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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54章 周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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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三十二年,鲁西南地界有个青牛镇,镇上出了个人物,姓李,名叫李凤岐。

    这李凤岐原本是个教书先生,念过私塾,肚里有些墨水。三十岁那年,老婆难产死了,大人孩子都没保住。李凤岐哭了一场,从此把家产变卖了,搬到镇外青龙山脚下,搭了三间草房,一门心思学起了道。也不知他从哪儿寻来一部旧书,叫什么《太清炼气诀》,牛皮纸封皮,字迹潦草得像是拿树枝子划拉的。镇上人谁也没拿这当回事,都说李凤岐疯了,读书读傻了,迟早饿死在山上。

    可李凤岐硬是在山上住了十二年。头三年还有人上山看他,后来就没人去了,都说那人怕是早死透了。偶尔有砍柴的在山下碰见他,回来跟大伙说,李凤岐不光没死,气色还越来越好,大冬天穿件单衣,不冷不抖的。有年腊月下大雪,有人在山上遇见他,光着脚站在雪地里,脚下三尺方圆一片雪都没落着。这话一传开,方圆百里都知道了:青牛镇出了个活神仙。

    人怕出名猪怕壮。李凤岐这名头一响,各路牛鬼蛇神就找上门来了。他一个人住在山上,到了夜里,草房外头什么动静都有。有回是三更天,门外来了个女子,穿着红袄绿裤,模样俊得很,站在窗根底下哭,说自己迷了路,求他开门。李凤岐坐在蒲团上,眼皮都没抬,那女子哭到四更天,忽然化作一股黑烟散了。又有回是五更天,门板被砸得咚咚响,开了门一看,一个丈把高的黑影子,两眼像铜铃,张嘴喷出腥臭的黄烟。李凤岐盘腿一坐,捏了个手诀,那黑影子围着草房转了半夜,天一亮便缩成个癞蛤蟆,跳进草丛里不见了。他平日在家,房梁上、水缸里、灶台底下,动不动就冒出些怪模怪样的东西来——有的龇牙咧嘴,有的披头散发,有的浑身上下长满了眼睛珠子,一眨一眨地盯着他看。李凤岐一概不理,该打坐打坐,该念经念经,就跟看不见似的。这些都是些不成气候的精怪,顶多是山里的黄皮子成了精、河里的老鳖修了百年道行,贪图他那点修炼出来的精气。李凤岐不搭理,它们闹腾一阵也就散了。

    正经的大麻烦,是那些有来头的。

    青牛镇往北三十里,有座五龙山,山上供着五通神。这五通神说是神,其实比鬼还难缠,专门附在人身上要香火要供品,不给就作祟。逢年过节,附近人家得杀鸡宰羊送到庙里去,少了一回都不行。据说早年间有户人家不信邪,没给供,结果全家老小上吐下泻折腾了整整一个月。五龙山上的庙祝姓孙,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瘦得像根柴火棍,一双眼睛却贼亮。他名义上是庙祝,实际上就是五通神在人间的香火代理,每年收的供品变卖了,够他吃喝不愁。李凤岐修道的名头传开之后,五通神先坐不住了——李凤岐修的可是正道,一旦成了气候,五通神这种邪门歪道哪还有立足之地?镇上周老财家那档子事,就是冲这个来的。

    周老财是镇上首富,开着两家粮行一家油坊,五十来岁,肥头大耳,为人刻薄,借粮食给人是五分利,少一个铜板都不行。他闺女周巧云那年十八岁,忽然得了怪病,白天好好的,一到夜里就发疯,披头散发跑到院子里,对着月亮磕头,嘴里叽里咕噜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磕完头就咯咯笑,笑着笑着又哭,折腾一整夜,天亮就躺倒,浑身软得跟面条似的。周老财请遍了大夫,都看不出什么毛病。后来请了个神婆来看,那神婆烧了符化了水,端着碗在屋里转了三圈,忽然浑身一哆嗦,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口说话,声音却是个男人的腔调:“我乃五龙山五通神座下使者,此女命中有劫,须得拿三百斤香油、三头黑猪、三坛老酒来供奉,否则百日之内必死。”说完那神婆往地上一倒,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

