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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组的氛围有点异常,弟弟们的天都快塌了。
练习室里的空气像是被突然抽干了,只剩下游思铭那句带着火星子的话,硬邦邦地砸在地板上,反弹出嗡嗡的回响:
“舞台动线必须改!”
他手里攥着的那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随着这斩钉截铁的声音,重重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塑料瓶身都瘪下去一块,骨碌碌地滚了出去,带着残留的水渍,一路滚到光洁地板的另一头,最后停在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旁边。
空气凝固了。陶稚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手指无措地绞着T恤下摆。
陈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胳膊却被旁边的俞硕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
纪予舟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一个试图缓解气氛但明显有点僵的笑:“思铭哥,阿许哥,冷静点,咱……”
话没说完,就被戚许打断了。他站在镜子前,眉头锁得死紧,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冰锥,直直钉在游思铭身上。
他语气压抑,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现在改?游思铭,你告诉我,离正式演出还有几天?现在动整个结构,根本来不及!你拿什么保证效果?”
游思铭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都隐约可见,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拔得更高:“效果?现在这样硬塞进去根本就没效果!观众席是木头的吗?动线不流畅,再好的舞也白瞎!死板地按原计划才是最大的冒险!”
“冒险?按你那个临时起意的大改才叫冒险!时间、配合、所有细节都要重新磨,风险谁来担?”戚许毫不退让,声音也扬了起来。
“我担!”游思铭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筋都绷了起来。
“你担得起吗?”
“戚许!”
练习室的天花板仿佛被这两道互不相让的声浪顶得摇摇欲坠。
角落里,陶稚元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喉咙,眉头蹙着,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又低又哑,几乎被争吵淹没。
陈晃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汗湿的头发,肩膀因为刚才高强度的练习和此刻的紧绷,僵硬得像两块石头,俞硕拽着他的手都没能完全压下他想要冲上去劝架的冲动。
纪予舟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眼神在两位“大家长”之间焦急地来回逡巡。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要擦枪走火的当口,那双停在滚落水瓶旁的白球鞋动了。
方一鸣弯下腰,动作自然得就像捡起一片不小心掉落的树叶。他稳稳地握住那个瘪了的水瓶,指腹蹭掉瓶身上沾的细小灰尘和水痕,然后直起身,没看那两位几乎要贴脸吵起来的哥哥,也没说什么圆场的场面话。
他拿着瓶子,转身,径直走向缩在角落、脸色有点发白的陶稚元。
“元儿,”方一鸣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股清泉,意外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清晰地落在陶稚元耳边。
他把那个刚捡起来、还有点变形的矿泉水瓶轻轻放在陶稚元脚边,语气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嗓子疼?又哑了是不是?别硬扛。”他目光扫过陶稚元下意识护着喉咙的手,“我柜子里有胖大海,待会儿给你泡上,温水,润着点。”
陶稚元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松了一线,他小声嘟囔:“……嗯,有点干。”
方一鸣点点头,手掌安抚性地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定心的力量。随即,他的目光转向旁边浑身肌肉都绷着、像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小豹子似的陈晃。
“小晃儿,”方一鸣走过去,直接绕到他身后。双手毫不迟疑地按上了陈晃那两块硬邦邦的斜方肌,掌心温热,“啧,你这肩膀,绷得跟石头一样,放松点。”
他手指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开始揉捏那紧绷的肌肉,“这么练下去,明天胳膊都抬不起来,还跳什么?别犟,深呼吸,跟着我节奏。”
陈晃被捏得“嘶”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想躲,但方一鸣的手劲很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坚持。
那酸胀感里奇异地透出一点舒服,他梗着的脖子终于不那么僵硬了,嘴里不服气地咕哝:“……哪有那么严重。”
身体却很诚实地随着方一鸣手指的按压,慢慢松弛了一点。
俞硕看着方一鸣,又看看那边脸色铁青、互不相让的游思铭和戚许,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纪予舟也赶紧凑到陶稚元身边,小声问:“真哑了?要不要紧?”
