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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轮的舞台任务又下发了，练习室循环播放着舞曲，音乐声震得地板都在微颤。
六个少年刚刚结束一组高强度的齐舞，胸膛起伏，喘息声此起彼伏。
纪予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陈晃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猛灌。
只有俞硕，沉默地走到角落，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眼神却没什么焦点，嘴角抿得紧紧的，那点平日里藏不住的张扬劲儿，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沉地坠着。
戚许用毛巾擦着汗，目光扫过角落里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向旁边的游思铭，对方也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俞硕的方向，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休息时间结束，音乐前奏再次响起，大家纷纷起身归位。
俞硕也放下了手机，动作没慢，但那股劲儿像是被抽走了一半，跳着跳着，一个需要表现力爆发的定点动作，他眼神飘了，力度也软了几分。
“停一下。”戚许的声音不大，却让音乐戛然而止。他走到音响旁按了暂停键，练习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没有看俞硕，只是拍了拍手，语气平常：“刚才那个地方，力度再收一点，感觉会更对。阿硕，尤其是你，收一点，试试看。”
俞硕低着头“嗯”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又练了几遍，戚许才宣布解散休息。大家三三两两散开去喝水、拉伸。
俞硕依旧习惯性地走向那个角落，仿佛那里有个无形的罩子把他隔开。
“阿硕，”戚许的声音温和地响起，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练习室的嘈杂，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关切。
他走到俞硕面前，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过来聊聊？”
俞硕抬起头，对上戚许沉静的眼睛，又飞快地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没说话，但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跟着戚许朝练习室外走去。
游思铭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也无声地跟了上去，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练习室外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大窗，正对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傍晚的北京，霓虹渐次亮起，喧嚣隔着厚厚的玻璃传进来，显得有些遥远。
戚许靠在窗边的墙上，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窗外。
俞硕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外面，但肩膀是绷紧的。
“今天…有点蔫儿？”戚许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陈述。
俞硕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否认，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手机里看到什么了？”戚许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紧握的手机上，语气笃定，“让你心都沉下去了的东西？”
俞硕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几秒，才像挤牙膏一样挤出几个字：“…没什么。就…一些…不好听的。”
“什么不好听的？”戚许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说我听听？”
“就…那些人，”俞硕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抑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说我…只会耍帅，没实力…说舞台划水…说我是…花瓶，靠脸…”
他越说语速越快，像是要把堵在心口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说我写的词…肤浅…说我是…关系户…他们什么都不懂！他们知道什么？！”
戚许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或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等俞硕发泄似的说完最后一句，气息有些不稳地停下，他才伸出手，不是拍肩膀，而是轻轻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揽住了俞硕紧绷的后颈，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给了他一个极其扎实的、无声的拥抱。
手臂环绕的力量很稳，带着一种兄长的包容和支撑感。
俞硕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卸了力，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
他把额头抵在戚许的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阵翻涌的情绪。
“嗯，他们是不懂。”戚许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却字字清晰，“他们看不到你练舞练到凌晨，膝盖磕青了也不吭声；
看不到你为了一个和声效果，抱着电脑在录音棚里泡到天亮；看不到你写词时咬着笔头，一遍遍改到满意的样子。
他们只看到舞台上几分钟的镜头，就敢大放厥词。
阿硕，你想听他们的评价，还是想听镜子里的自己，听我们这些一起流汗的兄弟，听台下真心为你尖叫的粉丝？”
