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寒风卷起林中的积雪,如同亡灵的呜咽。
水谷雪烛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吐息都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被风吹散。
他手中的日轮刀,刀身残留着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冻结的鬼血污迹,在他微微的晃动中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就在他脚边不远处,三具被斩首的鬼的尸骸正迅速崩解、化为飞灰,融入这刺骨的夜风。
他的目光,锐利而疲惫,越过那消散的灰烬,锁定了前方五个形态各异的鬼影——渊喰姬、虿姬、玄相、武堕,以及站在最前方,散发着绝对零度般气息的冰骸。
后者纯白的瞳孔仿佛冰封的湖泊,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地回视着他。
水谷雪烛的声音带着力竭后的沙哑,却又清晰无比地穿透风声:“那三个……”他下颌微抬,指向那堆灰烬,“是你们找来充数的杂鱼吗?连热身都算不上。”
回应他的是虿姬一声混合着愤怒与不屑的冷哼。
水谷雪烛笑着才有时间观察她们,虿姬身材娇小,恶狠狠地瞪着水谷雪烛,眼神里充满了与其精致稚嫩脸庞不符的怨毒。
一旁的武堕则相对沉默,她的身材跟虿姬差不多,看样子还要小一些,穿着很随意,墨绿色的上衣短裤。
不知为何,水谷雪烛看着这对少女模样的鬼,心底总泛起一种奇异的违和感——他们看似凶狠,却又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奶凶”感,仿佛是被强行推入残酷游戏的幼兽。
“闭嘴,虿姬。”冰骸空灵却冰冷至极的声音响起,如冰棱相击,瞬间压下了虿姬的不满。
她没有回头,目光始终落在水谷雪烛身上,仿佛在场其他人不过是空气。“在乎那种杂鱼?”
冰骸缓步向前,无形的寒气随着她的步伐在地面凝结出霜花。
她走到渊喰姬、虿姬她们前方,彻底无视了同伴的存在感。
“老实说,我甚至不在意他们是否会在这里被消灭。”她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刺穿水谷雪烛强装镇定的外表,“我在意的,只有你——水谷雪烛。那股奇特的、独一无二的力量……冰之呼吸?”
冰骸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那是纯粹的、对研究对象的好奇,而非笑意。
水谷雪烛的眉头死死拧紧,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站直,手中的刀握得更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把我放在眼里啊……”他咬着牙,声音里压抑着愤怒与屈辱。
冰骸的傲慢,比她的寒气更刺骨。
“弱者,不具备被凝视的价值。”冰骸的语气毫无波澜,陈述着一个她眼中无可辩驳的事实。
她纯白的瞳孔微微转动,仿佛在扫描水谷雪烛的身体。
“你所开启的,根本不是‘斑纹’那种可笑的、透支生命换取力量的技巧。你体内的力量,来源于‘我的血’。”
“什么?!”水谷雪烛瞳孔骤缩,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心神剧震。
他以为自己独特的体质是偶然,是上天赐予他复仇的武器,却没想到……
“我的血液,在你身体里,并未被完全‘稀释’。”冰骸的声音继续着,如同在解剖一个标本,“这种奇异的共存,造就了你独特的体质——你不会被鬼的血液完全侵蚀变成鬼,却又能短暂地将猎杀的鬼的血液,转化为你自身可以动用的力量。一种……不彻底的转化,一种被动的汲取。这就是你所谓的‘实力’来源。有趣,但依旧脆弱。”
话音未落,冰骸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她那冰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如极地风暴般狂舞起来,周围的温度瞬间再次暴跌,连空气都似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纯白的瞳孔彻底锁定水谷雪烛,不带一丝人类情感,只剩下纯粹的、凛冽的杀意与探究的冰冷。
“接招!”
没有任何预兆,冰骸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那不是速度太快,更像是空间本身在她面前被冻结、折叠,然后她一步跨过。
水谷雪烛的瞳孔因极致的惊恐而剧烈收缩!