方一鸣像个沉默而高效的修补匠,在练习室弥漫的硝烟边缘,用几句轻言细语和几个实在的动作,暂时圈出了一小块还算安稳的角落。
一鸣哥揉着陈晃的肩膀,眼睛却留意着所有人的动静,包括那两个还在无声对峙的核心。
游思铭抱着手臂,胸口起伏,眼神倔强地瞪着对面;戚许则背过身去,面对墙壁上的巨大全身镜,只留下一个沉默紧绷、线条冷硬的背影。
室内的大灯明晃晃地照着,空气里除了汗水的味道,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的僵持。
墙上的挂钟指针一格一格,不紧不慢地爬向深夜。宿舍的公共厨房,一灯如豆,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一方小小的空间。
白天那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争执余波,似乎也被这静谧的夜色稀释,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无声的沉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客厅沙发上,游思铭和戚许各据一端。
游思铭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戴着降噪耳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却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用力。
戚许则坐得笔直,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手里握着笔,目光长时间地停留在同一页纸上,笔尖悬空,迟迟没有落下一个字。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厚厚的冰墙,连空气流动都变得凝滞。
纪予舟和俞硕早就识趣地溜回了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陶稚元在客厅边缘徘徊了一下,看了看那两位低气压中心,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挪回了自己房间。
厨房里,只有灶上炖着的小锅发出轻微的“咕嘟咕嘟”声,是骨头汤在慢熬,香气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带着暖意。
方一鸣站在流理台前正看似利落地切着长短不一的葱花。旁边,几枚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蛋液蛋壳一起滑入烧热的油锅,害他捞了半天,“滋啦”一声,腾起诱人的油香和焦边,还好这次火开的不大不小。
在厨房,他虽然蹑手蹑脚,到也很快,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摆在了厨房的小餐桌上。
虽然蛋炸的不怎地,味道调的还是没的说,翠绿的葱花碎地零星点点的洒在上面,被热气一熏,香气霸道地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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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鸣端起两碗面,稳稳地走向客厅那片冰冷的低气压区域。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游思铭的视线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戚许捏着笔的手指也顿住了。两双带着疲惫和复杂情绪的眼睛,同时看向端着面走过来的方一鸣,以及他手里那两碗散发着诱人暖光的食物。
方一鸣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把面碗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碗底和玻璃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吵累了吧?”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点轻描淡写,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挑破了那层名为“冷战”的薄冰。
他指了指那两碗面,语气自然得看不出一点在劝架,“吃点东西垫垫,空着肚子哪有力气继续想问题。”
游思铭没动,眼神扫过那碗面,又瞥了一眼对面同样没动的戚许,鼻子里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带着点余怒未消的倔强。戚许则垂下眼,目光落在碗里晶莹的面条和翠绿的葱花上,嘴唇抿的更紧了些,白天那场带来的疲惫感,此刻清晰的刻在他眉宇间。
方一鸣像是没看到他们无声的抗拒,自顾自地拖过旁边一个小矮凳坐下,拿起自己那碗面,也不急着吃。他用筷子尖,轻轻拨弄着自己碗里那些浮在汤面上的葱花,动作随意又带着点意味。
“你俩啊,”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又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就像这碗面。”
游思铭和戚许的目光都下意识的被他筷子尖的动作吸引过去。
方一鸣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汤汁淋漓。“喏,阿许哥,”他看向戚许,语气平和,“你就是这面。骨架子,撑得住,稳稳当当,没你这面,汤再好也立不起来。”
他顿了顿,筷子尖又轻轻点了点那醇厚的汤底,“思铭哥,”他转向游思铭,“你就是这汤底。味儿足,够鲜,能带出面的香。没这汤,面再劲道,也是寡淡。”
筷子在碗里轻轻搅动了一下,面条和汤底、葱花瞬间融合,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瞧,”方一鸣看着那碗混合均匀的面,语气轻松,“搅和一下。少谁都不够味,对不对?非得凑一块儿,才叫一碗好面。”
他放下筷子,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混着汤和几根面条的汤,吹了吹,送进自己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嗯,香。快吃吧,坨了就没劲了。”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自顾自地低头,认真吃起自己那碗面来,吸溜面条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暖黄的也让空气没那么冰凉。