    周老财虽然抠门,但闺女就这一个,咬了咬牙,照数备了供品送到五龙山。供品一送,周巧云果然好了。可好了不到半个月,又犯病了,这回比上回还凶——不光夜里闹,白天也闹,抄起剪子要捅人,嘴里喊:“供品不够!五通老爷生气了!”周老财没法子,又送了一回。一来二去,半年之内送了五六回,周老财那点家底都快掏空了。镇上人背地里议论纷纷,都说这是五通神故意作祟,要吃绝了周老财。

    这事传到李凤岐耳朵里,是周老财家的长工刘大柱上山来求的他。刘大柱说,周巧云每回犯病,嘴里除了胡话,还翻来覆去念叨一个名儿——“李凤岐”。李凤岐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五通神借着周巧云的嘴给他下战书呢。他拿黄纸画了道符,让刘大柱贴在周巧云房门上,又念了一段咒。当天夜里,周巧云果然没闹。可第二天一早,那道符不见了,门上多了五个黑手印子,像是烧焦了的痕迹。周巧云醒过来后,拉着她爹的手说了一句话:“爹,昨儿夜里我梦见五个穿红袍子的男人,站在门口骂了一宿,说什么‘李凤岐多管闲事,迟早叫他好看’。”

    又过了些日子,镇上张寡妇家出了事。张寡妇住在镇东头,独门独户,养着七八只鸡。有天夜里,她听见鸡窝里乱成一团,以为是黄鼠狼,抄起擀面杖就冲出去,却看见一条胳膊粗的青蛇盘在鸡窝门口,嘴里叼着她家最大的那只芦花鸡。张寡妇吓得擀面杖掉在地上,那蛇却不跑,反而昂起头来,冲着张寡妇吐信子。张寡妇说,那条蛇的眼睛跟人似的,盯着她看了好一阵,然后才慢悠悠地拖着鸡爬走了,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印子,泛着腥味。第二天,镇上好几个养鸡的人家都说丢了鸡,鸡窝附近都找到了一样的湿印子。有个胆大的年轻人顺着印子追出去,一直追到青龙山脚下,印子不见了。又有人发现,那印子不是一条,是好几条,交错缠绕,像是什么东西在山上聚集。老人们说,那是长虫成了精,八成是从五龙山那边过来的。

    李凤岐听说了这事,心里有数。他十二年的道行,对付这些还不算太难。他在草房周围撒了一圈朱砂,又埋了四道符在四个方向,果然消停了一段日子。但他也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真正的大麻烦还在后头。山里的老槐树精、河里的黑鱼怪、坟地里的老鬼,都被惊动了,有的想攀附,有的想试探,有的就是来搅和的。李凤岐一律闭门不见,专心修炼。

    转眼到了那年七月。

    七月十四,中元节前一天。按照老规矩,这天夜里鬼门将开未开,阴气最盛,是邪祟最容易闹事的时候。李凤岐算过日子,再有一个月,等到八月十五甲子日,他的功夫就满了。偏偏就在这天夜里,出事了。

    那天夜里没有月亮,天黑得像锅底。李凤岐照常打坐,坐到三更天,忽然闻到一股异香,甜丝丝的,像是桂花又像是麝香,直往鼻子里钻。他心里叫了一声不好,想憋住气,已经晚了——浑身一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一头栽倒在地上。

    等他再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塞进了一个大坛子里。那坛子比人还高,黑漆漆的,看不见一丝光,只能听见外头呼呼的风声和什么东西嘎嘎的笑声。他试着运功,发现手脚都被一种黏糊糊的丝缠住了,动弹不得。那丝又韧又滑,越挣越紧,勒进肉里去。他定了定神,闻到坛子里有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是烂泥,又像是死了很久的东西。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五通神召集了方圆百里的精怪——山里修了三百年的老槐树精、河里活了五百年的黑鱼怪、乱葬岗上几十个孤魂野鬼,还有不知从哪儿来的狐妖蛇精——一齐出手,趁他打坐最入定的关头,放了一股迷香。那迷香是老槐树精用树根里积了百年的瘴气炼的,寻常人闻一口就昏三天。然后五通神亲自做法,把李凤岐塞进一口大瓮里,搬到青龙山北面一处人迹罕至的崖缝中,用碎石封了口。众精怪在瓮外轮番作法,日日夜夜地消磨他的道行。

    李凤岐被困在瓮中,不知白天黑夜。起初他还能运功抵抗,但瓮外时时传来各种声音——有时是女人的哭声,有时是孩子的叫声,有时是他死去多年的妻子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喊他的名字。他知道这都是幻象,不去理会。可日子一长,他的道行一天天被磨下去,身体越来越虚弱,元神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火苗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灭掉。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忽然有一天,瓮外传来一阵天摇地动的巨响,像是千军万马从天而降。封住瓮口的碎石被一股大力掀开,一道红光透了进来,照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往外看,只见满天红光之中,一尊大神正踏云而来——红脸长髯,头戴冕冠,身穿绿袍,正是关圣帝君。帝君身后跟着一队天兵,旌旗猎猎,气势森严。

    李凤岐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了一声:“帝君救我!”

