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室内,战斗在瞬间白热化。
穿石被困在金色牢笼中,但他双手化掌为刃,竟开始切割牢笼的符文结构,每一次切割都让牢笼的光芒黯淡一分。
蚀土见地面被晓晓冻结,冷哼一声,双手变换印诀,那些冻结的地面突然炸裂,无数碎石如子弹般四射!
“晨露·壁!”晓晓迅速在身前凝聚水幕屏障,挡住碎石。但爆炸的冲击力仍将她震得后退数步,怀中的得行发出一声惊叫。
最危险的是陈宇与血岩的对决。
陈宇的右拳裹挟着仅能调动的平衡之力,狠狠轰向血岩面门。血岩却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拳与掌相触的瞬间,陈宇感觉自己的力道如泥牛入海!血岩掌心的暗青色鳞片泛起诡异光泽,竟在吸收他拳上的能量!
“平衡之种?真是美味。”血岩眼中金红色竖瞳猛地收缩,吸收速度骤增!
陈宇大惊,想抽身后退,但左臂突然传来剧烈的灼痛……不是被攻击,而是地脉感应中,血岩脚下那股汇聚的能量已经成型,正化作无数尖锐的地刺,从四面八方向他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调度室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清喝:
“书法·定!”
三道墨色符文破空而来,一道印在陈宇与血岩之间的地面,另外两道分别飞向蚀土和穿石。
符文落地的瞬间,整个调度室内的空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那些即将刺穿陈宇的地刺停滞在半空,穿石的切割动作僵住,蚀土的碎石悬停。
虽然只停滞了不到两秒,但足够陈宇抽身后退,逸飞调整阵法,晓晓重新站稳。
血岩眼中闪过惊异,转头看向入口。
六道身影鱼贯而入,为首者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手持一支看似普通的毛笔,笔尖还残留着墨迹。他身后跟着五人,三男两女,皆神色凛然,周身散发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姚书恒?”逸飞惊讶道,“你们怎么来了?”
持笔青年正是姚思雅之子姚书恒,他快速扫视战场,语速急促:“我们追踪一批从地脉深处逃逸的‘岩鬼’到此,没想到遇到了守秘人。”他看向血岩三人,“看来岩鬼就是你们放出来吸引注意的幌子。”
“神裔后代?”血岩打量着新来的六人,脸上笑容不减反增,“有趣。博士一定会对你们很感兴趣。”
姚书恒不理他,对逸飞道:“陈勤前辈和霍焰队长他们呢?”
“被调虎离山了。”逸飞简明扼要说明了情况。
“那这里交给我们。”姚书恒身边一名身材魁梧、手持战刀的青年沉声道,“方勇,方一日战斗神之子。”他刀锋指向血岩,“你们的对手换了。”
“口气不小。”血岩冷笑,打了个响指。
穿石突然发出一声咆哮,竟硬生生撕裂了已经开始松动的金色牢笼!与此同时,蚀土双手插入地面,整个调度室的地面开始如波浪般起伏!
“小心,他们能操控岩石和地质!”陈宇提醒道。
“操控岩石?”一名面容清秀、背着药篓的女子轻笑,“那得问问大地同不同意。”她双手按地,轻声道:“草木·生!”
地面裂缝中,无数坚韧的藤蔓破土而出,如灵蛇般缠向蚀土和穿石。这些藤蔓看似柔软,却散发着浓郁的生机,所过之处,被蚀土软化的地面迅速恢复坚硬。
“槐灵,槐花药神之女。”女子自我介绍,手中不停,又从药篓中抓出一把粉末撒向空中,“瘴·散!”
粉末在空中化作淡绿色薄雾,弥漫开来。血岩三人接触到雾气,动作明显一滞,皮肤上泛起不正常的红点。
“毒?”血岩皱眉,体表鳞片迅速闭合,挡住雾气渗透,“雕虫小技。”
“那就试试这个!”一名手持桃木剑、英气逼人的女子纵身跃起,剑身泛起纯阳金光,“劈邪·斩!”
剑光如匹练,直劈血岩头顶。血岩不敢硬接这专克邪物的剑光,侧身闪避。但他身后,另一名气质清冷、双手结印的女子已经完成了术法:
“清水·涤荡!”
凭空出现的水流如瀑布般冲刷而下,不是攻击血岩,而是洗涤整个调度室的空间。那些被蚀土和穿石操控的岩石能量在水流冲刷下迅速消退,地面恢复平静。
“弘清清,弘泽清水神之女。”女子淡淡道。
最后一名青年,手持一面古镜,镜面对准穿石:“阴阳·照!”