他凭借着无数次生死搏杀锻炼出的本能,几乎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拧腰,将全身仅存的力气都凝聚在双臂之上,日轮刀带着一抹仓促的冰蓝残影,向上奋力格挡!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撕裂了夜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水谷雪烛的刀,确实挡住了冰骸挥出的、没有实体却蕴含着绝对冰寒力量的“手刀”轨迹的前端。
然而,仅仅零点一秒后,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力量沛然爆发!
那力量并非物理冲击,而是纯粹的、深不见底的寒意瞬间侵入刀身,沿着手臂的骨骼、经络、血液,蛮横无比地涌向他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被冻结,心脏在瞬间被冰锥刺穿!
“呃啊——!”
如同被一座冰山正面轰中,水谷雪烛的身体像一颗被投石车抛出的石头,伴随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狠狠砸进了后方的坚硬岩壁!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山崖都微微一震,碎石如雨点般簌簌落下。
厚厚的岩壁被撞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凹坑,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疯狂蔓延。
疼痛——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剧痛!水谷雪烛眼前发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碎裂。
他喉咙一甜,温热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但尚未落地,就在冰冷的空气中冻成了细小的血珠。
他颤抖着,挣扎着,试图从几乎嵌入石壁的身体里拔出自己。
就在这时,一种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的手……空了!
他的日轮刀,不见了!
他错愕地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向冰骸站立的位置。
冰骸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正以一种极其随意的姿态,捏着水谷雪烛那把坚固的日轮刀的刀镡。
刀身上,之前格挡冰骸手刀的位置,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断蔓延的、深蓝色的玄冰。
“锵啷……”
冰骸随手一抛。
日轮刀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插在水谷雪烛面前几步远的冻土上,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水谷雪烛心中涌起一丝荒谬的希望,他挣扎着想爬过去拿起自己的刀。
然而,他的手指还未触碰到刀柄——
“咔…咔…咔咔咔——!”
一连串密集而清脆的爆裂声,如同玻璃碎裂般骤然响起!
那把日轮刀,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刀尖到刀镡,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裂痕!
紧接着,就像是承受了亿万次冰霜的蹂躏,整把刀在下一秒钟彻底崩溃、瓦解,化作了一堆比雪花还要细碎的冰蓝色粉末,簌簌地散落在冻硬的雪地上,闪烁着点点微光,旋即被寒风吹散,消失无踪。
“!!!!”
水谷雪烛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堆消失的粉末,大脑一片空白。
冻碎了!
鬼杀队特制的、斩断鬼的脖颈的日轮刀……竟然被对方徒手接触的瞬间爆发出的寒气,从内部彻底冻成了齑粉!
一股寒气从水谷雪烛的脊椎直冲头顶,比冰骸带来的低温更让他感到绝望。
这不是力量差距的问题,这是……次元的碾压!
就在水谷雪烛被无法理解的恐惧攫住心神时,冰骸动了。
她如同在冰面上滑行,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深陷石壁、浑身浴血、动弹不得的水谷雪烛面前。
她纯白的瞳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但其中深沉的探究欲望却仿佛要穿透皮囊,直达灵魂。
冰冷的、纤长而毫无温度的手指,缓缓伸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托起了水谷雪烛沾满血污与尘土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迎向自己审视的目光。
她的指尖触碰到的皮肤,瞬间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你的这张脸…”冰骸的语调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微妙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像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水流,“真的…很…”她似乎想说出一个词,一个名字,一个记忆深处的烙印。
然而,那个词尚未出口,异变陡生!
“轰——!”
头顶上方,一股狂暴的、带着血腥与愤怒气息的飓风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空!
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刀光,如同龙卷风的核心,裹挟着斩断一切的意志,以开山裂石之势,精准无比地朝着正专注凝视水谷雪烛的冰骸当头劈下!
这一刀来得太快、太猛、太突然!
