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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的灯光有点晃眼，人挤着人，各种设备线像蜘蛛网似的铺了一地。空气里混着发胶味、汗味，还有盒饭的味道。
纪予舟缩在角落一个倒扣的塑料箱子上，下巴抵着膝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上的破洞。耳朵里塞着耳机，但根本没声音。
他看着游思铭被化妆师追着补妆，戚许和工作人员低声核对流程，陈晃和俞硕凑在一起看手机屏幕笑成一团，方一鸣正仰着头咕咚咕咚灌水，陶稚元拿着个小镜子左照右照……每个人都忙忙碌碌，像上了发条。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今天……又是透明人吧。”
“胡说八道什么呢！”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砸过来，紧接着肩膀就被人用力揽住。
游思铭顶着一头刚喷了发胶、还翘着一撮毛的头发，挤到他旁边坐下，胳膊结实得像铁箍，“我们小舟是光！懂不懂？光！没你舞台都暗一截！”他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亮晶晶的。
纪予舟被他晃得脑袋发晕，勉强笑了笑：“思铭哥，发型要乱了……”
“乱就乱呗！帅就完事儿了！”游思铭满不在乎，还故意伸手揉了揉纪予舟刚做好的发型，惹得旁边的化妆师姐姐直瞪眼。
这时，方一鸣也溜达过来，拧开手里一瓶没拆过的矿泉水，塞到纪予舟手里：“喏，新的。听你早上咳了两声？嗓子不舒服？”
他弯腰，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掏啊掏，摸出一盒润喉糖，“给，橘子味的，你喜欢的。待会儿开场可全靠你了。”
纪予舟握着那瓶带着方一鸣手心温度的水，又看看那盒糖，喉咙有点发紧。“没事儿，一鸣哥，”他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干。”
另一边，俞硕刚打完一把游戏，屏幕暗下去，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纪予舟看过来的视线。
他扬了扬手机：“小舟！江湖救急！这破关卡了我三天了！帮我看看呗？”他一边说一边蹭过来，把手机往纪予舟眼前怼，“就这儿！这BOSS怎么打都过不去！”
纪予舟下意识地接过手机，屏幕上的像素小人正对着一个张牙舞爪的大怪兽。“……你得先躲它这个红圈技能，”他点着屏幕，“然后趁它僵直的时候打它尾巴……”
话还没说完，一个巨大的、带着奶香味的“炮弹”就撞进了他怀里。
“纪！予！舟！”陶稚元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脑袋在他颈窝里乱蹭，“充电宝！我的充电宝呢！快给我充充电！我电量告急！急需纪予舟能量！”他拖长了调子，哼哼唧唧。
纪予舟被他压得差点从箱子上栽下去，哭笑不得，俞硕的手机都脱手了。
“陶稚元！你重死了！快起来！”他推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充电宝在你自己包里！昨天不是你自己塞进去的吗！”
“我不管！我就要你这个移动充电宝！”陶稚元耍赖，抱得更紧了。
戚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只是伸手，轻轻把陶稚元从纪予舟身上撕下来。
“别闹稚元。”他声音不高，但陶稚元立刻就老实了，扁着嘴站到一边。
戚许没看他，目光落在纪予舟身上，然后抬手，把纪予舟面前立杆话筒上的音量旋钮，顺时针轻轻转了大半圈。
“小舟，”他声音很平静，“等下开场，你先来。”
纪予舟一愣，心脏猛地一跳：“我？开场？阿许哥……不是之前定的是……”
“改了。”戚许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状态可以的，你来。”他拍了拍纪予舟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别紧张。”
纪予舟握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瓶身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喉咙里那点发紧的感觉好像更明显了。
就在这时，“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晃举着手机，像阵风一样冲了过来，脸上兴奋得冒光
“小舟哥！小舟哥！快看！炸了！你直拍炸了！”他直接把手机屏幕杵到纪予舟眼皮子底下，差点撞到纪予舟的鼻子。
屏幕上，是微博热门视频的界面。标题赫然是——“纪予舟MV直拍|仙子下凡！这个踩点这个表情管理绝了！”播放量那一长串数字还在疯狂跳动，评论和弹幕更是刷得飞起。
“啊啊啊纪仙子杀我！”
“舟舟宝贝这个眼神！这个转身！我没了！”
“这段卡点我看了十遍！太丝滑了！”
“纪予舟！绝对的主舞大人！”
“救命他好蛊！这个腰这个腿！”
满屏的“纪仙子”、“舟舟”、“绝了”、“蛊王”……像滚烫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纪予舟的视线。
他盯着那些飞快滚动的文字，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又酸又胀，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