镜面射出黑白两色光芒,穿石被照中的瞬间,动作变得极其缓慢,仿佛被施加了时间减速。
“王明轩,王博阴阳神之子。”青年声音沉稳。
六人配合默契,瞬间扭转了战局。
血岩脸色终于阴沉下来:“神裔后代……果然有些门道。但你们以为,这就够了吗?”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复杂的血色符文,融入地面。
“以血为祭,唤汝苏醒——地脉深处的古老饥饿啊,响应饕餮仆从的呼唤吧!”
整个矿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庞大之物在地下翻身的动静。陈宇左臂剧痛,地脉感应中,一个无法形容的恐怖存在正在从极深的地底上浮!它所过之处,地脉能量被疯狂吞噬,留下一片片“空白”的死寂区域。
“不好!他在召唤地底深处的某种东西!”陈宇嘶声道。
得行突然尖叫起来,小手捂住耳朵:“来了!它来了!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它在吃地脉!地脉在消失!”
逸飞脸色煞白:“能吞噬地脉的存在……难道是传说中饕餮的眷属之一,‘噬地蠕虫’?”
调度室的地面开始崩塌,不是被攻击,而是被某种力量从下方“吸食”掉了物质基础。众人脚下的岩层迅速变薄,下方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吮吸声。
“撤退!所有人,退往更深处的备用避难所!”逸飞当机立断,启动紧急预案。
调度室后方墙壁开启一道暗门,露出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
“想跑?”血岩狞笑,双手结印,崩塌的地面中突然伸出无数岩石触手,封向暗门入口。
“书法·破!”姚书恒毛笔疾挥,墨色符文如箭射出,将触手击碎。
“战斗·断!”方勇战刀横扫,刀气斩断后续涌来的触手。
“快走!”槐灵洒出一片种子,落地瞬间生长成茂密的荆棘丛,暂时阻隔血岩三人的追击。
众人迅速撤入通道。逸飞最后一个进入,反手在通道口布下三重禁制。
通道内一片黑暗,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芒。得行还在发抖,嘴里不停呢喃:“它在上浮……越来越近……它要吃光这里所有的地脉……”
陈宇左臂的灼痛已经转为麻木,地脉感应中,那个恐怖存在已经上浮到距离他们不足百米的地层。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十分钟,它就会抵达他们所在的深度。
“备用避难所有多重防护,能抵挡一时。”逸飞一边带路一边快速说道,“但我担心,噬地蠕虫的出现只是个开始。守秘人这次计划如此周密,恐怕……”
他话音未落,通道前方突然传来诡异的笑声。
“恐怕什么?恐怕我们还有后手?”
幽泉和冥月,不知何时已站在通道前方,堵住了去路。
他们身后,还跟着四名身着暗红长袍的守秘人,气息皆不弱于血岩。
“你们……”逸飞瞳孔收缩。
“没想到吧?”冥月把玩着一缕头发,“庙宇和化工厂确实是诱饵,但地下攻击也不是主力。我们真正的杀招,是在你们逃往避难所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
幽泉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宇和得行身上:“平衡种子,地脉灵媒,还有一群意外收获的神裔后代……博士会非常高兴。”
姚书恒握紧毛笔,方勇横刀在前,槐灵等人也各自摆出战斗姿态。
但所有人都清楚,面对幽泉冥月加上四名守秘人精锐,还有正在逼近的噬地蠕虫,他们几乎没有胜算。
陈宇深吸一口气,右拳紧握,左臂低垂。他能感觉到,左臂内部那缕土黄色光丝正在疯狂颤动,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共鸣?
