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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4章 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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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光团浮在归墟的半空,第一序列最后的残余意志就缩在里面,发出一种让人后牙根发酸的笑声。

    笑声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病態的、从高处俯视的傲慢,仿佛它认为自己就算到了这一步,也仍然站在张默之上。

    光团突然动了。

    一根漆黑的尖刺从光芒里射出来,速度极快,直奔张默眉心。

    张默甚至没有偏头。

    他只是冷哼了一声。

    识海里那座一直沉默的至宝阁虚影自发浮现,九层塔身散发出白光,黑刺在距离眉心三寸的地方定住,然后从里到外一点一点碎成了粉末,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你以为这能伤到我”

    张默捏了捏手指,粉末从指缝间落下去。

    光团里的笑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颤抖的、失控的低鸣,像是什么东西在拼命压制自己的恐惧却又压不住。

    “你杀不了我的,”那声音从光团里渗出来,“我的意志已经渗进万界的法则缝隙,只要诸天的本源还在流动,我就还在——”

    “行了。”

    张默打断了它。

    他走向光团,脚步不快,手里的铁剑已经收回腰间。

    右手掌心朝上,琉璃色的火焰从掌心往外渗,顏色极浅,几乎透明,却让光团里的黑色意志本能地往后退缩。

    张默把手伸进了光团里面。

    溯源之火从指尖蔓延出去,那火焰和平时打人用的永恆之力完全不同,没有爆裂,没有衝击,就是安静地燃烧,像一根细针一样精准地扎进光团里神魂意志最密集的地方。

    第一序列开始叫。

    不是声音上的叫,是识海层面的剧震,那种震动顺著张默的手掌传回来,张默的眉头皱了皱。

    他没有抽手,反而往里送了一分。

    溯源之火不烧皮肉,专烧因果。

    三个纪元里,第一序列从万界抽走的本源,都作为因果的痕跡留在它的神魂结构里,丝丝缕缕,密密麻麻,缠了不知道多少层。

    张默这把火烧的就是这些线,每烧断一根,就有一点本源精气从光团里溢出来,飘散进归墟的虚空里,然后顺著远处那些被扯断的管道,往各自原本的世界流回去。

    流得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每一缕都在流。

    第一序列的叫声越来越尖。

    “你这是在做什么,这毫无意义,那些世界已经残了,本源流回去也不可能恢復——”

    “闭嘴。”

    张默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你用了三个纪元,我就用三炷香,哪个划算,自己算。”

    光团里的意志疯狂挣扎,一波一波的黑色涟漪朝张默的掌心扑,每一波都带著第一序列拼命抵抗的力道。

    张默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那些涟漪撞在他身上,被琉璃色的火焰消解。

    溯源之火往更深处探。

    剥皮,抽筋,一层一层往里剥。

    不是比喻,是真的一层一层把第一序列积攒了无数纪元的因果结构拆开,让它清清楚楚感受到自己积累的每一条因果在被偿还时的反噬。

    那是万蚁噬心的程度。

    张默知道,他的先天圣体道胎对这种痛有免疫,但第一序列没有。

    光团的体积开始缩小。

    从最初的百丈,变成十丈,变成三丈,变成一丈,最后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漆黑球体,悬在张默手掌上方,里面还有一点残余意志在微弱地震颤。

    “你们……终究……”

    “没什么终究不终究的。”

    张默的手攥了一下。

    漆黑球体在他的拳心里碎裂,化作满掌的黑色粉末,粉末在琉璃火焰里迅速燃尽,连最后一点意志的残响都没留下。

    归墟变得完全安静。

    张默鬆开手,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掌心,然后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就在这时,粉末消散的地方,有东西留了下来。

    不是粉末,是光。

    三道光,分別从不同的方向飘了过来,匯聚在张默的面前,悬在他的胸口高度,安安静静的。

    三块碎片。

    张默的手伸过去之前,碎片已经自己贴了过来,落在他的掌心,没有任何阻力,连接触时的重量都极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一接触体內的血脉就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的那种震动,是一种绵长的、从根子里往外透的震动,从指尖到脚底,每一根骨头都跟著共鸣了一下。

