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虿姬姐,你下手太重了吧?”玄相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从树梢上传来,他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被虿姬粗暴地揪着后领提起来的水谷雪烛。
少年像破麻袋一样被拎着,头无力地垂着,额角被撞破的地方,暗红的血混着泥土,黏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他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仿佛真的只剩一口气。
“闭嘴!吵死了!”虿姬不耐烦地低吼,另一只手粗暴地拍打着水谷雪烛的脸颊,发出啪啪的脆响,“喂,小鬼!别装死!”
她力道极大,水谷雪烛的头颅随着她的拍打无力地晃动,嘴角又渗出一缕血丝,但那双眼睛,依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毫无生气。
渊喰姬站在几步外,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淡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冰骸依旧沉默,纯白的眼眸如同凝固的湖面,倒映着水谷雪烛毫无生气的模样,看不出任何波澜。
“啧,真不经折腾。”虿姬撇撇嘴,似乎觉得无趣,抓着水谷雪烛后领的手猛地一松,想将他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就在那具身体即将脱离她掌控,软软坠向地面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令人心悸频率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从水谷雪烛垂落的手臂上传来!
虿姬的手还保持着松开的姿势,指尖离水谷雪烛的衣领只有毫厘之距。
她脸上的不耐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那震动极其微弱,如同濒死蝴蝶最后的振翅,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暴戾的韵律!
仿佛沉睡的火山在死寂的地壳下,第一次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撼动了大地!
“嗯?”渊喰姬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蹙了起来,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冰骸那冰封般的眼睑,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虿姬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光芒,她猛地再次伸手,不是去抓衣领,而是如同铁钳般狠狠攥住了水谷雪烛垂落的那只手臂!
“呃啊——!!!”
就在虿姬的手掌接触到水谷雪烛手臂皮肤的瞬间,一声完全不似人声、更像是野兽濒死挣扎的嘶吼,猛地从水谷雪烛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一种原始的、被彻底激发的凶戾!
他原本软垂的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高压电流贯穿!紧闭的双眼霍然睁开!
那双眼睛!
不再是清澈的冰蓝色,而是被一种浑浊的、仿佛沉淀了千年血污的暗红所充斥!
瞳孔深处,一点针尖般锐利、冰冷的寒芒如同地狱的鬼火,骤然亮起!
“轰!”
一股远超他人类时极限的恐怖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沿着被虿姬攥住的手臂,狂暴地反冲回去!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虿姬脸上那病态的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惊愕!
她强大的鬼体,那只足以捏碎钢铁的手,竟然被这股骤然爆发的力量撼动!指骨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
水谷雪烛的右臂青筋如同盘绕的毒蛇瞬间暴起!
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贲张!
皮肤下血管的颜色变得乌黑、狰狞!
那不再是人类的手臂,更像是一头刚刚挣脱锁链的凶兽的利爪!
“吼——!”
又是一声非人的咆哮!
失去意识的水谷雪烛,或者说,被体内某种狂暴力量支配的躯壳,被暗红血瞳占据的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他根本没有认人,也无需认人!
攥住他手臂的存在,就是必须撕碎的猎物!
被虿姬抓住的右臂猛地向上一掀!
带着足以将铁锭掀飞的恐怖蛮力!虿姬猝不及防,被这股暴起的力量带得身体一个趔趄!
同时,水谷雪烛完好的左手五指成爪,指甲瞬间变得漆黑、尖锐,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抓向虿姬那张惊愕的脸!
速度快到带起残影!
“什——?!”虿姬眼中戾气暴涨,头颅本能地向后一仰!
“嗤啦——!”
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如同被烙铁烫过,瞬间出现在她娇艳的左脸颊上!
伤口处没有鲜血涌出,反而冒起丝丝诡异翻滚的黑气,带着一股血肉被强行腐蚀的焦臭!
