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很平静。”吴楠苦笑，“他说尊重我的选择，但他父亲很生气，说要找我父亲谈谈。”
韩卫民沉思片刻：“这样，我去拜访一下你父亲。”
“你？”吴楠一愣，“你去干嘛？”
“跟他谈谈。”韩卫民说，“有些事情，男人之间比较好沟通。”
“不行，我父亲很固执，他不会听你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韩卫民笑道，“别忘了，我可是《射雕英雄传》的作者，你父亲不是喜欢我的书吗？”
吴楠想了想：“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就这周末吧。”
周末下午，韩卫民带着两盒茶叶和一套精装版《射雕英雄传》，来到吴楠家。
吴楠家在一个安静的四合院里，青砖灰瓦，古朴典雅。
开门的是吴楠的母亲，一位温婉的中年妇女。
“伯母好，我是韩卫民，吴楠的朋友。”
“哦哦，韩厂长，快请进。”吴母显然知道韩卫民，“楠楠在屋里，她父亲在书房。”
韩卫民走进院子，吴楠迎了出来，低声说：“我父亲在书房等你，你……小心说话。”
“放心。”
书房里，吴南风正在看书。他六十岁左右，戴着眼镜，气质儒雅。
“吴教授您好，我是韩卫民。”韩卫民恭敬地说。
吴南风抬起头，打量韩卫民：“韩厂长，久仰。坐吧。”
韩卫民坐下，将礼物放在桌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吴南风看了眼《射雕英雄传》，脸色缓和了些：“韩厂长的书写得不错，颇有大师之风。”
“吴教授过奖了。”韩卫民说，“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谈吴楠的事。”
“我知道。”吴南风放下书，“楠楠说你想帮她退婚。”
“不是我想，是吴楠自己不想嫁。”韩卫民纠正，“我只是支持她的决定。”
吴南风叹了口气：“韩厂长，你还年轻，不懂。我们这种家庭，婚事不是儿戏。楠楠的未婚夫是陈师长的儿子，我们两家是世交。这桩婚事，关系到两家的关系和颜面。”
“我理解。”韩卫民说，“但吴教授，现在是新社会了，婚姻自由是法律规定的。吴楠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幸福。”
“幸福？”吴南风苦笑，“什么是幸福？门当户对，相敬如宾，这就是幸福。感情可以培养，但家风、教养、地位，这些是培养不出来的。”
“恕我直言，吴教授，您这话不对。”韩卫民说，“感情是婚姻的基础，没有感情的婚姻，就像没有地基的房子，外表再华丽，也经不起风雨。”
吴南风看着韩卫民：“韩厂长，你倒是很会说话。但现实是，陈家那边我们得罪不起。陈师长在部队很有影响力，如果退婚，后果很严重。”
“有多严重？”韩卫民问。
“轻则影响两家关系，重则……可能会影响我的工作。”吴南风说，“我是经济学教授，很多研究项目都需要部队支持。”
韩卫民沉思片刻：“吴教授，如果我能解决陈家那边的问题，您是否支持吴楠退婚？”
吴南风一愣：“你怎么解决？”
“我认识部队的人，可以帮忙协调。”韩卫民说，“陈师长那边，我可以去谈，保证不伤和气。”
“你认识谁？”
“李云龙李军长。”韩卫民说，“他欠我个人情。”
吴南风眼睛一亮：“李云龙？你认识他？”
“是的。”韩卫民说，“所以，只要您点个头，陈家那边我去处理。”
吴南风沉默了很久，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最后，他叹了口气：“韩厂长，如果你真能处理好陈家那边，不让楠楠受委屈，不让两家伤和气，我……可以考虑。”
“谢谢吴教授！”韩卫民起身鞠躬。
“别急着谢我。”吴南风说，“我有条件。”
“您说。”
“第一，不能影响楠楠的名声。退婚可以，但理由要合适，不能说是楠楠不愿意。”
“这个自然。”
“第二，要给陈家留足面子。毕竟是我们提出退婚，理亏在先。”
“我会处理好。”
“第三……”吴南风看着韩卫民，“韩厂长，你这么帮楠楠，是为了什么？”
韩卫民坦然道：“因为吴楠是个人才，是国家的财富。她不该被一桩没有感情的婚姻埋没。而且，作为朋友，我希望她幸福。”
吴南风盯着韩卫民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好，我相信你。你去办吧，需要我配合的时候说一声。”
“谢谢吴教授！”
从书房出来，吴楠等在院子里，一脸紧张。
“怎么样？”她小声问。
韩卫民冲她点点头：“你父亲答应了，只要我能处理好陈家那边。”
吴楠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韩卫民说，“接下来看我的。”
接下来的一周，韩卫民通过李云龙的关系，联系上了陈师长。
两人在一家茶馆见面。
陈师长五十多岁，国字脸，身材魁梧，很有军人气质。
“韩厂长，久仰。”陈师长说话直来直去，“李军长跟我说了，你想谈我儿子和吴楠的婚事？”
“是的，陈师长。”韩卫民恭敬地说，“我知道这很冒昧，但这件事关系到两个年轻人的幸福，我觉得有必要跟您坦诚交流。”
陈师长喝了口茶：“你说吧，我听着。”
韩卫民将吴楠的想法和自己的观察一一道来，最后说：“陈师长，强扭的瓜不甜。吴楠是个好姑娘，但和令郎确实不合适。与其勉强结合，将来产生矛盾，不如现在好聚好散，对双方都好。”
陈师长沉默了一会儿：“小韩，你说得对。其实我也看出来了，我儿子对吴楠也没多少热情。这桩婚事，主要是我们老一辈的意思。”
“那您的意思是……”
“退婚可以。”陈师长说，“但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对外要说是双方协商，性格不合，和平分手。不能说是哪一方的责任。”
“这个没问题。”
“第二，你们轧钢厂最近不是在搞技术改造吗？我有个侄子，在机械厂工作，想去你们那儿学习学习，你得安排。”
韩卫民笑了：“陈师长，这不算条件，这是给我们厂送人才。您侄子随时可以来，我亲自带他。”