地脉深处,噬地蠕虫吞噬地脉造成的“空白”区域边缘,有一些微弱的“光点”正在闪烁。那些光点陈宇很熟悉——是地脉中那些温暖光脉的残存节点,也就是之前感应到的、蕴含正面能量的地脉健康部分。
它们在抵抗,在哀鸣,也在……呼唤。
呼唤能承载大地悲愿的“容器”。
陈宇的左臂,因为吸收了厚土神只的一丝悲恸意念,此刻正与那些地脉节点产生共鸣。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脑中形成。
“逸飞前辈,”陈宇突然低声道,“如果……我能暂时连接那些还未被吞噬的地脉节点,借用它们的力量……”
“你疯了吗?”逸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的身体和灵魂根本承受不住地脉能量的直接灌注!而且你现在左臂的状态……”
“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陈宇看着步步逼近的幽泉冥月,“噬地蠕虫正在吞噬地脉,每吞噬一分,它的力量就增强一分,而这片土地就死亡一分。如果等它完全吞噬这片矿区的地脉,别说我们,整个金州的地脉系统都可能被连锁破坏。”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我的左臂里有厚土神只的意念,它是唯一可能安全承载地脉能量的‘容器’。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理论?”冥月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嗤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厚土神只本尊?区区一个人类,就算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丝神念,也敢妄图驾驭地脉?真是找死。”
幽泉却若有所思:“博士说过,陈宇的适应性超乎寻常。或许……他真的能成功?那样的话,捕获的价值就更大了。”
“那就试试看。”陈宇不再犹豫,将全部心神沉入左臂那缕土黄色光丝。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地脉节点传来的呼唤,反而主动敞开了自己的感知。
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画面,而是更直接的“感受”……大地的痛楚、岁月的磨损、生命的挣扎、万物的重量……无数庞杂的意念如山洪暴发般冲进陈宇的意识。他的七窍开始渗血,身体剧烈颤抖。
“陈宇!”晓晓惊呼,想上前却被逸飞拉住。
“他在尝试连接地脉……我们不能打断,否则他会立刻被反噬而死。”
姚书恒咬牙:“我们为他争取时间!”毛笔挥舞,墨色符文如雨点般射向幽泉等人。
战斗再次爆发。方勇、秦月、弘清清、王明轩、槐灵五人全力出手,配合逸飞的阵法和晓晓的辅助,死死挡住七名守秘人的进攻。
但差距悬殊。不到三分钟,方勇战刀崩裂,手臂骨折;秦月桃木剑被冥月的暗红长鞭缠住,险些脱手;弘清清的水流被幽泉的黑暗能量污染反噬;王明轩的古镜出现裂痕;槐灵的药粉和藤蔓对蚀土、穿石效果有限。
逸飞的阵法一层层被破,晓晓的治疗跟不上受伤速度。
而通道后方,噬地蠕虫已经逼近到五十米深度,咀嚼声震耳欲聋。
就在这绝境时刻,陈宇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左眼,瞳孔化作了土黄色,眼白布满血丝;右眼则依旧正常,但眼神无比清明。
左臂皮肤下,混沌微光与土黄光丝交织,整条手臂散发出沉重如山的威压。
“地脉……”陈宇的声音仿佛带着回音,像是千万人的合声,“承载万物,厚德载物。纵有创伤,纵有病痛,纵有虫豸啃噬……大地,永不屈服。”
他抬起左臂,五指张开,对准地面。
“以此身为桥,以神念为引……未死之地脉,听我呼唤!”
整个矿区,所有尚未被吞噬的地脉节点同时亮起!无数道土黄色的光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穿透岩层,涌入陈宇的左臂!
他的左臂瞬间膨胀,皮肤开裂,露出而是凝如实质的大地精华。
“不好!”幽泉脸色剧变,“他在强行调用地脉能量!快阻止他!”
冥月长鞭如毒蛇般射向陈宇咽喉,但鞭梢在距离陈宇还有三寸时,被一层突然出现的土黄色光罩弹开。
陈宇缓缓转头,看向幽泉冥月,以及他们身后的守秘人。
“这一击,不为杀戮。”
他左臂高举,然后重重砸向地面。
“只为……镇封!”
土黄色的光以陈宇为中心轰然爆发,如海啸般席卷整个通道,然后向上下四方扩散!
光流所过之处,崩塌停止,岩层加固,那些被噬地蠕虫吞噬出的“空白”区域边缘亮起土黄色符文,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封印屏障,将噬地蠕虫死死锁在下方!