    七彩的光从掌心扩散出去,照在归墟千疮百孔的岩壁上,把那些刻满求救字跡的墙面照得一片光亮。

    彼岸之心,终於凑齐了。

    张默握著三块碎片没有立刻吸收,他抬起头看了看归墟上方,又看了看身后。

    冥子带著三十万神將在甬道里清扫,动静还没停,偶尔有暗室门被轰开的闷响,和神將们靴子踩在岩壁上的迴响。

    序十三蹲在入口处等,那截神金臂骨横在膝盖上,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没动,就那么等著。

    姜南山站在张默身后三丈,手里的扫帚不知道从哪儿又找到了一把新的,正在往归墟地底的方向扫碎石,扫得很认真,像是扫自家院子。

    张默把三块碎片按进了眉心。

    没有想像中的剧烈反应,没有法则爆发,没有衝击波,归墟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碎片进体的那一刻,他体內的彼岸之血停了一瞬。

    然后开始沸腾。

    那股沸腾从血管里往外漫,钻进每一块骨骼,钻进每一条经脉,钻进识海,钻进道海,最后匯聚在胸口那个位置,凝成了某种圆满的形状。

    彼岸之心。

    完整的彼岸之心。

    张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体內的波动平稳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皮肤顏色没变,还是那副正常的样子,但掌纹里隱约有极浅的七彩光泽在流动,像是血管里走的不是血,是光。

    系统的提示音响了。

    不是一声,是密集的一连串,像是积压了很久突然一下子全涌出来。

    张默皱了皱眉,在识海里扫了一眼提示內容。

    起源至宝阁——系统核心检测到彼岸之心完整,触发终极演化协议。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小塔不在了。

    不是丟了,是不见了,腰间原本悬著的那个位置空荡荡的,但那股熟悉的气息没消失,反而从四面八方漫了过来,渗进归墟的每一寸空气里。

    张默抬起头。

    归墟的天顶,原本破碎的岩层开始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自行崩解,碎石掉落,露出崩解之后的虚空。

    虚空里有光,不是日光,也不是星光,是一种没有来源的、纯净到极致的白光,从虚空里静静倾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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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金色消失了。

    那座在界外虚空漂流了无数年的九层紫金巨塔,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外壳,外壳不是剥落,是融化,像冰化成水一样自然,化掉之后没有留下任何残渣,只剩下白光。

    白光里有塔的形状,但不是实体,是一个轮廓,往里看是无限延伸的深度,说是塔,但它的边界在哪里,感知穿进去就消失了,找不到尽头。

    “彼岸之门。”

    张默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系统回应了一条文字:演化完成,起源至宝阁本质显形,宿主可以任意开合万界通道,万界之中再无法则可以阻碍。

    张默盯著那道白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向归墟的出口。

    “姜南山,通知上面,清扫完收拾东西,准备撤。”

    “是。”姜南山扛著扫帚跟上去,“阁主,那些管道……”

    “留著,留到我们彻底离开,让世界本源自己流回去,不用管它们。”

    归墟在张默们离开之后,坍塌的速度加快了。

    不是爆炸,是静默的崩解,就像一座撑了太久的老建筑,支撑它的那根柱子抽走了,剩下的砖瓦自然而然地往下沉,往里陷,最终塌成一片平地。

    那颗十万丈的心臟是最后消失的。

    管道从心臟表面一根根脱落,脱落的时候都很安静,就那么慢慢耷拉下去,原本流著本源的管道里变成了空气,然后心臟本身开始收缩,收缩到一半的时候,里面的跳动声停了。

    归墟沉入了界海。

    张默站在界海的边缘,看著归墟下沉,沉进那片灰色的淤泥里,激起一圈慢悠悠的涟漪,然后归於平静。

    序十三走到他旁边,沉默了半晌。

    “长生殿……就这么没了”

    “嗯。”

    “三个纪元……”序十三攥了攥手里的神金臂骨,“三个纪元,统治万界,搜颳了七千个世界,最后……”

    “最后什么都没剩。”张默没回头,“就这样。”

    界海很安静。

    那种安静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像是界海本身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三十万起源神將从归墟废墟里陆陆续续撤出来,每个人甲冑上都有新的伤痕,但没有人在低头,都是抬著头,走路带著声响,踩在界海淤泥上咔哧咔哧的响。