鼻子一酸，他赶紧低下头，但已经来不及了。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溅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想发出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哎哟！”“我靠小舟！”“怎么了怎么了？”“纪予舟？”
多道声音同时响起，带着错愕和慌乱。下一秒，好几只手，带着不同的温度和力道，几乎同时伸了过来。
游思铭的大手直接罩在了他头顶，温柔的拍拍：“哎哟喂小祖宗！这是高兴傻了？哭啥呀哭！妆花了！”
戚许的手落在他后颈，轻轻捏了捏，声音低沉：“哭什么。你值得。”
方一鸣的手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好了好了，小舟，别哭别哭，你看大家都夸你呢！”
俞硕抽了张纸巾塞到他手里：“擦擦擦擦！妆！妆要化了！”
陶稚元又蹭过来，这次小心翼翼地环住他一边胳膊，声音软软的：“小舟……别哭嘛，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陈晃举着手机，有点手足无措，也跟着嚷嚷：“对啊小舟哥！多好的事儿！你看这数据！多牛啊！别哭啊！哭啥！”
六双手，六种声音，六份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心疼，像一张温暖而密实的网，将纪予舟牢牢地包裹在中央。
后台嘈杂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耳边这些熟悉又让人心头发烫的呼唤。
纪予舟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他看着围在身边的六张同样写满紧张和关心的脸，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揉乱了头发、眼睛红得像兔子却忍不住在笑的自己，突然就破涕为笑。
“谁哭了！”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反驳，用俞硕塞过来的纸巾胡乱擦着脸，声音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是……是后台灰太大了！迷眼睛了！”
“噗嗤——”游思铭第一个笑出声，紧接着是方一鸣、俞硕……笑声像会传染，瞬间在小小的后台角落炸开。
“对对对！灰大！灰大！”“这后台是该打扫了！”“小舟眼睛最敏感了！”“贺老师说得对！”
七个人笑作一团，刚才那点微妙的阴霾被这哄闹冲得无影无踪。纪予舟被他们围着，又哭又笑，只觉得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不知什么时候，被这群人七手八脚地搬走了，只剩下暖烘烘的一片。
戚许看了眼手表，拍了拍手：“好了，别闹了。小舟，准备一下，该上场了。”他看向纪予舟，眼神里有鼓励，也有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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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予舟深吸一口气，把擦过眼泪的纸巾攥在手心，用力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游思铭揉乱的衣服和头发。
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害怕或失落，而是某种滚烫的、充满力量的东西在胸腔里鼓噪。
他看向通往舞台的那扇门，门外是山呼海啸的粉丝呐喊。
又将是美好的一天吗？
他听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带着笑，响亮地回答道：“嗯！”
游思铭的大手再次落在他肩上：“走！小舟！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仙子下凡！”
七个人互相看了看，拳头轻轻碰在一起。
“加油！”“小舟冲！”“炸场子！”“走！”
“俞硕：思铭哥救我！小舟要灭口！”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仿佛还在耳膜上跳动，后台的空气却已经换成了卸妆水和汗水混合的独特气息。
纪予舟瘫在化妆镜前的椅子上，眼皮沉沉的合着，任由化妆师姐姐动作轻柔的帮他卸掉脸上亮闪闪的舞台妆。
湿漉漉的卸妆棉擦过皮肤，带走脂粉，也带走了一些紧绷的神经。他累的手指头都不想动，但嘴角却还残留着舞台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微笑弧度。
化妆师姐姐刚把他左眼的假睫毛和眼线卸干净，露出原本清亮的眸子。纪予舟忍不住打了个小哈欠，生理性的泪水在没卸妆的右眼边积了点。
“累了？”游思铭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在耳边响起。他顶着一头汗湿的头发凑过来，胳膊肘毫不客气的压在纪予舟卸完妆的左肩上。
歪头对着镜子里那张一半素净一半还带着舞台浓妆的“阴阳脸”研究，“啧，我们纪仙子今儿可是真下凡了，台下嗓子都喊劈叉了。”
他故意捏起嗓子，模仿粉丝那种声嘶力竭的调调，“啊——纪予舟——！看我看我——！”
