低，可此刻满心都是李素裳的识之律者，根本没有半分耐心听她这些客套的说辞。
更何况，识之律者压根就不想给奥托这个坑了“自己”无数次的家伙什么好脸色。
“等？奥托可没那么大的面子，让我去等他！”
识之律者眉头瞬间拧紧，眼底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琥珀，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烦躁与强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让开，我找他有事，没功夫在这里等着。”
话音落下，识之律者不等琥珀再做出任何反应，也不想再多费口舌，只是抬起一只手，直接将挡在身前的琥珀往旁边扒拉到一边。
作为卡莲的复制体，琥珀的力量自然不容小觑……但面对识之律者时，就算是卡莲本尊都依旧差得远。
就像同属猫科动物的老虎和哈基米间一样的差距，被识之律者一推，琥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根本无法再阻拦对方的脚步。
甩开琥珀之后，识之律者径直站在了办公室厚重的大门前，抬眼盯着面前紧闭的门板，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后有属于奥托的波动。
对方明明就在里面，却始终闭门不出，故意装作没有听见自己的呼喊。
感觉自己被无视，识之律者顿时火冒三丈。
“我知道你在里面，别想着装聋作哑！”
识之律者再次往前站了半步，毫不客气地再次高声吼道，声音里的暴躁比刚才更甚。
“……”
无人回应。
“好好好，装死是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识之律者等了几秒，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奥托这种避而不见的态度气笑了。
既然奥托不肯出来，那就自己打进去！
反正，李素裳的下落，自己要定了！
“寸劲……”
识之律者不再废话，也不再继续呼喊，当即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攥紧，手臂微微蓄力，腰部轻扭。
力量在掌心悄然凝聚，识之律者摆明了要直接采取暴力手段。
“符华大人，请您冷静一点！”
一旁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琥珀，将这一切全部看在眼里，瞬间就慌了神。
再也顾不上奥托之前“不要阻拦”的叮嘱，她连忙再次快步上前，伸出手想要阻拦识之律者的动作，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慌乱。
琥珀太清楚识之律者的破坏力有多强了。
上一次这位“符华大人”在天命总部大闹一场，几乎把整个天命总部都搅得天翻地覆，留下了一大堆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作为罪魁祸首的识之律者打完就爽了，可需要掌管后勤的琥珀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而那一次后续所有的清理、修缮、善后工作，几乎全部都是由琥珀亲手负责，一点点处理完毕的。
那段没日没夜的工作，堆积如山的工作量，至今想起来都让琥珀觉得身心俱疲，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如果这位大神今天再来把好不容易修缮好的天命总部打烂，到时候自己又要面对无穷无尽的善后工作……
这是琥珀绝对不想看到的。
“别拦着我！”
对于琥珀这个苦命打工人近乎哀求的请求，识之律者不闻不问。
“嗒——”
就在识之律者蓄力完毕，拳头即将撞上大门的那一瞬间，一直紧闭的办公室大门，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响。
大门被人从内部轻轻打开了一条缝隙，随即缓缓向外敞开。
暖色的灯光从办公室内部流出，奥托的身形从门后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挂着一副一如既往的，笑吟吟的神情，像是早就料到了识之律者的动作，没有半分慌乱。
“老朋友，我正准备去找你呢，没想到你倒是先过来了。”
目光径直落在面前满脸不悦的识之律者身上，奥托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熟稔，缓缓开口。
“哦？”
识之律者见状，缓缓收回了已经蓄力完毕的拳头，停下了攻击的动作，却依旧没有卸下心中的防备。
“不会又是临时想出来的，用来搪塞我的理由吧？”
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眼前一脸笑意的奥托，识之律者眼底满是不信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与疏离。
“你别想把我当成以前的符华了，奥托！”
“怎么会呢？”
奥托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摆出了一副毫无恶意，诚心诚意的模样。
“我这里的确有一份要紧的情报，不仅与赤鸢仙人你的过往息息相关，更与整个神州的安稳、神州的历史密不可分……我想专程告诉你。”
奥托故意在话语里加重了“神州”两个字的分量，他太清楚自己这位“老朋友”的软肋。
无论对方的性格变成什么样子，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对守护神州的执念永远都不会改变。
奥托就不信，自己用神州作为引子，眼前的“赤鸢仙人”还会对自己接下来的话置之不理。
果然，听到“神州”两个字，识之律者原本紧绷的神情微微动了一下，眼底的警惕稍稍散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些许的好奇。
“那你倒是说说看，究竟是什么事情，值得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命大主教，专程想要来告诉我？”
识之律者暂时搁置了立刻逼问奥托李素裳下落的念头，看向奥托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语气也比刚才平缓了些许，带着一丝被勾起的兴趣。
