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区的门在姜小芽面前缓缓滑开，一股酸腐味扑面而来，像是千百碗泡面泡过头后发酵出的汤底。她没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脚底踩到一片碎面渣，发出“咔”的一声。

    

    墨言靠在墙边，一只手扶着白芷，另一只手把枸杞藤缠在头顶横梁上，藤蔓末端还在滴着淡红汁液。他看了姜小芽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藤蔓往她这边拉了拉，织成一道半透明的网，挡在三人面前。

    

    南宫翎耳朵抖了抖，八条尾巴绷成直线，毛尖在空中划出波纹。他咬牙：“记忆波频率不对，不是自然波动，是人为编码过的。”

    

    姜小芽摸了摸太阳穴上的黑钉，钉子还在微微发烫，底下那层绿芒像虫子一样爬动。她知道这感觉——系统在报警，但警报声只在脑子里响，没人听得到。

    

    “白芷？”她回头。

    

    白芷靠在墨言肩上，铜镜抱在怀里，镜面裂痕比刚才多了两条，光从缝里漏出来，照得她半张脸发青。她眨了眨眼，声音哑：“我还撑得住……就是镜子里的东西……不想让我看。”

    

    姜小芽没再问。她往前走，穿过枸杞藤屏障，一步踏进粮仓。

    

    里面没有灯，只有墙上几排幽绿的指示条在闪，照出一地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不是人形，是面团状的躯体，佝偻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嘴里不断重复三个字：“不要香菜。”

    

    丧尸面人。

    

    他们不攻击，也不动，只是原地晃，像被卡住的提线木偶。姜小芽走近一个，发现他额头上有道细缝，像是被人用刀划开又愈合过，缝里渗出一点透明液体，在空气中凝成雾。

    

    她刚想伸手，南宫翎突然低喝：“别碰！他们的记忆是活的，一碰就反向灌进来！”

    

    话音未落，姜小芽指尖已经擦过那道缝。

    

    嗡——

    

    脑子里猛地炸开一段画面：一碗泡面，热气腾腾，筷子夹起面条，送进嘴里。可嚼着嚼着，面条变成了头发，又黑又长，缠住牙齿，越嚼越密，最后整张嘴被塞满，喉咙发紧，想吐吐不出，想咽咽不下。

    

    她猛地抽手，后退两步，呼吸一滞。

    

    “共感触发了。”南宫翎尾巴一卷，把她拉回来，“你刚才是不是看见自己在吃面？”

    

    姜小芽点头，手还在抖。

    

    “不止一次。”南宫翎眯眼，“他们在循环同一个记忆——吃面，失控，被香菜取代。这不是幻觉，是病毒，专门改写认知的。”

    

    墨言扶着白芷慢慢走过来，藤蔓网跟着前移。他盯着那些面人：“谁干的？”

    

    “不知道。”姜小芽摸出竹筒，团子在里面缩成光点，闪得断断续续，“系统说检测到外部记忆包入侵，来源……和我体内的‘究极吃货’信号同频。”

    

    空气一沉。

    

    白芷突然抬头，声音很轻：“你六岁写的纸条……‘姜小芽不能吃’……是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吃下去的不是面，是代码？”

    

    没人接话。

    

    南宫翎甩出一条尾巴，毛尖点向最深处那扇门：“核心仓在那边。酸笋女王说，最早变异的面人都在那儿。要查，就得进去。”

    

    姜小芽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越往里，酸雾越浓，脚底黏糊糊的，像是踩在泡发的面条上。墙上的指示条开始闪红，丧尸面人的低语也变了调，从“不要香菜”变成“加香菜”“必须加香菜”“香菜才是正义”。

    

    她突然停下。

    

    “怎么了？”墨言问。

    

    “洛清寒。”她盯着角落。

    

    一团灰影飘在那儿，像一缕没烧尽的烟。是洛清寒的残魂，自从列车冲出香气风暴后就再没出声。现在，他正伸手去够地上一包碎泡面——是过期的那种，包装纸都发黑了。

    

    “别碰！”南宫翎警告。

    