    帝君按下云头,停在那瓮前,低头看了看他。李凤岐连哭带喊,把这几个月受的罪一五一十说了,又把五通神带着众精怪害人的事也告了状。

    帝君听完,捋了捋长须,说道:“这些作祟的妖魔,确实可恶。但你呢?你学道修仙,妄想逆天而行,违了天地阴阳自生自灭的道理。生老病死,本是天数,你非要强行打破,这不是忤逆天道又是什么?”

    李凤岐一听,浑身凉了半截。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帝君说的句句在理——这十二年来,他一心只想着修成大道、超脱生死,却忘了自己也是凡胎肉身,生在这个世上,就该顺这个世上的规矩。

    帝君看他低头不语,语气缓了缓,转过头,朝身后叫了一声:“周仓。”

    云头后面转出一员大将。那将身高一丈有余,黑面虬髯,铁须银齿,一身皂袍铁甲,手中提着一口青龙偃月刀,刀身比人还长,寒光闪闪,刀刃上隐约有血光流转,看着就让人腿肚子转筋。民间都说,周仓将军是关帝驾前最忠诚的护卫,执掌稽查善恶、纠察凡尘之职,诰封“刚直忠勇大天尊”。他那口青龙刀,斩妖除魔无数,刀锋过处,邪祟立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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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君指着李凤岐说:“送他回家去。”

    周仓抱拳应了一声:“是。”

    他大步走过来,弯腰从瓮里把李凤岐拎出来。李凤岐这才看清周仓的真容——那张黑脸膛上,一双眼睛亮得像两团火,看人一眼,能把人的魂都看穿。周仓也不说话,从腰间抽出一根红绳,三下两下把李凤岐绑了个结实,往刀背上一挂,跟挂块腊肉似的。李凤岐被吊在刀上,晃晃悠悠的,风从耳边刮过去,呼呼地响。他低头往下看,只见山河大地在脚底下飞速掠过——山川、河流、村庄、田野,缩成了棋盘大小的格子。他看见青牛镇的轮廓,看见自己住了十二年的青龙山,看见山脚下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周仓提着刀,脚踩祥云,一路往南飞,飞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忽然停住了。

    周仓一抖刀,红绳松开,李凤岐便从刀背上滑落下去,掉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卡在树杈中间,上下不得。周仓收了刀,也不多话,转身踏上云头,须臾便消失在天际。

    李凤岐被卡在树上,这才发现自己掉在了自家草房后头的那棵老槐树上——这棵树是他十二年前亲手栽的,当年才胳膊粗,如今已经两人合抱不过来了。他被困在树顶上,离地足有三四丈高,上不去下不来,只好扯着嗓子喊救命。

    喊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有人听见了。先来的是上山砍柴的王老三,他听见树顶上有人喊,抬头一看,差点把斧子扔了——“我的老天爷!李凤岐你咋上树了?”王老三连忙下山喊人,不一会儿,镇上来了十几口子人,扛着梯子,七手八脚把李凤岐从树上弄下来。

    李凤岐落地之后,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众人围着他问长问短,他把被困瓮中、关帝显灵、周仓把他挂在刀上送回来的经过说了一遍。众人听了,面面相觑——有人信,有人不信,但看看李凤岐那副模样,再看看他手上被红绳勒出来的印子,又不像是在说瞎话。

    消息传开,青牛镇炸了锅。

    头一个坐不住的是周老财。他带着闺女周巧云上山来,当着李凤岐的面,扑通就跪下了。周老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李先生,您不在的这些日子,我闺女又犯了三回病,有一回差点拿剪子把自己的舌头剪了!您得救救她啊!”周巧云跪在一边,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看着跟个纸人似的。她抬起头来,嘴唇哆嗦了半天,说出一句话:“李先生,我每回犯病的时候,都看见五个穿红衣裳的男人站在我床边,他们笑,我也跟着笑,他们哭,我也跟着哭。我不想笑也不想哭,可我管不住自己。”

    李凤岐看了周巧云一眼,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对周老财说:“你闺女的病,根子在五龙山。你们送的供品,都进了五通神的肚子,它们吃饱了,还想接着吃,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作祟。这不是治病,是敲骨吸髓。”周老财一听,急得直拍大腿:“那咋办?要不要再去送一回供?”李凤岐摆了摆手:“不用送供了。你去五龙山下的孙庙祝那里,告诉他一句话就行。”

    “什么话?”