见自己的话术起了作用，奥托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计谋得逞的笑意。
奥托没有丝毫拖沓，立刻收敛了多余的神情，摆出一副严肃郑重的模样，声音微微压低，刻意营造出紧张的氛围，抛出了自己准备已久的筹码。
“我得到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神州过往历史的重磅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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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顿了顿，奥托刻意观察着识之律者的神情变化，才缓缓说出最关键的内容。
“蚩尤，还活着。”
这句话落下，奥托立刻停下话语，目不转睛地端详着识之律者的神色变化，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满心笃定，这则消息对于赤鸢仙人而言，绝对是足以撼动心神的重磅消息——
那是五千年前，被赤鸢仙人拼尽全力封印的上古审判级崩坏兽，是仙人此生最强大的敌人之一。
得知死敌复生，正常人无论如何都会露出惊讶，错愕，甚至是凝重的神色。
奥托的确对伏幽毫无办法，并且担心对方会前往柯洛斯滕阻碍自己的计划。
而在识之律者找上门时，奥托灵机一动——
为什么不让曾经战胜过蚩尤的赤鸢仙人，去对付蚩尤呢？
赤鸢仙人不肯对并未死去的蚩尤放任不管，她一定会去讨伐蚩尤……
如果赤鸢仙人成功，那伏幽便无法继续阻碍自己，如果失败，天命也没有什么损失，而伏幽也会被拖住，从而变相地给自己争取了时间。
“就在前不久，我在九幽附近，亲眼见到了化为人形的蚩尤。”
为了让情报更具说服力，奥托不等识之律者开口，立刻继续补充道，语气里刻意加重了几分郑重。
“如今的他，不是传说中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而是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以人类的形态行走世间，现在的名字，叫做［伏幽］。”
说完，奥托再次紧紧盯着识之律者的脸，满心期待着能看到她露出震惊，或者说难以置信的神情。
可让奥托始料未及，甚至微微有些错愕的是，预想中的那些情绪，全都没有出现在识之律者的脸上。
识之律者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因为蚩尤复生而震惊半分，甚至连眼底的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
就好像奥托刚才说的，不是什么足以颠覆神州五千年历史的重磅消息，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而已。
“老朋友，你我都知道，蚩尤是神州最大的敌人。”
奥托的心底微微泛起一丝疑惑，却没有表露出来，只能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继续开口，试图撬动识之律者的情绪。
“如今蚩尤悄然回归，隐匿在暗处，对神州乃至整个世界图谋不轨，我想，对于这件事，你应该会做出相应的回应，对吗？”
奥托觉得，自己再三强调，总能让识之律者重视起来。
可谁知，他的话音刚落，识之律者先是沉默了一瞬，随即脸上露出了一副无比明显的，失望至极的表情。
像是听到了什么毫无价值的废话，识之律者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眼底的探究与兴趣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满的无趣与不屑。
她甚至懒得再对着奥托摆脸色，直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就这？”的轻视，显得格外看不上奥托所谓的“重磅情报”。
“原来只是说这些啊……”
识之律者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里的失望毫不掩饰。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天大的消息要告诉我，搞了半天，就这点内容？你说的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都知道？”
这一次，奥托脸上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微微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错愕与意外，目光紧紧锁在识之律者脸上，仔细分辨着她是不是在故作镇定。
可识之律者的神情太过自然，眼神里的无趣也太过真实，完全不像是在说谎。
对于“赤鸢仙人”的反应，奥托着实有些始料未及——
既然自己这位老朋友早就知道她的宿敌蚩尤已经并未死去，为什么还能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毫不在乎？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忌惮与凝重都没有？
是眼前的仙人，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强大倚仗，所以根本不把蚩尤放在眼里？
还是说，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里，赤鸢仙人已经彻底恢复了全盛时期的力量，即便蚩尤今非昔比，也不足以让她感到半分忌惮？
无数个念头在奥托脑海里飞速闪过，他面上不动声色，沉吟了片刻，才再次缓缓开口。
“老朋友，我知道你实力强悍，无人能及，可你不能掉以轻心，那可是蚩尤，现文明有史以来的第一只审判级崩坏兽。”
奥托刻意放缓了语速，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看似关切、实则步步试探的意味，一边装作担忧识之律者的处境，一边旁敲侧击起来。
