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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练习室，空气有点闷。顶灯的光线有点刺眼。
游思铭直接“大”字型瘫在地板上喘气。累死了。
戚许靠墙坐着，闭着眼，额头还有汗。他也需要缓缓。
方一鸣和纪予舟凑在一块看手机，不知道在乐什么。
俞硕慢悠悠地收拾地上的空水瓶。
角落里，陶稚元缩在墙边。膝盖上摊开一个厚厚的、边角磨得有点起毛的软皮本子，脑袋埋得低低的，黑色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
他手里攥着一支笔，时不时飞快地写几行字，又猛地停住，咬着笔头，眉头皱成浅浅的小疙瘩，像是在跟什么特别难搞的东西较劲。
那认真的小模样，跟他写几笔就停住，咬笔头，眉头皱着。
跟舞台上那个爱笑的活力四射的“小漂亮”完全判若两人。
“陶元元？”陈晃带着沐浴露的香味凑过来，“鬼鬼祟祟干嘛呢？”
陶稚元吓一跳，手忙脚乱想合本子。
陈晃手更快！“嗖”一下就把本子抽走了。
“哎哟！还我！”陶稚元声音都劈了，脸“唰”一下红透，和个煮熟的虾子一样。
“看看嘛，看看嘛！”陈晃才不管他，一边灵活地躲开陶稚元伸过来抢本子的手，一边笑嘻嘻地大声念出本子上最显眼的那行字，“‘星星掉进奶茶杯，甜得心尖都发坠’？哇哦——！”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挤眉弄眼，“陶稚元元，你这写的是啥呀？情诗吗？给谁的？嗯？”
这一嗓子，炸锅了。
游思铭“噌”地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戚许也睁开了眼，带着点探究的笑意看过来；
纪予舟和方一鸣连手机都顾不上看了，瞬间化身两只兴奋的猹，敏捷地扑了过来加入围观大军；
连那边收拾瓶子的俞硕都停下了动作，慢悠悠踱步过来。
“什么什么？星星奶茶？”纪予舟蹦得最高，使劲想从陈晃手里抢本子看个真切，“让我看看！陶稚元你深藏不露啊！”
“哟，我们元元长大了嘛！”游思铭盘腿坐好，笑得一脸促狭，就是只狡黠的小狐狸，“快说快说，是哪颗小星星掉你奶茶杯里啦？甜不甜？”
“陶稚元写情书哦——！”方一鸣拍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起哄的调子拖得老长，“让我们也学习学习嘛！”
练习室里顿时像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调侃声浪快要掀翻屋顶。
陶稚元哪里招架得住这个阵仗！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可怜土豆。
抢又抢不回来，解释又张不开嘴，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脸上火烧火燎，烫得可以煎鸡蛋。
巨大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他猛地低下头，把滚烫的脸颊死死埋进并拢的膝盖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无措的哭腔和恼羞成怒：
“……别念了！别看了！还给我！你们吵得我思路都乱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恨不得原地消失，只留下一个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背影，后颈都红透了。
“好啦好啦。”戚许开口了，声音带着刚休息完的一点沙哑。
他伸手，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道，从还在嘿嘿笑的陈晃手里拿过了那个“罪魁祸首”的本子。
“别闹了，看把元元臊的。”
戚许没翻开，看了看陶稚元鸵鸟似的背影。“写歌好事啊，害羞什么？咱们谁没写过点东西？”他这话是对着陶稚元说的，也是说给其他几个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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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俞硕慢悠悠地接上话，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戚许旁边，伸长脖子瞄到了本子上的几行字，“‘甜得心尖都发坠’……啧，陶稚元你这意象挺有意思啊，挺有画面感的。
不过，‘发坠’这个词是不是可以再磨磨？感觉有点点……嗯……黏糊？”他歪着头，食指点了点下巴，一副专业评审现场点评的架势。