    可那团灰影已经抓起泡面，朝最近的丧尸面人脸上一泼。

    

    面渣沾上额头那道缝，瞬间被吸收。

    

    那面人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咯咯”声，眼睛从浑浊变清，直勾勾盯住姜小芽，嘴唇颤抖，吐出三个字：“救……我……”

    

    然后头一歪，倒地不动了。

    

    姜小芽蹲下，手指探他鼻息——没了。

    

    但她脑子里却多了一段记忆碎片：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操作台前，往一碗面里倒粉末。镜头拉近，那粉末是绿色的，颗粒细小，像香菜籽。台子上贴着标签：“记忆重写剂·香菜型”。

    

    她猛地抬头。

    

    “他不是死了。”她说，“是记忆被清空了。刚才那包过期泡面，可能含有原始味觉信息，短暂唤醒了他。”

    

    南宫翎皱眉：“所以……新鲜记忆能对抗病毒？”

    

    “不一定。”姜小芽盯着那包空包装，“但过期的东西，反而保留了没被污染的代码。”

    

    墨言突然开口：“洛清寒为什么泼？他残魂状态，不该有行动力。”

    

    三人同时看向角落。

    

    那团灰影已经退到墙边，微微晃动，像是在笑。

    

    姜小芽没再管他。她站起身，摸出竹筒：“我要用‘记忆回溯’，看看到底是谁在改代码。”

    

    “危险。”南宫翎立刻反对，“你刚被共感过一次，再进记忆层，系统可能扛不住。”

    

    “那也得进。”她按住太阳穴，“黑钉在发烫，绿芒在爬，系统快被顶穿了。再不查，我自己的记忆也会被换掉。”

    

    她闭眼，启动“异能开发屋”。

    

    翡翠绿的光从瞳孔溢出，眼前弹出半透明界面：“记忆回溯·准备中”。系统提示：“检测到高维嵌套，宿主意识稳定性低于阈值，是否继续？”

    

    她咬牙，选“是”。

    

    下一秒，意识被拽入黑暗。

    

    画面闪现——宇宙深处，一个身影悬浮在星海之间。她穿着奶黄道袍，双丸子头，手里握着一把巨勺，正从银河里舀出一勺星云，洒进一口看不见的锅。

    

    锅里是面汤。

    

    她低头，往汤里打了个蛋。蛋黄碎开，金光四溢。然后，她抬手，将一撮翠绿粉末撒进去。

    

    镜头拉近，那粉末在空中飘散，竟是一缕缕头发，发丝末端卷曲如香菜叶。

    

    机械音响起：“调味协议启动，香菜级防护已部署。管理员ID：姜小芽，权限等级：究极吃货。”

    

    画面戛然而止。

    

    姜小芽猛地睁眼，一口血呛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手撑地，喘得厉害，太阳穴的黑钉已经发黑，底下绿芒几乎凝成一条线。

    

    “你看见什么了？”南宫翎扶她。

    

    “我……”她声音发抖，“我看见我自己，在给宇宙

    

    墨言脸色变了。

    

    白芷突然挣扎着抬头，铜镜抬起来，指向天花板的观察窗：“芽……你看外面。”

    

    姜小芽抬头。

    

    透过观察窗，能看到星系中央的恒星。它原本该是炽白的，现在却泛着诡异的绿光。表面密密麻麻，全是旋转的颗粒，排列成符文状。

    

    她一眼认出——那符文，和她竹筒上的系统标识，一模一样。

    

    “那是……香菜籽？”南宫翎声音发紧。

    

    白芷手指发抖：“不是普通的籽。它们在动，像是……在执行指令。每转一圈，就往星系里释放一段代码。”

    

    姜小芽盯着那颗太阳，脑子里突然闪过酸笋女王的话：“你是源头。”

    

    她六岁写纸条，说“不能吃”。

    

    系统说她是管理员。

    

    前世她在宇宙下香菜面。

    

    而现在，整个星系的太阳，都是由香菜籽构成的。

    

    她慢慢抬起手，摸向太阳穴的黑钉。

    

    钉子已经凉了，可皮肤下的绿芒，还在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