“我之前就想过，如果天命要在女武神的分级里，单独在S级之上，设立一个只属于幽兰黛尔的［幽兰黛尔级］的话……”
“那么对应到崩坏兽的力量分级，完全可以在审判级之上，再增设一个独属于蚩尤的［蚩尤级］。”
“蚩尤的力量，早就超越了普通审判级崩坏兽的范畴，破坏力甚至超越了律者。”
“更何况，已经过去了五千年的时间，蚩尤在暗中蛰伏了这么久，如今所掌握的力量和手段，早就今非昔比，比五千年前强悍了不止一个档次。”
说到这里，奥托看向识之律者的眼神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担忧。
“老朋友，即便你实力不凡，面对这样的敌人，真的有十足的把握，再度战胜蚩尤吗？”
“……”
而此刻的识之律者，在听完奥托这番看似关切的话之后，心底只觉得无比复杂，甚至还有点想笑。
在心底默默对奥托翻了个白眼，识之律者拼命控制着自己脸上的神情，努力让自己保持着一副冷漠不在意的模样，不让自己的情绪露出半点破绽。
自己早就不是五千年前那个只知道一门心思对抗崩坏，不管青红皂白就追着所有崩坏兽砍的，思想古板的榆木脑袋仙人了。
蚩尤也好，伏幽也罢，完全是自己人……自己为什么要痛击友军啊？
伏幽的力量越来越强，实力越来越恐怖，自己这个做朋友的，高兴都来不及，为什么要想着去战胜他？
但面对奥托，识之律者自然不会告诉对方自己与伏幽的关系。
“蚩尤的事情，就不劳天命的主教大人费心了，我自己心里有数，自然会处理。”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来听你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的，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李素裳，到底在哪里？”
识之律者往前逼近了一步，威压再次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眼神冰冷地盯着奥托，语气里的威胁意味十足。
“要是再敢找借口搪塞我，再敢躲躲闪闪不肯说实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今天直接砸了你的天命总部，我说到做到！”
“……”
奥托看着眼前态度坚决，丝毫没有退让余地的识之律者，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眼眸微微眯起，脑海中飞速地权衡着利弊。
奥托很清楚识之律者的脾气，更清楚对方说到做到的破坏力，对方砸了天命总部事小，打乱自己后续全盘的计划事大。
更何况，李素裳的下落本就不是能永远隐瞒的秘密。
赤鸢仙人既然铁了心要找人，就算自己闭口不言，以对方的能力，用不了多久也能顺着线索找到柯洛斯滕。
“老朋友，明明五百年前天穹峰的那一战过后，你和李素裳之间的所有恩怨，就已经随着那场大战彻底烟消云散，一笔勾销了。”
还是不想将李素裳卷入是非，奥托轻轻叹了口气，换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神情，放缓了语气，试图再做最后的劝说。
“事隔这么多年，你为什么非要揪着过往不放，再次徒生事端呢？”
可此刻的识之律者，根本没有半分耐心听他这些毫无意义的大道理。
她的耐心早就被奥托的反复试探消磨殆尽，满心都是要找到李素裳，完成五百年前未竟的对决。
奥托的劝解在识之律者听来，不过是又一次想要拖延时间的借口。
“少废话，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
识之律者眉头紧锁，说话间，她再次用力攥紧了拳头，手臂微微抬起，在奥托的面前一下下缓慢而有力地晃动着拳头。
“给句痛快话，到底告不告诉我李素裳的位置？！”
眼底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识之律者几乎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奥托，如果他再不松口，自己立刻就会动手。
“别忘了，我和她之间，还约好了最后一场架没有打完。”
识之律者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势在必得，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底气十足。
“而且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有办法能找到她，不过是多花一点时间而已。”
这并非大话，以识之律者的精神感知能力，只要李素裳还在这个世界上，她就算翻遍每一寸土地，最终也能找到对方的踪迹。
此刻来到天命总部逼问奥托，不过是识之律者懒得浪费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想直接得到答案罢了。
奥托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李素裳的模样，心里便彻底清楚，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瞒不住了。
“李素裳……她现在就在柯洛斯滕。”
在心底快速权衡了片刻，奥托脸上露出了一副看似被逼无奈，最终选择屈服的神情，不再推脱，老老实实地开口，说出了李素裳的下落。
“她现在的住址，就在柯洛斯滕城内，圣女广场的旁边，很容易就能找到。”
怕识之律者不信，也怕对方再次发怒，奥托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补充了更详细的地址。
在说出地址的同时，奥托表面上装作服软妥协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向了一旁站着的琥珀，极其隐蔽地对着琥珀使了一个眼色。
他的动作很轻微，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眼神里的示意却十分明确，让琥珀立刻悄悄给李素裳传递消息，提前预警，让她做好应对识之律者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