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黄色玉符在姚书恒掌心微微发烫。
调度室内气氛凝重,所有人屏息凝神,看着他以毛笔蘸取特制灵墨,在地面绘制复杂的召唤阵图。墨迹在接触岩面的瞬间便渗入其中,仿佛被大地吸收。阵图中央,姚书恒郑重放置那枚玉符。
“以新生神盟之名,以太行之约,呼唤镇岳元君聆听。”姚书恒声音庄重,每个字都带着独特的韵律,“金州地脉遭噬地蠕虫侵噬,万千生灵危在旦夕。恳请元君垂怜,伸出援手。”
玉符光芒渐盛,土黄光华如水波荡漾开来。阵图线条逐一亮起,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光之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群山起伏的虚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玉符光芒开始减弱。
二十分钟,阵图旋转速度放缓。
姚书恒额头沁出冷汗,维持召唤阵需要持续输出灵力,而他已近极限。槐灵见状,迅速从药篓取出一支淡金色参须递到他唇边。姚书恒含住参须,脸色稍缓,但眼中焦虑愈浓。
“没有回应吗?”岳岭忍不住低声问。
陈勤厨神摇头:“镇岳元君这等存在,若不愿回应,再强的召唤也无效。看来……”
话音未落,即将消散的漩涡突然剧烈震动!
一道沉稳如山、却又不失温和的女声,仿佛从极遥远处传来,直接在每个人心中响起:
“噬地蠕虫……竟重现人世。饕餮一脉,果然贼心不死。”
玉符应声碎裂!但碎裂的玉片中迸发出更强烈的土黄光芒,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女子虚影。她身着朴素的山岩色长裙,发髻简单,容貌被光芒笼罩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深潭,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变得厚重。
“元君!”姚书恒大喜,躬身行礼。
虚影微微颔首:“汝等召唤,吾已知晓。然吾本体镇守太行主脉,不可轻离。噬地蠕虫乃饕餮直系眷属,需以山川之力层层压制、徐徐炼化,非一朝一夕之功。”
众人心中一沉。
“不过……”镇岳元君话锋一转,“吾可派遣一道分神,携‘镇岳印’投影前来。此印能加固地脉,延缓吞噬,为汝等争取七日时间。”
“七日?”霍焰皱眉,“七日后呢?”
“七日内,汝等需做两件事。”镇岳元君声音严肃,“其一,收集三样宝物:百年地心玉髓、千年古木之心、万人祈福之香灰。以此三物布设‘三才镇地阵’,可暂时困住噬地蠕虫,使其无法移动。”
“其二,寻一位真正能调动大地权柄的存在,以神器或神术,刺入噬地蠕虫的核心——其头颅正中的‘噬脉之眼’,方能将其彻底灭杀。”
陈宇心中一动:“调动大地权柄的存在……”
镇岳元君的虚影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顿片刻:“汝体内有厚土神念,又得地脉能量灌注,确是最佳人选。但汝修为尚浅,强行催动大地权柄,恐遭反噬,神魂俱灭。”
“那该如何?”陈宇急切问道。
“寻‘载物之器’。”镇岳元君缓缓道,“一件能承载大地权柄、疏导反噬的神器或神物。如此,汝只需提供引子,神器自会发挥威能。”
她顿了顿:“据吾所知,金州附近,确有一物符合条件——‘禹王开山斧’的碎片。昔年大禹治水,开山导河,所用神斧沾染无数山川地脉之灵,正能承载大地权柄。其中一块碎片,据说流落于金州以北的‘古河道遗址’。”
古河道遗址?陈宇与霍焰对视一眼,那地方他们听说过,是一处干涸了数百年的古黄河支流河道,如今被开发成地质公园,但深处仍有未开放的危险区域。
“七日时间,收集三宝,寻找神斧碎片,布阵灭虫……”王秋喃喃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尽力而为。”镇岳元君虚影开始淡去,“吾之分神与镇岳印投影,将在三刻钟后抵达。在此之前,固守此地,勿让守秘人破坏封印。切记,噬地蠕虫若完全脱困,第一件事便是吞噬最近的地脉灵媒以补自身——”