    姜南山把那些被拆掉控制铭文的黑甲尸骸统计完,走过来,凑到张默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共计七千二百四十三具,来自四十七个不同的世界,最古老的有三个纪元以上的歷史,最年轻的……”姜南山顿了一下,“最年轻的是前任仙帝,应该不超过两个纪元。”

    张默没有吭声。

    “阁主的意思是……”

    “带回去。”张默说,“问清楚是哪个世界的,有地方可以去的就送回去,没有的,在起源神庭给他们修陵。”

    姜南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退开去安排了。

    彼岸之门的白光还悬在眾人的上方,始终没有散去,那道光照在界海的淤泥上,把原本灰黑的地面映出了一片淡淡的亮色。

    冥子踩著淤泥走到张默旁边,万魔之胎的伤还没全好,腰侧还缠著布,但那双眼睛很亮。

    “归墟没了,长生殿没了,那些种子全拔了,浮生界的锚点也封住了,”冥子顿了顿,“师尊,接下来怎么办”

    “回去。”

    “就……这样”

    张默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想怎样”

    冥子摸了摸后脑勺,没再追问。

    眾人开始往起源至宝阁的方向收拢。

    张默走在最前面,脚踩在界海的灰色淤泥里,步子不紧不慢。

    彼岸之门的白光跟著他动,像是影子,他走到哪,光就照到哪。

    走了大概百丈,上官祁的传讯落进了张默的识海。

    “师尊,浮生界五大锚点全部稳固,冥子师弟和我留下的法则屏障还在运转,界內没有新的异动,只等师尊回来,弟子备了酒——”

    传讯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上官祁的声音又响了一下:

    “弟子等师尊很久了。”

    张默走了一段,没有回传讯。

    但脚下的步子快了两分。

    起源至宝阁已经在前方等候,白光的塔影在界海的灰色里格外显眼,百万神將的方阵已经重新排好,煞气凝聚成白虎虚影,安静悬在塔身四周。

    序十三带著那三十八名倖存的废弃序列守在塔门外,见张默走过来,齐齐低了低头,没有跪,就是这样一个动作。

    张默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去哪儿”

    序十三抬起头。

    “跟著你们,”他说,“我们没地方去了,归墟没了,长生殿没了,说是废弃序列,其实从来也没有过自己的地方,跟著起源神庭……是不是可以”

    张默看了他一眼,看了他手里那截神金臂骨,又看了看他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然后转身走进了塔门。

    “姜南山,给他们安排住处。”

    序十三愣了一下,身后有人发出一种压抑的、粗粗的呼气声,像是憋了很久的气一口吐出来了。

    至宝阁动了。

    不是起源至宝阁旧有的方式,不再是巨大的紫金战爭堡垒穿透虚空,而是白光一收,整座塔的边界变得模糊,下一息,塔已经在数万里之外了,中间没有任何过渡,没有衝击,就是一瞬间换了位置。

    冥子在塔顶站稳,看了看四周,再看了看脚下,沉默了片刻。

    “这玩意儿……变快了”

    没人回答他。

    归墟的废墟沉入界海深处,界海重归沉寂。

    那些被扯断的管道末端,有微弱的本源精气在缓慢流动,顺著极细的通道,往各自对应的世界方向渗。

    渗得很慢,但在渗。

    起源至宝阁在界海里行进,速度平稳,白光的照辐盖出去百万丈,所过之处,原本在暗处游荡的界海猎食者纷纷退开,没有一个靠近。

    张默坐在紫金王座上,念念准备的糕点还剩半碟,摆在旁边的小几上,张默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凉了。

    他把糕点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靠在王座上,闭上眼。

    然后就在这时,识海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系统,是念念留在他手背上那滴本源之血,平时那滴血是一直安静跳动的,频率很稳,和浮生界天道完全同步,张默已经习惯了那个节律,几乎感知不到。

    但现在那个节律乱了。

    一下,两下,然后是连续的、急促的跳动,跳得很快,比正常频率快了不止三倍。

    张默睁开眼。

    传讯在他睁眼的同时落进识海,念念的声音从极远处传过来,带著一种压住了慌张后留下的颤抖。

    “哥哥……”她的声音极轻,“地底下……第七颗钉子连著的地方,有东西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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