冰骸纯白的瞳孔终于第一次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她托着水谷雪烛下颌的手猛地收回,另一只手几乎本能地向上挥出!
一股无形的、几乎冻结空间的绝对寒气在她头顶瞬间凝聚,形成一面薄如蝉翼却坚逾玄冰的屏障。
“铛——!!!”
比之前水谷雪烛格挡时更刺耳、更爆裂的巨响炸开!
青色刀光与冰蓝屏障猛烈碰撞!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状炸开,将地面厚厚的积雪连同冻土硬生生掀飞一层!
离得稍近的虿姬和武堕被气浪冲击得站立不稳,连连后退。
冰骸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下沉,但她本人却只是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刀光散尽,一个身材高大魁梧、满头银白色刺猬般短发、面部布满狰狞伤疤的男人稳稳落在水谷雪烛与冰骸之间。
他浑身散发着如野兽般狂野的气息,风柱的羽织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咧嘴笑着,那笑容充满了暴戾与毫不掩饰的杀意,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
“吼——!老子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在搞风搞雨!原来是你这条冻不死的毒蛇啊!”不死川实弥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这次你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想再像上次那样溜了!老子一定要把你的脑袋砍下来!!”
他的眼神死死锁定冰骸,仿佛看到了毕生追逐的猎物,完全无视了其他四只鬼的存在。
“不死川……小心…她很强……”水谷雪烛强忍着剧痛,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警告。
不死川的实力他自然清楚,但冰骸展现出的力量是超越常识的!
他话音未落——
“呼!”
又是一道轻巧迅捷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翩跹的紫色蝴蝶,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水谷雪烛身侧。
蝴蝶忍脸上带着罕见的焦急和愠怒,但动作却快如闪电。
她迅速蹲下,打开随身携带的医疗布包,取出一支特制的强力止痛剂和应急止血药,毫不犹豫地扎进水谷雪烛青紫肿胀、几乎冻僵的手臂。
“雪烛!”蝴蝶忍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后怕,“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香奈乎半夜醒来发现你不见了,急得都快发疯!她立刻通知了我,珠世小姐那边也感应到你身上的异常!”
她一边快速注射药物和处理水谷雪烛身上最致命的伤口,一边从他已经被划破、冻结的衣袖内侧,小心翼翼地揭下一张沾了血迹、却依旧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符纸。
“多亏了珠世小姐准备的这个……带着愈史郎血鬼术的定位与示警符纸!否则这么大的风雪和鬼的气息干扰,我们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找到你!你真是太乱来了!”
蝴蝶忍的语气里充满了责备和担忧。她看向水谷雪烛苍白的脸,眼中满是心疼。
水谷雪烛看着那张符纸,心中五味杂陈。
他确实没察觉到珠世小姐何时在他身上留下了这个后手。
是关心,也是一种保护措施。
此刻,止痛剂的效力开始发挥,那深入骨髓的冰冻剧痛稍微缓解了一些,让他得以大口喘息。
处理完水谷雪烛的紧急伤势,蝴蝶忍缓缓站起身,握着日轮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目光转向了对面,略过脸色阴沉的虿姬、武堕,扫过渊喰姬和沉默的玄相,最终和不死川实弥一样,落在了那冰蓝色长发的女鬼身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让她呼吸微滞。
“不死川先生,”蝴蝶忍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你有把握吗?”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冰骸身上散发出的、如同深渊般深不可测的寒气,那寒气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
这绝对是她遇到过的、最恐怖的鬼!
不死川实弥脸上的狂气笑容收敛了一些,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他刚才那一刀几乎用了全力,却被冰骸看似轻描淡写地挡下,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对方五个身影,心中的警兆疯狂拉响。
“该死……四个女的,一个男的……虿姬、渊喰姬上次就够棘手了,那个绿衣服的(武堕)和那个穿黑袍的(玄相)感觉也不是省油的灯……但最要命的还是那个蓝头发的女鬼!气息强得离谱,跟另外几个和我们都他妈不是一个量级的!水谷那小子连她一招都接不住!”