“啊!!!”虿姬发出一声痛怒交加的尖啸,这声音里有剧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绝对下位者冒犯、被蝼蚁所伤的滔天羞辱!“你这该死的——”
“哈哈哈哈!”渊喰姬刺耳的笑声打破了死寂,她拍着手,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光芒,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居然这么快就开始鬼化了!这小鬼的意志...不,是他的血本身!真是个特殊的小鬼啊!”
她看着水谷雪烛那双只剩下暴戾和杀戮的暗红血瞳,像是在欣赏一幅绝世的画作。
周围的几个鬼也纷纷动容,发出低低的抽气声和惊叹。
玄相则是最兴奋的那一个,他原本倚靠的树干被他突然爆发的气势震得簌簌作响,眼中燃烧着赤裸裸的战意。
“虿姬姐!”玄相猛地从树梢跃下,落地无声,眼神灼热地盯着状若疯魔、依旧在疯狂攻击虿姬的水谷雪烛,“让我试试!让我来试试他!”
他摩挲着拳头,指节发出噼啪的爆响,岩石般的肌肤上青黑色的纹路开始隐隐流动,散发出强大的气息。
虿姬刚刚凭借鬼体的强大恢复力,强行将脸上的黑气腐蚀驱散,但那五道狰狞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让她看起来更加凶戾。
听到玄相的请求,她眼中戾气翻滚,瞥了一眼扑来的水谷雪烛,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意:“哼,也好!反正玉腰梢大人要的是‘材料’…活的就行!打断手脚也无妨!你来!”
得到首肯,玄相眼中精光爆射!
他不再压制自己,全身肌肉瞬间贲张,脚下的土地如同水面般泛起剧烈的涟漪!
他一步踏出,没有使用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纯粹、带着山崩地裂般威势的一拳,轰然砸向水谷雪烛的胸膛!
他要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这刚刚诞生的鬼化之力!
“吼——!”
鬼化中的水谷雪烛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那狂暴的意识本能地将攻击目标转向了更具威胁的玄相!
他没有闪避,反而发出一声更加凶戾的咆哮,那只布满了黑色纹路、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的右拳,带着同样狂暴的力量,悍然迎了上去!
拳锋之上,甚至开始凝结出细碎的、不规则的深蓝色冰晶!冰晶边缘,却诡异地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一大一小,一泛着土石黄光、一缠绕着冰与黑气,两只拳头以最原始、最野蛮的姿态,狠狠撞在一起!
“轰——!!!”
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炸开!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形猛地扩散,将周围数丈内的枯枝落叶瞬间震成齑粉!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最近的几棵碗口粗的树木拦腰震断!
预想中,水谷雪烛那尚未完全稳固的鬼化之躯被彻底轰飞、粉碎的场面并未出现!
玄相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错愕,甚至是惊骇!
他感觉自己这足以轰碎一座小山丘的拳头,就像是砸在了一块亘古不化、且被冰封了万年的玄铁之上!
一股冰冷、坚硬、狂暴到不讲道理的反震之力,如同万丈冰瀑倒卷,沿着他的手臂,狠狠冲入他的体内!
“噗——!”
玄相如遭雷击,高大魁梧的身躯竟控制不住地倒飞出去!
口中抑制不住地喷出一口血!他在地上狼狈地翻滚着,最后“咚”的一声,重重砸进他自己刚刚踏出涟漪的土地里,硬生生砸出一个半人深的大坑!
烟尘弥漫。
玄相躺在坑底,仰望着上方灰蒙蒙的天空,脑子一片空白。
“什…什么…这力量…”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强烈的挫败感。
他可是上弦之伍!竟然在纯粹的力量对拼中,被一个刚刚开始鬼化、甚至神志不清的人类小鬼一拳砸飞?!