她的目光扫过得行:“保护好那孩子。”
虚影彻底消散,玉符碎末化为飞灰。
调度室内一片寂静,唯有粗重的呼吸声。
“三刻钟……”逸飞看了眼时间,“大家抓紧休整,处理伤势。姚书恒,你们六人灵力消耗最大,先恢复。”
槐灵从药篓中取出各种丹药分发给受伤的众人。方勇手臂骨折,她用特制接骨膏配合灵藤固定,短短十分钟,方勇便感觉痛楚大减,手臂已能轻微活动。
弘清清以清水术洗涤众人身上的污秽和残留的负面能量。王明轩则用阴阳镜为每个人检查体内是否有暗伤或能量淤积。
陈宇靠坐在墙边,晓晓正用晨露之力为他治疗七窍流血造成的内伤。得行蜷在他身边,小手轻轻拉着他的衣角。
“陈宇哥哥……你刚才,好厉害。”得行小声道,“但也好痛。”
陈宇摸了摸他的头:“有些事,再痛也得做。”
姚书恒走到陈勤厨神和逸飞面前,神色凝重:“元君所说的三样宝物,我知道一些线索。百年地心玉髓,金州西山有个老玉矿,深处或许有存货,但那里现在是守秘人的一个据点。千年古木之心,城东老君观有一株唐槐,据说已活一千三百年,但观主是出了名的顽固,未必肯割爱。万人祈福香灰……这个最容易,但需要时间收集。”
“时间恰恰是我们最缺的。”霍焰皱眉,“而且守秘人绝不会坐视我们收集宝物。他们肯定在暗中监视,一旦我们分头行动,就会被各个击破。”
“那就反其道而行。”岳峰突然开口,“我们不分头,而是集中力量,逐个击破。先取最容易的香灰,同时放出假消息迷惑他们,再突袭最难的目标。”
“需要详细计划。”陈勤厨神沉吟,“而且,寻找禹王开山斧碎片的任务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没有载物之器,一切准备都是徒劳。”
众人商议之际,陈宇左臂突然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脉动。
不是地脉感应,而是另一种更“亲近”的共鸣……来自他体内那枚琉璃色平衡种子。
自从吸收了地脉能量后,平衡种子表面的裂痕似乎修复了一些,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而在这种光泽的映照下,陈宇“看”到自己左臂内部,混沌微光、土黄光丝、以及平衡种子的力量,三者之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能量流动。
它们在缓慢地……融合?
不,不是融合,更像是找到了一种共存的平衡点。混沌微光作为基底,承载着土黄光丝的地脉能量;土黄光丝则反过来滋润混沌微光,让其更加稳定;而平衡种子的力量,如同调节器,维持着前两者微妙的动态平衡。
陈宇心有所悟,闭目凝神,尝试主动引导这种平衡。
随着他的意念介入,三种能量的流动速度加快,逐渐在他左臂内部形成一个微小的、自循环的能量漩涡。漩涡中心,一点极其微弱的新质正在生成…~那不是单纯的地脉能量,也不是混沌之力,更不是平衡之力,而是三者交融后诞生的一种……包容、厚重、又蕴含无限可能的原始土壤般的力量。
“这是……”陈宇心中震撼。
“厚土之基。”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突然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陈宇猛然睁眼,四下张望,却见其他人仍在讨论,似乎没人听到这个声音。
“不必寻找,吾在汝臂中。”声音继续道,“吾乃厚土神只留在那缕悲恸意念中的一点残识,本已沉寂,因汝引动地脉能量、又得平衡之力调和,方被唤醒。”
厚土残识!陈宇心中剧震。
“汝方才所悟不错。混沌为始,地脉为体,平衡为用,三者相合,可得‘厚土之基’——此乃孕育万物、承载文明之根本。若汝能将其壮大,他日未必不能真正执掌大地权柄。”
“可我现在需要的是尽快找到载物之器,灭杀噬地蠕虫。”陈宇在心中回应。
“禹王开山斧碎片确为佳选。”厚土残识道,“但碎片有灵,自择其主。汝虽有厚土之基雏形,却未必能得碎片认可。吾可教汝一法……以厚土之基,模拟‘山川之重’,在接近碎片时释放,或能引其共鸣。”
“如何模拟?”
