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绪年间,胶东有个村子叫李家屯,屯子里有个后生叫李三旺。这三旺人如其名,身强体壮,干起活来三个人的力气,可惜二十有五还未成家。倒不是他家境贫寒,而是他天生有个说不出口的毛病——对男女之事提不起半分兴趣,见了再俊的姑娘也心如止水。
这一日,村里来了个游方郎中,自称姓黄,五十上下年纪,留着三缕长须,眼珠子滴溜溜转,看着就透着股机灵劲儿。他在村口老槐树下支了个摊子,不看病不抓药,只卖一种黑黢黢的药丸,说是“回春丹”,专治男子隐疾。
“这药啊,乃是贫道采长白山百年人参、东海珍珠粉,配以九种名贵药材,经七七四十九日炼制而成。”黄郎中捻着胡须,说得唾沫横飞,“有病治病,无病强身,一粒见效,两粒回春,三粒嘛”
围观者中有人起哄:“三粒怎的?”
黄郎中神秘一笑:“三粒可就不是凡间之物能比的了,只是此药效力过猛,非有缘人不可轻试。”
李三旺挤在人群里,听得心里直痒痒。他悄悄摸到摊子前,低声问道:“先生,我这毛病能治吗?”
黄郎中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兄弟阳气过盛而阴气不通,乃是经脉郁结之症。寻常药物治不了,但贫道这回春丹嘛一粒见效。”
三旺咬了咬牙,掏出积攒了半年的工钱,换了一粒药丸。那药丸黑中透红,闻着有股淡淡的腥气,又夹杂着草木清香。他按照黄郎中嘱咐,当晚用黄酒送服,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小腹升起,浑身燥热难当。
说来也怪,自那日起,三旺路过村口王寡妇家时,竟破天荒多看了两眼。又过了半月,他托媒人说亲,娶了邻村赵家的姑娘。新婚之夜,夫妻和和美美,三旺对黄郎中是千恩万谢。
三个月后,黄郎中又来到李家屯。这回他的摊子前围了更多人,都是用了回春丹尝到甜头的。三旺也挤在人群中,他如今面色红润,精神焕发,拉着黄郎中的手不住道谢。
黄郎中却叹了口气:“小兄弟,你可知这回春丹为何如此灵验?”
三旺摇头。
“实不相瞒,此丹药方并非凡间所有。”黄郎中压低声音,“贫道年轻时曾在长白山修行,偶遇一位黄仙,得他传授此方。那黄仙说,此药需以天地灵气为引,配以特殊药材,方能见效。只是”
“只是什么?”众人听得入神。
“只是此药有个禁忌。”黄郎中神色严肃,“每月最多服一粒,连服三月后必须停用一年。如若不然,阳气过盛,反噬其身,轻则经脉受损,重则性命不保。”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有人已连服数月,不禁慌了神。三旺也心里打鼓,他成亲后为图长久,又偷偷买了两粒续着服用。
黄郎中看在眼里,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瓶:“此乃‘中和散’,专解丹药火毒。服过回春丹的,可买些备用,以防万一。”
这中和散价钱不菲,几乎与回春丹相当。不少人虽然心疼钱,但为了保命还是买了。三旺摸摸兜里所剩无几的铜板,一咬牙又买了一包。
转眼又过两月,村里却出了怪事。
先是村东头的张铁匠,本是虎背熊腰的汉子,突然一日瘫倒在铁匠铺里,口鼻出血,送回家后高烧不退,胡话连篇。请了郎中来瞧,说是“阳气焚身,五脏俱损”,没几天就咽了气。
接着是杀猪的刘大膀子,好好的一个人,某天清晨被发现在自家猪圈里,赤身裸体,浑身通红如煮熟的虾子,已经没了气息。
一时间村里流言四起,都说这二人是服了黄郎中的回春丹才遭此横祸。可怪的是,同样服了药的人不少,为何偏偏他俩出事?
三旺心里害怕,夜夜睡不着觉。这晚他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浑身着火,烧得皮开肉绽。惊醒后只觉得小腹处隐隐作痛,似有一团火在烧。
他慌忙找出黄郎中卖的中和散,用水冲服了一包。说也奇怪,那疼痛立刻减轻不少。三旺长舒一口气,心想这黄郎中虽然药有风险,解药倒是灵验。
次日,三旺听说黄郎中又来了,这次是在镇上开了间小医馆,名曰“黄氏回春堂”。他连忙赶去镇上,想再买些中和散备用。
医馆里,黄郎中正给一位富商模样的人把脉。见三旺进来,他使了个眼色,让伙计招呼三旺到后堂等候。
后堂布置得颇为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古画,画中一只黄鼠狼蹲在松树下,两眼炯炯有神。三旺正看得入神,黄郎中走了进来。
“小兄弟最近可好?”黄郎中笑眯眯地问。
三旺苦着脸把近况说了,又掏出钱来要买中和散。
黄郎中却摆摆手:“不急不急。小兄弟可知那张铁匠和刘大膀子为何出事?”