俞硕没抬头，但抵着戚许肩膀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像是一种模糊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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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灯光有多亮，例外。””
戚许的手安抚性的在他后颈上按了按，力道沉稳，“被骂‘没实力’，就拿出更硬的舞台，砸他们脸上。被说‘靠脸’，就用作品告诉他们，这张脸下联有的是真东西。被质疑‘关系户’？”戚许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冷硬的锋芒，“那就用实打实的成绩，让他们把这两个字咽回去。”
他稍微松开一点怀抱，看着俞硕微微发红的眼眶，眼神坚定：“阿硕，你的路，从来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你自己走的。那些话，你觉得戳心窝子，是因为你在乎，你想做好。但别让它们变成绊脚石，更别让它们把你困死在一个死胡同里。不值当。”
“可是...哥，”俞硕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是迷茫和挣扎，“有时候...铺天盖地的，感觉...喘不过气。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傻小子，”一个带着笑意的、更温软些的声音插了进来。游思铭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脸上带着点无奈又心疼的笑。
他很自然的伸出手，先是揉了揉俞硕的头发，然后顺势也抱住了他，和戚许一起，给俞硕来了个扎实的“双份哥哥”的包围圈。
“喘不过气，就来找我们啊！”游思铭的语气带着他特有的爽朗和亲昵，“你阿许哥说得对，那些话就是放屁！我们七个，谁没被这样‘照顾’过？你看你思铭哥我，当年被骂的还少吗？什么‘狐狸精’、‘只会卖萌’...听听，多离谱！”他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想逗俞硕笑一笑，“现在呢？他们脸疼不疼？”
俞硕的嘴角终于扯动了一下，虽然笑意很浅。
游思铭拍拍他的背，语气认真起来：“阿硕，我们是一个团，更是家人。你的委屈，你的难受，不用自己一个人憋得硬扛。今天你阿许哥看出来了，我其实也早看出来了。下次再觉得难受，别自己钻角落，直接过来，找个肩膀靠靠，或者就像现在，叫我们一声。哥在呢。”
他变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彩纸糖，塞进俞硕手里：“喏，吃颗糖，甜的。那些苦了吧唧的玩意儿，嚼碎了咽下去，然后...吐掉！”
这个动作太“游思铭”了，让俞硕心里那点冰封的郁结，终于“咔嚓”一声，裂开了一带缝隙，透进点暖光。他捏紧了那颗糖，糖纸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谢谢思铭哥，谢谢阿许哥。”他低低地说，声音还有点闷，但已经松快了不少。
戚许看着他，眼神温和：“感觉好点了？”
俞硕点点头：“嗯。”
“那就好。”戚许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姿势有些发酸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回去，把刚才没收的那个动作，再好好练十遍。动作要收，但心里的劲儿，一点都不能泄。明白吗？”
俞硕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眼神里重新聚拢起那些属于他的光芒。他把那颗糖小心的揣进裤兜，用力点头：“明白！”
“走吧，”游思铭小舟推了他一把，“回去虐舞！让那些躲在键盘后面的，好好看看，什么叫实力！”
三人并肩走回亮着灯的练习室。推开门，里面陶稚元正拉着方一鸣看什么搞笑视频，笑的东倒西歪，陈晃和纪予舟在讨论一个动作细节。熟悉的喧闹扑面而来。
俞硕走进去，脚步不再沉重。他走到自己刚才的位置，拿起地上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戚许已经走到音响旁，指尖悬在播放键上，目光扫过大家，最后落在俞硕身上：“Ready？”
俞硕放下水瓶，站定，目光投向镜子里那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的少年，用力点头：
“Ready！”
强劲的节拍再次炸响，瞬间充满整个空间。俞硕随着音乐猛地卡住第一个点，动作利落干净、眼神锁住镜中的自己，带着一股被点燃的、不服输的狠劲儿。
汗水迅速在额角凝聚，滑落，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精准到位，仿佛要把刚才所有的不快和阴霾都狠狠甩出去。
戚许站在一旁看着，眼神专注，偶尔出声做出细微的调整：“对，就是这样！腰再给一点力！眼神定住！”
游思铭则一边跟着节奏律动，一边不忘给俞硕递过一个鼓励的眼神，无声的夸赞着。
一遍又一遍，音乐不知疲倦的循环。汗水浸透了练习服，地板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水渍。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俞硕定格在结束动作，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沿着下颌线滴落，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是一片酣畅淋漓的明亮和坚定。
之前笼罩着他的他层灰蒙蒙的低落，被激烈的舞步和汗水冲刷的干干净净。
“好多了！”戚许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走过去拍了拍俞硕汗湿的肩膀，“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
游思铭也凑过来，笑嘻嘻的用手肘碰了碰他：“可以啊阿硕！刚才那个爆发力，帅！”
俞硕喘着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点如释重负，也带着点重新找回的自信：“累死我了...哥，明天...明天帮我再扣扣那个细节？”
“没问题。”戚许点头应下，语气理所当然。
练习室的灯光依旧炽热明亮，映照着少年们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身影。
那些嘈杂刺耳的声音，那些试图将他拖入泥沼的恶意，此刻都被隔绝在这扇门之外，被汗水、节奏和同伴坚定的信任牢牢地挡在了另一个世界。
俞硕拿起毛巾擦汗，指尖不经意碰裤兜里那颗小小的、带着体温的彩纸糖。他轻轻捏了捏，糖纸发出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