“感受大地真正的‘重量’。”厚土残识声音缥缈,“非物理之重,而是文明之重,岁月之重,生灵期许之重。闭上眼,吾带汝一观。”
陈宇依言闭目。
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化作大地本身,无数信息洪流般涌来——
他看到远古先民在黄河畔耕种,汗水滴入泥土;看到历代王朝兴衰,战火与和平轮替,鲜血与希望俱埋入地下;看到城市崛起,高楼扎根,万家灯火映照夜空;也看到污染侵蚀,地脉病痛,生灵哀叹……
每一份耕耘,每一次战争,每一栋建筑,每一个生命……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片大地上留下印记,化为“重量”。这重量,是责任,是承载,是无声的承诺。
陈宇泪流满面。
当他再次睁眼时,左臂中那点“厚土之基”明显壮大了一圈,颜色更加沉凝。
“记住这种感觉。”厚土残识声音渐弱,“找到碎片后,以此感召唤……吾将沉眠,直至汝真正需要时……”
声音消失。
陈宇深吸一口气,擦去脸上泪水。他能感觉到,左臂中的力量更加圆融,对地脉的感应也清晰了许多。此刻再让他封印噬地蠕虫,或许能支撑更久。
“陈宇,你没事吧?”晓晓关切地问。
“没事。”陈宇摇头,看向众人,“我或许有办法提高找到禹王开山斧碎片的成功率。但需要先去古河道遗址。”
“古河道遗址范围不小,具体位置呢?”王秋问。
陈宇闭目感应左臂中的厚土之基,试图与传说中的“山川之重”共鸣。几秒后,他指向东北方向:“那边……有一种特别的‘沉重感’,像是很多重量堆积在一处。距离……大约三十里。”
“地质公园深处,未开发的‘断龙峡’区域。”姚思雅调出电子地图,“那里传说曾是古黄河一段险峻河道,后来地壳变动,河道改道,留下深谷。因为地势险要,常有落石,一直没开放。”
“那就去断龙峡。”霍焰拍板,“但必须小心。守秘人肯定也猜到我们会去找碎片,那里必有埋伏。”
“时间紧迫,兵分两路。”陈勤厨神做出决断,“霍焰、王秋、方战,你们三人保护陈宇、姚书恒、王明轩前往断龙峡,寻找神斧碎片。我、岳峰、岳岭、逸飞、姚思雅、杨霏霏、槐灵、弘清清、秦月、方勇,十人负责收集三样宝物。晓晓和得行留在据点,配合即将抵达的镇岳元君分神加固封印。”
他看向姚书恒:“宝物收集顺序,按你说的来。先取香灰,放出假消息,再突袭老君观和西山玉矿。我们人数占优,行动要快。”
“我也去断龙峡。”一直沉默的陶然突然开口,她是陶袍温暖神之女,擅长辅助和治疗,“陈宇刚才消耗太大,需要持续治疗。而且我的温暖之力能抵御峡谷阴寒。”
陈勤厨神略一思索,点头同意。
计划敲定,众人立刻行动。
临行前,逸飞在调度室周围布下重重隐匿和防御禁制,又给了晓晓三枚紧急求救玉符:“一旦有变,立刻捏碎,我们会全速赶回。”
晓晓重重点头,抱紧得行。
两支队伍,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分头没入废弃矿区的不同出口。
金州城某处,地下密室。
幽泉和冥月单膝跪地,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投影中,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模糊身影,只能看出穿着白色研究服,面容被光影刻意扭曲。
“博士,计划有变。”幽泉沉声道,“陈宇不知用什么方法,暂时封印了噬地蠕虫,还引来了太行山那边的注意。”
“镇岳元君?”博士的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只有冰冷的电子质感,“意料之中。噬地蠕虫现世,她若不出面,反倒奇怪。”
“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冥月问,“神裔团队肯定会去收集三才镇地阵的宝物,还有寻找载物之器。要不要半路截杀?”