    “就说——李凤岐回来了。”

    周老财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办了。他当天就跑到五龙山,找到孙庙祝,把李凤岐的话原原本本说了。孙庙祝正在庙里打盹,听了这话,脸色一变,手里的茶碗啪嗒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站起身来,在庙里来回踱了七八圈,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他转过身来,对周老财说了一句话:“回去告诉你闺女,今晚把门窗关好,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开门。”周老财追问为什么,孙庙祝却不肯再说了,只是连连摆手,催他快走。

    当天夜里,周巧云果然没有犯病。非但没有犯病,还安安稳稳睡了一整夜——这是半年来的头一回。第二天一早,周老财又上了五龙山,想去谢谢孙庙祝,却发现庙门大开,庙里空空荡荡,孙庙祝人不见了。神龛上那五尊五通神的神像,原本是涂了金漆的,此刻全都裂开了,从头裂到脚,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黏糊糊的,顺着神龛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滩,腥臭难闻。周老财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下了山。

    后来有人看见孙庙祝在五十里外的县城出现,挑着个担子,像是要远行的样子。认识他的人喊他,他头也不回,走得飞快,跟身后有鬼追似的。从此再没人见过他。有人说五通神被关帝震住了,逃回了五龙山里,再也不敢出来作祟;也有人说关帝那一刀的气劲,隔着百里就把五通神的神位震碎了,五通神元气大伤,百年之内都别想再害人。

    不管怎么说,周巧云的病是彻底好了。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人也精神了。镇上人都说,这是李凤岐的功劳。李凤岐却说,跟他没关系,是关帝爷显的灵。

    再说李凤岐自己。从树上下来之后,他一个人坐在草房里,对着那部《太清炼气诀》发了一整夜的呆。天亮的时候,他把书拿起来,一页一页地撕下来,扔进了灶膛里。火苗子舔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把它们烧成灰烬,顺着烟囱飘出去,散在风里。

    第二天,他锁了草房的门,搬回了镇上。镇上人看见他,都吃了一惊——这人跟换了个人似的,脸上有了血色,走路也有了力气,见人就笑呵呵地打招呼。他拿剩下的积蓄在镇口开了一间私塾,教孩子们认字读书。闲下来的时候,就跟街坊邻居喝喝酒、吹吹牛,偶尔也讲讲自己当年在山上遇见的那些怪事,但从来不提修道两个字。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接着修了,他就笑一笑,端起酒碗说:“修什么修,人这一辈子,能活着就不错了。”

    后来他又娶了一房媳妇,是个寡妇,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两人又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平平淡淡,跟青牛镇上千百户人家一模一样。他活到六十七岁,那年冬天染了风寒,躺了半个月,在一个下雪天的夜里,安安静静地走了。临走的头天晚上,他跟老伴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最明白的一件事,就是知道自己是个凡人。”

    他走后的第二年春天,镇上有人路过青龙山,看见李凤岐当年那三间草房不知什么时候塌了,断壁残垣之间,那棵老槐树倒是长得愈发茂盛,枝繁叶茂,遮住了半边天。更奇怪的是,有人在树干上发现了一道深深的刀痕,从上往下划了足有三尺来长,刀痕两边的树皮翻卷着,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划过,却又像是多年前就留下的旧伤。老人们说,那就是当年周仓将军挂刀的地方。

    这故事在青牛镇传了好几代人。后来人越传越神,有人说那棵老槐树至今还长在青龙山上,谁要是想走李凤岐的老路、学什么长生不老之术,就到那棵树下站一站,树上的刀痕便会隐隐发烫,像是提醒后来人——逆天而行的事,连神仙都不答应。还有人说,每年七月十五夜里,月明的时候,能看见那棵树上坐着一个人影,不是李凤岐,而是一个黑脸长须的大汉,手中拄着一口青龙刀,静静地望着青牛镇的方向。

    那就是周仓。

    一刀下去,斩的从来不是妖魔,是人心里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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