他低声嘶吼着,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而且……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数字!他妈的不是上弦,也不是十二鬼月的任何标记!”
“上弦”的身份标识是鬼杀队判断对手实力的重要依据。
没有数字,意味着情报完全空白,危险性可能更高!
“虽然很不想承认……”蝴蝶忍美丽的脸庞上闪过一抹苦涩,声音低了下去,“但就凭我们两个人……无论是阻止他们,还是带走雪烛……恐怕都……没有胜算。”
她判断得无比清晰。
她想保护水谷雪烛,而冰骸展现出的压倒性力量,让她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不死川实弥从鼻孔里重重地“切”了一声,火星子仿佛都要从牙缝里迸出来。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猛地一甩手臂,风之呼吸的力量在周身鼓荡,形成凌乱的气流。
“带水谷先走!老子来断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目光死死锁定冰骸,准备迎接狂风暴雨,“雾山寺那家伙,她也感知到异常,正从北边那座被冰封的村子的方向全力往这边赶!只要撑到她来……这群狗东西,至少我们能带着水谷全身而退!”
水谷雪烛听到“雾山寺”的名字,眼神里微微亮起一丝光。
然而,无论是蝴蝶忍急切的动作,还是不死川实弥充满战意的怒吼,抑或是提到了可能到来的强援“雾山寺”,冰骸的目光……似乎都没有偏移哪怕一丝一毫。
自始至终,她那双纯白的、仿佛能冻结万物的瞳孔,都只聚焦在一个地方——水谷雪烛那张因剧痛而扭曲、因失血而苍白、又因注入的止痛剂开始起效而大口喘息、恢复一丝生气的脸庞。
那张在痛苦中挣扎求生的年轻面孔,透过血污与尘土,在某一个角度,在冰骸混乱冰冷的意识深处,似乎与一个模糊的、几乎被遗忘的、却让她的灵魂都在为之颤抖的影像……悄然重合了。
那身影是如此遥远,被封印在记忆的冰川最底层,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
此刻,因这强烈的刺激、这似曾相识的面容,冰川开始剧烈震动,裂开一道道缝隙,深埋的影像碎片闪烁着刺眼的光芒,试图冲破冰封!
“呃……”冰骸的身体猛地一颤!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抽搐。
她缓缓地、无比僵硬地,歪过了头。
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那永冻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显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困惑和……痛苦?
“为什么……”一声极轻、极低、却蕴含了风暴的低语从她毫无血色的唇间溢出。
她的手指,那双刚刚轻易冻结、粉碎了日轮刀的手指,此刻却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姿态,猛地插入了自己冰蓝色的长发之中,狠狠地、疯狂地撕扯着!仿佛要将什么东西从脑袋里强行拽出来!
“到底……到底是谁?!”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充满了迷茫与撕裂般的痛苦!
纯白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又扩张,里面翻涌着混乱的冰雾,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冷酷和秩序。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就是想不起来——!!!”
一声歇斯底里的、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嘶吼爆发!
冰骸彻底陷入了某种狂暴的精神状态!
她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再无半分漠然,只剩下极致的混乱与……疯狂!
完全失控了!
随着嘶吼,冰骸那积蓄着无尽痛苦与混乱的力量彻底爆发!
她不再去分辨敌人是谁、同伴在哪,对着脚下的大地,用尽全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狂暴无比地砸下了那紧握的拳头!
“轰隆隆隆——!!!!”
以冰骸的拳头为中心,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足以冻结时空的恐怖寒气,如同沉睡的冰河纪元被唤醒,如同灭世的冰灾降临人间,瞬间轰然爆发!
一圈肉眼可见的、深蓝色的极致寒潮,如同海啸般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空气瞬间被冻结成固态的冰晶颗粒,地面不是被冰封,而是直接瓦解、崩碎,化为更加细密的冰尘!
四周的山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冰裂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