“截杀?不。”博士轻笑,“让他们去。三样宝物,古河道遗址……多好的实验场。正好测试一下,在绝境压力下,那些‘遗产’能爆发出怎样的潜力。尤其是陈宇……我很期待,他体内的平衡种子,在面临生死抉择时,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可如果让他们真的布成阵法、找到神器,噬地蠕虫可能会被灭杀。”幽泉皱眉。
“噬地蠕虫?那只是开胃菜。”博士语气平淡,“它的真正作用,是搅乱金州地脉,为‘主菜’登场做准备。饕餮大人的复苏,需要一场盛大的‘地脉之宴’。而陈宇……他是宴会上最关键的‘调味料’。”
全息投影切换,显示出一幅复杂的地脉能量流动图。图中,金州地脉被标注出数十个节点,其中几个节点正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这些是地脉的‘病灶’,也是饕餮大人力量的‘锚点’。”博士缓缓道,“守秘人全体听令:放弃对神裔团队的正面拦截,改为暗中引导……引导他们去往这些锚点。当他们在锚点处战斗、调动能量时,就会在不知不觉中,为饕餮大人的降临,铺平道路。”
幽泉和冥月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奋与敬畏。
“谨遵博士之命!”
断龙峡,晨光初露。
陈宇一行七人——霍焰、王秋、方战、姚书恒、王明轩、陶然和他自己——站在峡谷入口的悬崖边,俯视下方。
峡谷深达百米,两侧岩壁近乎垂直,布满风化的裂痕和突出的怪石。谷底是干涸的河床,散落着巨大卵石,缝隙间生长着耐旱的灌木。晨雾在谷中缭绕,更添几分神秘与险恶。
“感应更清晰了。”陈宇左臂指向峡谷中段,“就在那个方向,岩壁内部。”
“岩壁内部?”王明轩举起阴阳镜,镜面照向陈宇所指方向。片刻后,他脸色微变:“镜面显示,那里有一个极强的‘金行之灵’被‘土行之障’包裹。应该就是神斧碎片,但被深埋在山体里,至少深入岩层二十米。”
“二十米……”霍焰皱眉,“没有专业设备,怎么挖?”
“或许不必挖。”姚书恒观察着岩壁结构,“你们看,那里岩层有明显的层理错动,是古河道冲击和后期地壳运动共同造成的。如果从侧面寻找天然裂隙或溶洞,也许能接近碎片。”
“我去探路。”方战活动了下刚被槐灵接好的手臂,“我擅长攀岩和侦察。”
“小心。”王秋叮嘱,“守秘人很可能已经埋伏在附近。”
方战点头,取出登山索和岩钉,从悬崖侧面一处较缓的坡面开始下降。他的动作敏捷如猿猴,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众人紧张等待。
十分钟后,悬崖下方传来方战的声音,通过微型通讯器传来:“发现一条裂隙!宽度足够一人通过,向内延伸,我感应到内部有微弱的金属性能量波动!但入口处有新鲜脚印,不止一人。”
果然有埋伏!
霍焰眼神一厉:“准备战斗。王秋,你和我先下,掩护方战。姚书恒、王明轩居中,陈宇、陶然断后。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取得碎片,不要恋战。”
众人依次下降。
裂隙入口位于悬崖中段一处向外突出的岩台下,十分隐蔽。入口宽约一米,高两米,向内渐窄。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看起来年代久远。
脚印很新,至少有三四个人,进入不超过一小时。
霍焰打出手势,众人悄无声息地潜入裂隙。
内部通道曲折向下,岩壁湿滑,滴水声不绝于耳。光线极暗,王明轩用阴阳镜放出微光照明。越往深处,陈宇左臂的感应越强烈,厚土之基甚至开始自主脉动,与深处的某个存在遥相呼应。
前行约五十米后,通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天然溶洞。
溶洞不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中央有一根粗大的石笋。石笋顶端,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金色金属片,静静嵌在岩石中。金属片表面布满古老铭文,即便蒙尘,也难掩其锋锐厚重之气。
禹王开山斧碎片!
但溶洞内并非无人。
四个身着暗红长袍的守秘人,呈扇形守在石笋周围。为首者是个独眼壮汉,背着一柄开山巨斧,斧刃泛着寒光。另外三人,一个手持双刺,一个握着长鞭,最后一个竟然是法师打扮,法杖顶端镶嵌着暗红晶体。
“等你们很久了。”独眼壮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博士说,碎片可以给你们,但需要拿点东西来换。”
霍焰横刀在前:“换什么?”
独眼壮汉的独眼,死死盯住陈宇:
“他的一条胳膊——那条吸收了地脉能量的左臂。”
溶洞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陈宇缓缓抬起左臂,土黄色光丝在皮肤下流动。
“想要?自己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