整个森林死寂一片。
刚才还骚动兴奋的鬼们瞬间噤若寒蝉,脸上的惊叹变成了彻骨的惊惧。
渊喰姬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瞳孔第一次缩成了针尖状,里面翻涌着震惊和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凝重”的情绪。
她死死盯着烟尘中那个缓缓收回拳头、暗红血瞳环视四周的身影。
虿姬更是瞬间失语,脸上的爪痕似乎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了。
她比玄相更早感受到那股力量的诡异,但现在看到玄相的结果,她才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
那不是简单的蛮力!
那冰冷、坚硬、带着狂暴穿透性…几乎和冰骸那女人的力量性质…不!
隐隐似乎更强?!
“这力量…”虿姬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一种巨大的、名为不妙的预感攥住了她的心脏。
“吼——!!!”
烟尘中,刚刚击退了强大对手的鬼化水谷雪烛,似乎彻底被点燃了凶性!
暗红的血瞳锁定了刚才伤到他、给他带来剧痛的虿姬!
那瞬间爆发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虿姬皮肤生疼!
鬼影一闪!
水谷雪烛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
前一瞬还在数丈外,下一刹,那带着凶暴力量和诡异冰晶黑气的拳头,已经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直轰虿姬的面门!
比刚才攻击玄相的一拳,更加凌厉!更加疯狂!
“找死!”滔天的羞辱和杀意瞬间淹没了虿姬,她竟然被一个半成品、一个猎物如此逼迫?!
暴怒之下,她再无保留!力量轰然爆发!
腰间的另一柄造型同样狰狞的蝎尾弯刀瞬间出鞘!
刀光一闪,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极致的速度和对死亡轨迹的精准把握!
“咔嚓!”
一声清晰的脆响!
刀光闪过之处,水谷雪烛那只狂暴轰来的右臂,自肩关节处,被齐刷刷斩断!黑紫色的鬼血瞬间喷溅而出!
“臭小子,让你狂——”虿姬的厉喝带着宣泄的恨意,然而最后一个“狂”字还在舌尖打转——
所有人,包括虿姬自己,都看到了颠覆认知的一幕!
那飞出的断臂,甚至还未落地!
水谷雪烛断臂处,血光狂涌!那喷溅的鬼血并非随意流淌,而是在断口处疯狂地凝聚、蠕动!
骨骼、血管、神经、肌肉、皮肤…以一种超越常识的速度疯狂再生!
几乎是零点几秒的时间,一条崭新的、散发着更加强大能量波动、覆盖着更加厚实狰狞的深蓝冰甲、手臂上甚至浮现出诡异血色符文的右臂,已然彻底成型!
比之前更粗壮!更狰狞!
那新生的手臂没有丝毫停顿,带着更甚之前的恐怖力量、更快的速度,在虿姬因惊愕而瞳孔骤然放大的瞬间,如同破城锤般,狠狠轰出!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被强行贯穿的闷响!
时间仿佛定格。
虿姬脸上的暴怒和杀意彻底消失,只剩下无边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只覆盖着厚重深蓝冰甲的手臂,结结实实、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她高耸的左胸!
冰甲包裹的拳头,从她背后透出,五指攥紧,指缝间滴落着粘稠的暗紫色血液!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片森林。
落叶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渊喰姬脸上的最后一丝玩味彻底消失,金眸之中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玄相挣扎着从坑里爬出半截身子,看到这一幕,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
“这…恢复速度…力量…提升…”虿姬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从她嘴角溢出。
她看着贯穿自己胸口的手臂,感受着那冰甲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冻结她鬼血的恐怖寒意和狂暴力量,“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的目光艰难地抬起,看向水谷雪烛那双依旧被暗红血瞳占据、只有纯粹杀戮欲望的眼睛。
那眼神,冰冷、暴戾,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也没有属于新鬼的迷茫,只有一种…仿佛来自深渊本身的…漠然和毁灭。
冰骸一直如同冰雕般的身影,终于动了。
她的瞳孔深处,那一直压抑的、几乎要冻结灵魂的冰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愉悦的光芒,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在她眼底一闪而逝。
她的嘴角,那万年冰封的线条,极其罕见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那弧度冰冷,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然而,就在冰骸嘴角那抹淡笑刚刚浮现的刹那——
异变再生!