纪予舟本来正眯着眼享受卸妆的放松，被游思铭这一压一闹，惊得右眼猛地睁开。刚想开口反驳，游思铭那夸张的模仿直接戳中笑点，他“噗嗤”一声笑出来，结果身体一抖——
“哎哟！”化妆师姐姐惊呼一声。
纪予舟只觉得右眼眼角被什么东西狠狠蹭了一下，火辣辣的疼！原来他刚才一笑一抖，正擦在右眼眼线的手跟着一滑，那卸妆棉带着黑色的眼线膏体，直接从他眼角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黑线，一路斜飞到了鬓角，活像被人揍了一拳的“战损妆”，配上他一半干净的脸，滑稽又可怜。
“思！铭！哥！”纪予舟疼的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炸毛，也顾不上累了，猛地转身就要去掐游思铭的脖子，耳朵尖气的通红，“都怪你！我眼睛！”
游思铭一看那“壮烈”的眼线和纪予舟红了的眼角，自知理亏，一边敏捷的往后跳开躲开“锁喉”，一边忍不住哈哈大笑：“哎呦喂我的错我的错！小舟你这新造型...挺别致啊哈哈哈！”他笑得直不起腰。
这一闹，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全吸引过来了。
俞硕正低头刷着手机看今晚的直拍数据，被游思铭撞了一下。他头也不抬，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戳着：“思铭哥，肇事逃逸加毁容未遂，赔钱，精神损失加医疗费，现金还是扫码？”语气一本正经。
“赔你个头！找揍是吧阿硕？”游思铭作势要去揉俞硕的头发。
另一边，陈晃和陶稚元的“战争”已经白热化，目标是一块工作人员慰劳他们送来的巧克力蛋糕的最后三分之一。
陈晃双手护着盘子，身体左挡右闪：“我的！稚元你都吃两块了！”
“最后一块最香！晃哥匀一口！就一口！”陶稚元像只执着的小狗围着陈晃打转，试图突破防线。
方一鸣像个操心的老母亲，试图维持秩序：“小晃！稚元！别抢！放下！我来分！保证公平！”他伸手想去拿盘子，陈晃警惕的把盘子举得更高。
戚许没参与那边的蛋糕争夺战，也没加入游思铭和俞硕的“索赔”现场。他默默走到纪予舟的椅子后面，弯腰开始扒拉纪予舟那个放在地上的、贴满了各种卡通贴纸的鼓囊囊背包。
纪予舟正用干净的化妆棉沾着卸妆水，呲牙咧嘴地处理自己眼角的“战损”和那条飞出去的黑线，从镜子里看到戚许的动作，疑惑的问：“阿许哥？你找什么呢？”
戚许没回头，手在包里摸索着，声音平稳：“找你保温杯。不是喊了一晚上嗓子不舒服？给大家泡了胖大海和罗汉果，应该温了。”
戚许动作很轻，没有把纪予舟包里的东西翻乱，很快就从一堆小零食和充电宝底下精准的捞出了那个粉蓝色的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带着清甜药草味的热气立刻飘散出来。
纪予舟擦黑线的手顿住了。眼角还火辣辣的，心里那点被游思铭闹出来的气恼和狼狈，忽然就被这股热气冲淡了。
他看着镜子里戚许平静的侧脸，还有递到面前的杯子，嗓子眼儿里那股演出后的干涩和灼热感好像真的被提前抚慰到了。
“...谢谢阿许哥。”他接过杯子，声音不自觉的放轻了，带着点鼻音。
“谢什么，赶紧喝两口润润。”戚许直起身，顺手把纪予舟擦过眼线、变得黑乎乎的化妆棉和卸妆棉收拢起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又从桌上抽了张干净的纸巾，递给纪予舟，“擦擦手，杯子别烫着。”
纪予舟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小口的啜饮。水带着微甜的草木气息划过喉咙，那点不适感确实缓解了不少。
他低头看着杯口氤氲的热气，再看看镜子里：滑稽的“战损妆”已经被自己清理得差不多了，只剩眼角还有点红；
旁边游思铭被俞硕勒令“索赔”得直跳脚；
陈晃终于被方一鸣“制裁”，不情不愿的让方一鸣把最后那块蛋糕分成了两半，正和陶稚元一人捧着一小半吃的满足；
俞硕还在和游思铭斗嘴，但脸上带着笑...
后台还是那么乱糟糟闹哄哄，汗味、卸妆水味、胖大海味、还有那一点点残留的巧克力蛋糕的甜香交织在一起。很吵，很挤，一点也不“仙”。
但纪予舟捧着暖暖的杯子，看着这群把他围在中心、用各种方式闹腾着也关心着他的兄弟，一股暖烘烘的、沉甸甸的东西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心口，压都压不住。他低下头，把脸往杯口埋了埋，试图藏住嘴角那抹越咧越大的、傻乎乎的笑容。
可惜没藏住。
俞硕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和游思铭的“战斗”，手机摄像头像个狙击镜一样悄无声息的对准了纪予舟。
“咔嚓！”一声清脆的快门声。
“小舟！”俞硕举着手机，屏幕上是纪予舟捧着杯子、眉眼弯弯笑得像个偷吃到糖的小孩的大特写，“啧啧啧，这笑容，值钱！‘纪仙子の人间烟火治愈系傻笑’，绝版表情包诞生！卖给你，友情价，五块！”
纪予舟脸上的傻笑瞬间僵住，下一秒变成羞恼：“俞硕！删掉！立刻！马上！”他放下杯子就要扑过去抢手机。
“就不删！独家珍藏！”俞硕怪叫一声，举着手机满后台灵活地窜，纪予舟在后面紧追不舍，“思铭哥救我！小舟要灭口！”
纪予舟立刻加入战局，目标却是俞硕的手机：“阿硕！见者有份！发我一份！”
后台顿时又陷入新一轮的鸡飞狗跳。
戚许靠在墙边，看着被俞硕和游思铭练手“欺负”、气的跳脚又忍不住笑的纪予舟，看着他脸上那毫无阴霾、比舞台上更鲜活生动的笑容，自己也无声的笑了。
他弯腰，把纪予舟喝了几口的保温盖子仔细拧紧，轻轻放回了他那个花里胡哨的背包旁边，顺手还把背包拉链拉好了一些。
嗯，虽然闹腾了点，但这后台，挺好。一家人的“人间烟火”，温度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