陈师长也笑了：“爽快！那就这么定了。回去我跟我儿子说，让他主动提出退婚，给吴家留足面子。”
“谢谢陈师长！”韩卫民起身敬礼。
“不用谢我。”陈师长摆摆手，“你也是为了两个年轻人好。不过小韩，我问句题外话，你这么帮吴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韩卫民一愣：“陈师长，这话……”
“别紧张，我就随口一问。”陈师长笑道，“吴楠那姑娘不错，你要是真喜欢，就好好对人家。不过我得提醒你，吴家门风很严，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问题解决了，韩卫民第一时间告诉吴楠。
吴楠听到消息，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不高兴？”韩卫民问。
“不是。”吴楠摇摇头，“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困扰我这么久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有时候问题本身并不难，难的是迈出第一步。”韩卫民说，“现在你可以安心工作了。”
吴楠看着韩卫民，眼中充满感激：“韩厂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那就好好工作，把轧钢厂的财务制度搞上去。”韩卫民笑道，“对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想请你兼职轧钢厂和卫民集团的财务总监。”韩卫民说，“工资翻五倍，这样你一个月下来，总共能有两百多块。”
吴楠吓了一跳：“这么多？不行不行，我承受不起。”
“你值得。”韩卫民认真地说，“你的能力和贡献，值这个价。而且，卫民集团正在扩张，急需你这样的专业人才。”
吴楠犹豫了：“那机修厂那边……”
“刘哥那边我去说。”韩卫民说，“你继续在机修厂上班，兼职我们这边。一周来三天就行，其他时间你自己安排。”
“我怎么安排？”吴楠不解。
“就是不用天天来厂里，你想怎么工作都行，在家也可以工作。”韩卫民解释，“我给你配个电话，有事电话沟通。资料什么的，可以让浪浪去取。”
吴楠想了想：“这样……能行吗？”
“我说行就行。”韩卫民说，“怎么样？答应吗？”
吴楠看着韩卫民真诚的眼神，终于点头：“好，我答应。”
“太好了！”韩卫民伸出手，“合作愉快，吴总监。”
吴楠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韩厂长。”
从那天起，吴楠的生活发生了很大变化。
她依然是机修厂的会计，但多了两个头衔：轧钢厂财务顾问，卫民集团财务总监。
工资确实翻了几倍，每个月能拿到两百三十多块，比很多厂领导都高。
有了经济独立，吴楠在家里的地位也提高了。
父亲不再提她的婚事，母亲也开始尊重她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她和韩卫民的接触更多了。
每周三天在轧钢厂，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讨论问题。
吴楠发现，韩卫民不仅懂管理，懂技术，还懂经济。
两人经常就企业改革、财务管理等问题深入讨论，观点常常不谋而合。
一天下午，两人在办公室讨论卫民集团的扩张计划。
“我觉得应该先巩固现有业务，再考虑扩张。”吴楠指着报表说，“你看，服装厂这边利润虽然高，但资金占用太大。酒厂那边，应收账款周期太长。如果不解决这些问题，盲目扩张会很危险。”
韩卫民点头：“有道理。那你说怎么解决？”
“第一，服装厂要压缩库存，加快周转。第二，酒厂要改革收款制度，预付款比例提高到百分之三十。第三……”吴楠侃侃而谈，思路清晰。
韩卫民听得入神，忽然说：“吴楠，你知不知道，你工作的时候特别有魅力。”
吴楠脸一红：“韩厂长，说正事呢。”
“这就是正事。”韩卫民笑道，“我是真心夸你。有你帮我，卫民集团一定能做大做强。”
吴楠低下头，心里甜丝丝的。
转眼到了年底，卫民集团召开年终总结会。
韩卫民在大会上宣布：“今年，在全体员工的共同努力下，卫民集团总产值突破五百万元，利润达到八十万元！这是历史性的突破！”
全场掌声雷动。
“为此，集团决定，给所有员工发年终奖。普通员工三个月工资，中层干部六个月工资，高层管理人员……十二个月工资！”
又是一片欢呼。
吴楠作为财务总监，也拿到了丰厚的年终奖：两千四百元，相当于她一年的工资。
散会后，韩卫民单独留下吴楠。
“吴楠，这一年辛苦你了。”韩卫民说，“没有你，卫民集团不可能发展这么快。”
“这是我应该做的。”吴楠说，“而且，我也学到了很多。”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今天想跟你说。”韩卫民的表情变得认真。
吴楠心中一跳：“什么事？”
“我……”韩卫民刚要开口，门被推开了。
段浪浪急匆匆进来：“卫民，不好了！印刷厂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韩卫民皱眉。
“有一批教材印刷质量不合格，教育局要追究责任，可能要罚款，还可能取消我们的印刷资格！”
印刷厂是韩卫民刚收的，主要也为了自己出书方便。
韩卫民立刻站起来：“走，去看看！”
他转头对吴楠说：“吴楠，你先回家，这事我来处理。”
吴楠摇头：“我跟你一起去，财务上的事我熟悉。”
三人赶到印刷厂，厂长正在跟教育局的人交涉。
“王科长，这次确实是我们的失误，我们一定整改，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整改？说得轻巧！”王科长很生气，“这是给学生用的教材，质量不过关，耽误的是孩子们的学习！这事必须严肃处理！”
韩卫民走过去：“王科长，您好，我是韩卫民。”
王科长打量韩卫民：“韩厂长，久仰。你们印刷厂这次问题很严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