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把我当个人看。”
吴楠说,“在很多人眼里,我只是吴家的女儿,某人的未婚妻。只有在你这里,我是吴楠,是会计,是能做事的人。”
韩卫民心中一动:“你本来就是。”
吴楠笑了笑,这次笑得很温柔。
“谢谢你送的书,我很喜欢里面的黄蓉,我很向往她的生活。”
“你也能做到。”韩卫民说,“相信自己。”
看着吴楠走进胡同,韩卫民才开车离开。
段浪浪在副驾驶上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卫民,今天进展不错啊……”
“那当然,熬了这么久,总算有点见效了。”
段浪浪说道:“吴楠有未婚夫,还是部队领导的儿子。这要是惹出事来,麻烦大了。”
“我知道。”韩卫民说道,“所以我只是帮她,没别的意思。”
“真的?”段浪浪不信。
鬼都不信。
……
自那次胡同口分别后,韩卫民和吴楠的关系确实近了许多。
吴楠依旧每周来轧钢厂两天,但不再只是公事公办。
她会和韩卫民一起在食堂吃饭,聊工作,偶尔也聊些别的。
“韩厂长,昨天我看了《射雕英雄传》第二册。”一天午饭时,吴楠主动提起,“黄蓉和郭靖在牛家村疗伤那段,写得真好。黄蓉那么聪明的人,为了郭靖甘愿冒险,这种感情很动人。”
韩卫民笑道:“你羡慕这样的感情?”
吴楠低头扒饭,半晌才说:“羡慕倒谈不上,只是觉得难得。现实中,哪有那么多生死与共。”
“未必。”韩卫民说,“真情处处有,只是形式不同。”
吴楠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这时段浪浪端着饭盒过来:“卫民,下午的会改到三点了,杨部长临时有事。”
“知道了。”
段浪浪坐下,看看韩卫民,又看看吴楠,嘿嘿一笑:“吴会计,最近气色不错啊,比刚来的时候精神多了。”
吴楠淡淡说:“工作顺利,心情就好。”
“那可不,一车间的成本又降了三个点,工人们都说要给你送锦旗呢!”段浪浪说。
吴楠摇摇头:“锦旗就不必了,把工作做好就行。”
“那不行,该表彰就得表彰。”韩卫民说,“吴楠,下个月厂里要开表彰大会,我准备给你申请个特别贡献奖。”
“真的不用。”吴楠有些着急,“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做到极致,就是贡献。”韩卫民坚持,“这事我说了算。”
吴楠看着韩卫民认真的表情,心头一暖,没再反驳。
一个月后,轧钢厂大礼堂。
主席台上挂着红色横幅:“第三季度总结表彰大会”。
台下坐满了干部职工,足有上千人。
韩卫民作为厂长发言:“第三季度,在全厂干部职工的共同努力下,我们超额完成了生产任务,利润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十五!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一车间试点成本核算制度后,成本下降了百分之八,为全厂树立了榜样!”
台下掌声雷动。
“为此,厂里决定,对在成本核算工作中做出突出贡献的吴楠同志,授予特别贡献奖,并奖励现金一千元!”
全场哗然。
一千元!
相当于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
吴楠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台。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黑色长裤,头发依然挽成发髻,但别了个简单的发卡。
韩卫民将大红奖状和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她:“吴楠同志,祝贺你。”
吴楠接过奖状和信封,手有些抖:“谢谢韩厂长,谢谢大家。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你的‘应该’对我们很重要。”韩卫民低声说,只有两人能听见。
吴楠脸微微一红,向台下鞠躬,快步下台。
会后,工人们围上来祝贺。
“吴会计,真厉害!”
“一千块啊,顶我们干两年的!”
“请客请客!”
吴楠被围在中间,有些不自在。
她不太习惯这种热闹场面。
韩卫民走过来解围:“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吴会计还有工作。”
人群散去后,韩卫民对吴楠说:“晚上厂里有庆祝会,你一定要参加。”
“我……”
“不许推辞。”韩卫民笑道,“你是主角,不来怎么行?”
晚上,轧钢厂食堂张灯结彩,摆了十几桌。
领导、劳模、先进工作者都来了,气氛热烈。
吴楠被安排在主桌,坐在韩卫民旁边。
刘峰也来了,端着酒杯过来:“卫民,吴会计,恭喜啊!吴会计,你可给我们机修厂长脸了!”
吴楠起身:“刘厂长,我敬您,谢谢您支持我的工作。”
“互相支持!”刘峰跟她碰杯,又对韩卫民说,“卫民,你这手笔够大的,一千块奖金,我们厂可发不起。”
“该花的钱就得花。”韩卫民说,“吴楠给厂里创造的价值,远不止这个数。”
刘峰点头:“这倒是。吴会计,卫民这么看重你,你可要好好干啊!”
“我会的。”吴楠说。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
有人起哄让韩卫民唱歌。
韩卫民也不推辞,站起来唱了首《红星照我去战斗》,声音洪亮,赢得满堂彩。
“韩厂长唱得好!吴会计也来一个!”有人喊。
吴楠连忙摆手:“我不会唱歌。”
“那不行,今天这么高兴,必须来一个!”
韩卫民看出吴楠的窘迫,解围道:“吴会计不唱歌,我替她喝一杯,行不行?”
“不行!得吴会计自己来!”
吴楠咬咬牙,站起来:“那我……朗诵一首诗吧。”
“好!”