“呃啊——!!!”
水谷雪烛口中猛地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痛苦、都要撕裂的惨嚎!那声音仿佛来自灵魂被硬生生撕扯的深渊!
他贯穿虿姬胸口的手臂猛地抽出!带出一蓬暗紫色的血雾!
紧接着,他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覆盖全身的、刚刚还坚硬无比的深蓝冰甲如同被高温炙烤的薄冰,发出“咔咔”的脆响,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那些刚刚浮现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寒气,如同被投入强酸般,迅速黯淡、扭曲、崩解!
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如同泄了气的皮囊,迅速干瘪下去。
皮肤下那乌黑狰狞的血管颜色飞快地褪去,变回苍白的肤色,但上面布满了细密的、仿佛瓷器碎裂般的血痕。
那双令人恐惧的、充斥着暗红血芒和冰冷寒星的眼瞳,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血色和寒光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浑浊褪去,重新显露出原本的冰蓝色,但那冰蓝色中,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痛苦、茫然和一种被掏空般的虚弱。
“噗通!”
他像一截被彻底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沾满他和虿姬血液的腐叶地上。
身体蜷缩着,如同离水的鱼,剧烈地痉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汗水混合着血水,瞬间浸透了他破碎的衣衫。
鬼化,停止了!
那狂暴的、令人战栗的气息,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的,只是一个虚弱到极点的少年。
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预兆的逆转,让所有鬼月都愣住了。
前一秒还是撕裂上弦的恐怖存在,下一秒,就变成了地上这摊连挣扎都无力的血肉?
虿姬捂着胸口那个巨大的、前后透亮的贯穿伤,暗紫色的鬼血正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强大的鬼力让她伤口处的肌肉在疯狂蠕动、试图愈合,但那股侵入体内的、混合着极致冰寒与狂暴破坏力的诡异能量,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阻碍着再生,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她看着地上抽搐的水谷雪烛,脸上的惊骇还未完全褪去,就被一种更深的、被愚弄的滔天怒火所取代!
“什…什么情况?”渊喰姬眉头紧锁,紫眸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困惑和疑虑。
她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地上的水谷雪烛,像在观察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
“鬼化…停止了?强行中断?”她感知着水谷雪烛体内残余的力量波动,那诡异的力量像是彻底沉寂了,或者说…像是被某种更强的东西强行压制、锁死了?
“这家伙…”虿姬咬牙切齿,声音因为剧痛和愤怒而扭曲,“难道…不会被变成鬼?”
这个念头一出现,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她们的血是绝对的力量!是永恒!怎么可能有人类能完全抗拒?!
“真有意思…”渊喰姬眼中的困惑慢慢被另一种更强烈的兴趣所取代,那是一种发现无法掌控的变量时的、带着危险光芒的审视,“特殊的稀血体质?罕见的排异反应?”
她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似乎想去触碰水谷雪烛那布满血痕、因为剧烈喘息而起伏的脖颈。
“真是少见啊…”虿姬捂着剧痛的胸口,看着地上虚弱得像幼猫一样的水谷雪烛,眼中的暴戾几乎凝成实质。
被一个未完成的鬼化小鬼重伤,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一步踏前,将地上那柄蝎尾弯刀拾起,弯钩上还滴着暗紫色的血液。
“既然他成不了玉腰梢大人想要的‘材料’,还是个不断带来麻烦的异数…”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冰冷的杀意:“那就更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玉腰梢大人也不会需要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渊喰姬刚要触碰水谷雪烛的手指顿在半空。
她抬起头,看向一脸狰狞杀意的虿姬,又看了看地上毫无反抗能力的少年,紫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惋惜,但随即被一种理所应当的冷漠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