幽泉冥月等人被光流冲得连连后退,身上的暗红长袍在土黄光芒照耀下如冰雪消融般褪色、破损。
“走!”幽泉当机立断,撕开一张黑色卷轴,黑暗裂隙出现,七人迅速遁入其中消失。
光流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通道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陈宇单膝跪地,左臂恢复原状,但皮肤下依旧有土黄色光丝缓缓流动。他脸色苍白如纸,七窍流血,但眼神依旧坚定。
“它……被暂时封印了。”陈宇喘息道,“但封印最多维持三天。三天内,必须找到彻底解决噬地蠕虫的方法,或者……撤离所有人,让这片矿区彻底沉入地底,连同那只怪物一起埋葬。”
逸飞扶住他,神色复杂:“你做到了……但你的身体……”
“暂时死不了。”陈宇苦笑,“但我感觉,左臂里的厚土神念和地脉能量已经初步融合。以后,我可能真的要变成半个‘地脉容器’了。”
晓晓迅速为他治疗,槐灵也递来几颗丹药。
姚书恒看着陈宇,眼中满是敬佩:“陈宇兄弟,你刚才调用的地脉能量,已经达到了‘神术’的层次。虽然取巧,但确确实实是大地权柄的体现。”
“只是侥幸。”陈宇摇头,“如果没有厚土神念残留,我已经被地脉能量撑爆了。”
这时,通道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霍焰、王秋、方战等人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看到众人无事,才松了口气。
“化工厂是陷阱,但我们及时识破,反杀了埋伏的守秘人。”霍焰快速说道,“韩家祖孙没事,毒淤池已经稳定。陈勤前辈那边也解决了庙宇的邪物,正在赶回来。”
他看向陈宇和逸飞,又看了看姚书恒六人:“这里发生了什么?刚才那股强大的地脉波动……”
逸飞简要说明了情况。
霍焰听完,沉默片刻,拍了拍陈宇的肩膀:“好样的。但封印只有三天……我们必须立刻制定计划。”
众人回到已经半毁的调度室,陈勤厨神、岳峰、岳岭、姚思雅、杨霏霏也赶了回来。得知事情经过后,陈勤厨神面色凝重。
“噬地蠕虫是饕餮的直系眷属之一,以吞噬地脉为生,所过之处大地死亡。历史上只出现过三次,每次都需要至少三位正神联手才能封印或击杀。”他看向陈宇,“你能暂时封印它,已经是奇迹。但三天后封印破碎,它会更狂暴。”
“那我们怎么办?”岳岭急道,“难道真要放弃矿区,让它沉入地底?”
“或许不必。”姚书恒突然开口,“我们六人这次来金州,除了追踪岩鬼,还有一个任务。”
他看向陈勤厨神和逸飞:“我们的父母……那些被逸飞前辈解禁复活的新神——在逃离天条追责后,并没有完全隐匿。他们暗中建立了‘新生神盟’,旨在庇护那些不愿受旧天条束缚、又真心想守护人间的神只和后裔。”
“新生神盟?”陈勤厨神挑眉。
“是的。”槐灵接话,“我们的父母感应到金州地脉异常,派我们来调查。临行前,他们给了我们一个联络方式,说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与地脉相关的危机,可以尝试联系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
“地脉的守护者之一,也是我们父母中某些人的故交。”姚书恒从怀中取出一枚土黄色的玉符,“她隐居在太行山脉深处,已经很久不问世事。但如果是噬地蠕虫现世……她应该不会坐视不理。”
“她是谁?”陈宇问。
姚书恒一字一顿:
“太行山神,后土娘娘的直属从神之一……‘镇岳元君’。”
调度室内一片寂静。
镇岳元君,那是传说中掌管山川地脉的大神,位格极高,即使在正神中也是顶尖存在。如果她能出手,噬地蠕虫确实不足为惧。
但问题是,这种级别的神只,会响应他们这些凡人和新神后裔的呼唤吗?
“总要试试。”陈勤厨神最终拍板,“姚书恒,你们立刻尝试联系镇岳元君。其他人,全力加固矿区防御,为可能到来的大战做准备。同时,向所有能联系到的盟友发出求援信息……噬地蠕虫现世,这已经不是我们一家之事,而是关乎整个金州乃至华北地脉存亡的危机。”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各自忙碌。
陈宇坐在角落里,看着自己依旧散发着微光的左臂,陷入沉思。
厚土神念,地脉能量,平衡种子……这些力量在他体内共存,但彼此之间仍有隔阂。刚才的爆发,更像是厚土神念暂时主导了地脉能量,而非他真正掌控。
如果将来要更好地运用这些力量,他必须找到让它们和谐共处的方法。
而直觉告诉他,答案或许就在那枚琉璃色的平衡种子深处。
还有三天。
三天后,要么迎来援军,要么与这片矿区一同埋葬。
陈宇握紧右拳。
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让守秘人和饕餮的阴谋得逞。
大地的悲愿,由他来承载。
而威胁这片大地的敌人,将由他来击退。
窗外,天色渐亮。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