游思铭盯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又看看对面沉默的戚许。戚许的目光也落在碗里,那煎的还算金黄的荷包蛋边缘微微翘起,溏心似乎还在轻轻晃动。几秒钟的沉默,像是冰层在暖流下悄然咧开第一道缝隙。
游思铭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伸出手,端起了面碗。碗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一路熨贴到心口。他拿起筷子,动作有点生硬的挑起一筷子面条,卷了卷。送进嘴里。面条裹着浓郁的汤汁,带着刚出锅的滚烫和韧劲,瞬间唤醒了被怒火和疲惫压制的味蕾。
几乎是同时,戚许也放下了那本一直捏在手里却没翻过一页的书,拿起了筷子。他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只是专注地夹起一小撮面条,吹了吹,然后安静的吃了起来。他吃的很慢,咀嚼的很仔细,仿佛在品尝某种失而复得的东西。
客厅里只剩下轻微的、碗筷碰撞的声响和两人吃面的声音。之前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和僵硬,被食物的热气和咀嚼的声响一点点驱散、融化。
谁也没说话,但一种微妙的、无声的共识在流动的热气中悄然达成。
方一鸣头也没抬,只是嘴角几不可察的向上弯了一下,又挑起一筷子面,吸溜的更响了些。
第二天下午,排练厅。巨大的镜子映照着七个身影,空气里还带着点昨日争执留下的微妙余温,但已不再冰冷刺骨。
戚许站在前面,对着镜子,再次梳理着那段争执核心的走位和队形变换。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日的专注,只是眉头习惯性的微微蹙着,似乎在思考一个复杂的公式。
游思铭站在他侧后方几步远的位置,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镜中戚许的身影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针锋相对的锐气已经收敛了许多。
其他几个弟弟也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活动着身体,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音乐的前奏响起,是那段需要反复磨合的段落。戚许随着节奏移动脚步,抬手示意。练习了几遍,当大家再次在他划定的点位停下时,戚许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镜子里与站在角落、正低头调整手腕护具的方一鸣有了一个短暂的交汇。
方一鸣抬起头,对上戚许镜中的视线,眼神平静温和。
戚许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的盖过了背景音乐的回响:“昨天那个动线...”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再次掠过镜子里的游思铭的方向,“可以微调。”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个更流畅的弧线,“从C点直接切到E点,绕过D,这样时间上能压缩一秒半,衔接动作也能更自然。试试看?”
这话一出,排练厅里又瞬间的安静。陶稚元和纪予舟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陈晃下意识的看向游思铭。
游思铭抱着手臂,身体似乎僵了一秒。他盯着戚许在镜中比划的手势,又看了看那个被绕开的虚拟D点,嘴唇抿成一条线。
几秒钟的沉默,游思铭下巴微微扬了一下,目光依旧没有直接看向戚许,声音有点硬邦邦地,抛过来一句:“...行。那灯光得配合你这节奏,切E点的时候,追光要快半拍打过去,别拖。”
他的语气算不上热情,甚至有点别扭,但内容却精准的接住了戚许抛出的修改方案,还给出了关键的补充。
“嗯。”戚许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转向灯光控制台的方向,开始交代具体的节奏点。
角落里,方一鸣已经调整好了护腕。他没说话,只是安静的走到自己该站的位置上,目光扫过队友,确认大家都准备好了。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掌,声音不大,却像发令枪。
“三、二、一!”方一鸣的声音清晰平稳,如同定海的神针,稳稳地插入这重新流动起来的空气中。
音乐再次响起。这一次,队伍按照戚许微调后的动线移动。当大家流畅的绕过那个虚拟的D点,切向E点时,游思铭所说的那束追光果然如约而至,精准的打在中心点位上,分秒不差。动作衔接行云流水,灯光配合默契无间。
方一鸣的队伍中,随着节奏精准的卡点、转身、抬手。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目光专注的扫过整个队形,确保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七个人定格在最终的造型上,气息微喘,但动作整齐划一。
镜子里,映出七张年轻而专注的脸庞。
方一鸣的目光在镜中与戚许和游思铭短暂的交汇。
戚许紧绷的下颌线松缓了,游思铭抱着的手臂也放了下来,两人脸上虽然没什么笑容,但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和对抗,已然消散无踪。
方一鸣垂下眼,嘴角无声的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抬起手,习惯性的抹了一下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然后转身,走向墙边放着的保温杯。
他拧开盖子,热气袅袅升起,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种熨帖的暖意。
“休息五分钟,然后过下一段。”他放下杯子,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如既往的平稳和可靠。
游思铭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子,目光扫过那个安静喝水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正低头和灯光师确认细节的戚许,忽然没头没尾地、带着点鼻音哼笑了一声,对着方一鸣的背影,声音不大不小的甩过来一句:
“啧,方一鸣,这个家没你得散。”
方一鸣握着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的轻轻耸动了一下,像是无声的笑。他仰头,又喝了一大口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