吴楠深吸一口气,朗诵起了《沁园春·雪》。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抑扬顿挫,将诗词的磅礴气势表达得淋漓尽致。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全场安静下来,都被她的朗诵吸引。
朗诵完毕,掌声雷动。
“吴会计,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专业水平!”
吴楠坐下,脸有些红。韩卫民给她倒了杯茶:“朗诵得真好。”
“小时候跟父亲学的。”吴楠低声说,“他喜欢诗词。”
“看得出来,家风很好。”
庆祝会持续到晚上九点。不少人喝多了,包括吴楠。
她平时几乎不喝酒,今天被敬了几杯,有些晕乎乎的。
韩卫民见状,对段浪浪说:“浪浪,吴会计喝多了,你送她到办公室休息一下,我这边应付完就过去。”
“明白。”段浪浪会意,扶起吴楠,“吴会计,我送你去休息。”
吴楠确实头晕,没多想,跟着段浪浪走了。
段浪浪把吴楠送到韩卫民的办公室,扶她在沙发上躺下,又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吴会计,你先休息,等会儿韩厂长过来。”
“谢谢……”吴楠闭着眼睛说。
段浪浪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晚上十点,庆祝会终于散了。
韩卫民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对段浪浪说:“你送刘厂长他们回去,我去看看吴楠。”
“卫民,你……”段浪浪欲言又止。
“我有分寸。”韩卫民拍拍他的肩,“去吧。”
韩卫民来到办公室,轻轻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洒进来。
吴楠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均匀。
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韩卫民走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吴楠动了动,睁开眼睛。
“韩厂长?”她声音有些迷糊。
“是我。”韩卫民轻声说,“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有点晕。”吴楠想坐起来,但没力气。
韩卫民扶她坐起,把水杯递给她:“喝点水。”
吴楠接过水杯,小口喝着。喝完水,她看着韩卫民,眼神朦胧。
“韩厂长,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看重我。”吴楠说,“从来没有人这么重视我的工作。在机修厂,他们只觉得我是个会计,算算账而已。在你这里,我才感觉自己真的有用。”
“你本来就很有用。”韩卫民说,“你的才华,你的专业,都是宝贵的财富。只是很多人不懂。”
吴楠笑了,笑得很温柔:“你懂。”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吴楠忽然说:“韩厂长,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不去南方。”吴楠说,“我要留在四九城,留在轧钢厂。你上次说的那个方案,我接受。”
韩卫民心中一喜:“真的?你家人那边……”
“我自己去说。”吴楠说,“我已经二十五了,该为自己活一次。”
“那你未婚夫那边?”
“我会跟他谈。”吴楠低下头,“其实……我们本来也没什么感情。他家看中我家的背景,我家看中他家的权势,仅此而已。”
韩卫民握住她的手:“吴楠,你值得更好的。”
吴楠的手很凉,但这次没有缩回。
她看着韩卫民,眼中闪着光。
“什么是更好的?”她问,声音很轻。
“至少是真心对你好的人。”韩卫民说,“尊重你,欣赏你,支持你,而不是把你当成联姻的工具。”
吴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韩厂长,你有家室吗?”
韩卫民一愣:“怎么问这个?”
“好奇。”吴楠说,“你这么优秀,应该有很多人喜欢。”
韩卫民笑了:“我又没有,这个重要吗。”
“她?”吴楠眼神暗了暗,“一定很优秀吧。”
“她很特别。”韩卫民说,“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其他的慢慢来。”
吴楠点点头,又躺回沙发上:“我有点累了。”
“那你休息,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不用,你回去吧。”
“我不放心。”韩卫民说,“你睡吧,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吴楠没再坚持,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韩厂长,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韩卫民想了想:“因为你是吴楠,独一无二的吴楠。”
吴楠没再说话,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韩卫民看着熟睡的吴楠,心中涌起一股保护欲。
这个看似冰冷坚强的女人,其实内心很柔软,很需要被珍惜。
他决定,要帮她走出困境,追求真正的幸福。
第二天,吴楠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韩卫民的外套。
韩卫民坐在椅子上,头靠着墙,也睡着了。
吴楠轻轻起身,把外套盖回韩卫民身上。
韩卫民醒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吴楠说,“你一夜没睡?”
“睡了一会儿。”韩卫民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走,我送你回家,你今天休息一天。”
“不用,我能上班。”
“听话,休息一天。”韩卫民不由分说,“这是厂长的命令。”
吴楠笑了:“好吧,服从命令。”
送吴楠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很轻松。
到胡同口,吴楠下车,忽然转身对韩卫民说:“韩厂长,昨天的话,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韩卫民说,“需要我帮忙的时候,随时说。”
“嗯。”
看着吴楠走进胡同,韩卫民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段浪浪凑过来:“卫民,进展如何?”
“稳步前进。”韩卫民说,“浪浪,你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下吴楠未婚夫的家庭背景,还有他父亲在部队的具体职务。”
“你要干嘛?”段浪浪一惊,“那可是部队领导的儿子,惹不起啊!”
“不是惹,是了解。”韩卫民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该不会真要……”
“我要帮吴楠。”韩卫民说,“她不该被一桩没有感情的婚姻束缚。”
“可这是人家的家事,你插手合适吗?”
“如果她需要,我就合适。”韩卫民掐灭烟头,“开车,回去。”
一周后,吴楠来找韩卫民,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韩卫民问。
“我跟家里说了。”吴楠说,“父亲很生气,说我不懂事,辜负了长辈的期望。母亲哭了,说我不孝。”
“你未婚夫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