纪予舟立刻演上了，夸张地捂心口假哭，一只手假装抹眼泪：“呜呜呜，元元有心事了！阿许哥，这算早恋萌芽吗？”
“纪予舟！”陶稚元猛地抬头，脸还是红红的，气鼓鼓地瞪他。
戚许笑着拍了下纪予舟后脑勺：“好了别逗他。”他把本子递还给陶稚元，在他身边坐下。“写歌怕什么笑话？谁第一首歌不得多磨磨？”
陶稚元迟疑了一下，飞快地抬眼瞥了戚许一眼，又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就是……脑子里突然想到的旋律和句子……很幼稚……怕你们……笑话我异想天开……”最后一个词几乎含在嘴里听不清。
“异想天开？”陈晃怪叫一声，一屁股在陶稚元另一边坐下，胳膊大大咧咧地搭上他瘦削的肩膀，“陶稚元你傻不傻？写歌不异想天开还叫写歌吗？你看阿硕上次写的那个什么‘宇宙飞船吃火锅’，不比你这奶茶星星离谱多了？”
“喂！陈晃！我那是有深度的科幻隐喻好吗！”俞硕立刻反驳，脸上有点挂不住。
“就是就是，”游思铭也凑过来，笑嘻嘻地揉了一把陶稚元的头发，
“我们元元能写出来就是最棒的！管它什么星星奶茶！来，唱两句听听呗？让哥哥们给你参谋参谋！”他语气里带着点哄小孩的调皮。
“陶稚元被他们围在中间，肩膀上是陈晃热乎乎的胳膊，头顶是游思铭作乱的手，旁边是戚许温和的注视，还有对面纪予舟、方一鸣亮晶晶满是期待（和八卦）的眼神，连俞硕都抱着手臂，一副“看你表现”的模样。”
陶稚元被他们围在中间，肩膀上是陈晃热乎乎的胳膊，头顶是游思铭作乱的手，旁边是戚许温和的注视，还有对面纪予舟、方一鸣亮晶晶满是期待（和八卦）的眼神，连俞硕都抱着手臂，一副“看你表现”的模样。
刚才那股子恨不得钻地缝的羞窘，好像被这暖烘烘的包围冲淡了一点。
他吸了吸鼻子，手指紧紧捏着那本软皮本子，犹豫半天，终于鼓起勇气，用细细软软的声音，磕磕绊绊哼唱起来。
那旋律很简单，甚至有点生涩，像刚抽芽的嫩枝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歌词断断续续，就是他写下的那些关于星星、奶茶和莫名心动的句子。
练习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陶稚元那带着紧张颤音、几乎不成调的哼唱，还有空调均匀的呼吸声。
他唱的极其小声，好几次卡壳，脸又不可抑制地红起来，眼神飘忽着不敢看任何人。
最后一个音符像小气泡一样消失在空气里。陶稚元立刻又缩起了脖子，做好了迎接新一轮调侃的准备。
“哇...”第一个出声的是方一鸣，他眼睛亮亮的，轻轻拍了两下手，“好听哎元元！就是...嗯...有点短，听不够，期待继续写完！”
“那个‘甜的心尖都发坠’，”俞硕摸着下巴，皱着眉头，很认真的思考，“换‘甜的心尖儿晃悠’会不会更...轻快一点？跟你前面那个‘星星掉进奶茶杯’的意外感更配？”他完全进入了创作模式，刚才那点尴尬早没了。
“对对对！”纪予舟立刻附和，“‘晃悠悠’！有画面了！像奶茶里的珍珠在晃！”
戚许笑了，推推陶稚元胳膊，声音里是实实在在的鼓励：“看吧？写出来就有人出主意了。旋律挺干净，后面再顺顺就好。别怕，慢慢来。”
“就是嘛！”游思铭一把勾住陶稚元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动作亲昵又带着点小霸道，“下次再偷偷写，记得先让哥听听！哥给你当第一个听众兼评审！”
陈晃直接上手抢本子：“快！再给我看看！我灵感来了！后面接个炸的副歌！反差！绝对炸！”
“陈晃你别瞎改！”陶稚元一边紧紧护住自己的宝贝本子，一边笑着去推陈晃捣乱的手，眼睛里那些羞涩的雾气散开了些，亮晶晶的，像他歌词里写的那颗掉进奶茶杯的星星终于忍不住了。“这是我的歌！你写你自己得去！”
练习室又热闹起来，却不再是刚才那种让他无地自容的起哄喧闹。
灯光柔和的洒在少年们身上，汗湿的头发，带笑的眉眼、七嘴八舌的争论、偶尔的推搡笑闹...
俞硕还在纠结“晃悠悠”的韵律，陈晃嚷嚷着要加鼓点，游思铭嚷嚷着要当评审，戚许笑着看他们闹，纪予舟和方一鸣在旁边出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点子。
陶稚元把软皮本子重新抱在怀里，封面上还有他指尖因为用力留下的一点汗湿的痕迹。他悄悄抬起头，看着身边这群吵吵嚷嚷、把他围在中心的兄弟。
刚才那要把人淹没的羞涩和慌乱，此刻像是被阳光晒化了。心里暖暖的，还有点甜。
那杯属于他的奶茶，原来从来不是孤单的。他的星星掉进去，溅起的水花和涟漪，被他们一一看在眼里，然后七手八脚地，又往里面夹了好多好多不一样的滋味。
他重新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笑。翻开本子新的一页，笔尖悬停，犹豫了一下，然后飞快写下几个字。像是捕捉住了一个刚刚在喧闹中闪过的、带着鼓点和笑声的新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