三旺摇头。
“他们贪心不足啊!”黄郎中叹道,“回春丹每月只能服一粒,他们却偷偷加量,有的甚至一日一粒。这倒也罢了,最不该的是,他们服了药不去找自家婆娘,反而去烟花之地胡混。阳气本已过盛,又添外邪,这才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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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旺听得心惊,他虽未去烟花之地,但也曾背着媳妇偷偷加量。
黄郎中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三粒金灿灿的药丸,比之前的回春丹大了一圈,香气扑鼻。
“此乃‘金丹’,是回春丹的精华所在。”黄郎中压低声音,“贫道炼了十年,只得这三粒。若服此丹,可保十年雄风不减,且无任何副作用。”
三旺眼睛都直了:“这这得多少钱?”
“钱财乃身外之物。”黄郎中眯着眼,“贫道看小兄弟是有缘人,这样吧,十两银子一粒,三粒一起买,只收二十五两。”
二十五两!三旺倒吸一口凉气,这够普通农家三五年的开销了。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抵不住诱惑,答应回家筹钱。
三旺变卖了祖传的一对银镯子,又东拼西凑,总算凑够了二十五两银子。当他捧着三粒金丹回家时,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当晚,他瞒着媳妇服下一粒。那金丹入腹,竟如吞下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要化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之感,仿佛回到了十六七岁的年纪。
如此过了一月,三旺渐渐觉得不对劲。他发现自己开始畏光,大白天也要拉上窗帘;爱吃生肉,有次竟偷吃了家里养的老母鸡;夜里常常惊醒,总觉得窗外有什么东西在窥视。
更可怕的是,某天清晨洗脸时,他在水盆中看见自己的倒影,脸上竟长出了细密的黄毛!三旺吓得打翻了水盆,再照铜镜时,那黄毛又不见了。
他慌忙去找黄郎中,可镇上医馆已经人去楼空。邻居说,黄郎中三日前就收拾细软走了,说是云游四海去了。
三旺如遭雷击,跌跌撞撞回到家中,找出剩下的两粒金丹,恨不得当场摔碎。可转念一想,这药如此贵重,说不定能找到识货的买家。他强忍着不适,将金丹仔细藏好。
当夜,三旺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他来到一片荒山,山中有个洞穴,洞口蹲着一只硕大的黄鼠狼,眼睛闪着绿光。那黄鼠狼口吐人言:“李三旺,你可知罪?”
三旺吓得魂飞魄散:“我我何罪之有?”
“你贪心不足,强求非分之福,坏了修行人的规矩。”黄鼠狼冷笑道,“那黄郎中本是我族中败类,偷了族中秘方下山招摇撞骗。回春丹本是我族修炼所用,凡人服用已是勉强,你竟敢服用金丹,如今半人半妖,迟早要现原形!”
三旺惊醒,浑身冷汗。他摸到脸上,那黄毛又长了出来,这次更加明显。
次日,村里来了个云游道士,自称青云子,在村口摆摊算命。三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青云子听罢,长叹一声:“施主中了黄仙的圈套了。那黄郎中想必是黄鼠狼所化,专骗贪心之人。回春丹中掺了黄仙的毛发精血,服之可暂时激发阳气,但久而久之,人体会被黄仙精气侵蚀,轻则体生黄毛,重则神智被控,成为黄仙的傀儡。”
“那道长可有解法?”三旺跪地恳求。
青云子沉吟片刻:“解法是有,但需付出代价。你需找到那黄郎中的真身,取他三滴心头血,混合朱砂、雄黄服下,方可祛除体内黄仙精气。只是那黄仙修炼多年,恐怕不好对付。”
三旺为了活命,哪还顾得上危险。他向青云子求了护身符和寻妖香,按照指示,于月圆之夜独自上山。
那寻妖香点燃后,烟气不散,凝成一条细线,指向深山。三旺跟着烟气走了整整一夜,来到一处荒废的山神庙。庙中蛛网密布,神像倒塌,唯有供桌上摆着新鲜的瓜果,显然常有人来。
三旺躲在神像后,等到天明时分,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庙来——正是黄郎中!
只见黄郎中走到供桌前,跪拜三次,口中念念有词。忽然,他身形一晃,竟变成一只三尺来长的黄鼠狼,对着供桌后的墙壁一钻,消失不见了。
三旺大气不敢出,等了一炷香时间,才敢上前查看。那墙壁看似完整,伸手一摸却是个幻象。他咬牙钻进去,里面竟是个宽敞的洞穴,堆满了金银财宝和各种药材。
洞穴深处,那只大黄鼠狼正趴在石床上打盹。三旺悄悄靠近,手中握着青云子给的降妖匕首,看准时机,猛地刺向黄鼠狼心口!
黄鼠狼惨叫一声,惊醒过来,眼中绿光大盛。它张口喷出一股黄烟,三旺连忙屏息,可还是吸入了少许,顿时头晕目眩。
“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黄鼠狼口吐人言,又变回黄郎中模样,只是心口插着匕首,鲜血直流,“竟敢伤我真身!”
三旺强打精神:“你你害我不浅,今日定要取你心头血解毒!”
黄郎中哈哈大笑:“解毒?你可知那青云子是谁?他是我师兄!我们一伙的!他故意指点你来杀我,实则是想独吞我的金丹和财宝!”
三旺如遭五雷轰顶,呆立当场。
黄郎中趁他分神,猛地扑上来。两人扭打在一起,从洞里打到洞外。三旺本已体力不支,又吸入黄烟,渐渐落了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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