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宝象国出来,师徒四个继续往西走。
走了七八天,这天来到一座大山前。山高得望不到顶,云雾缭绕在半山腰,看着就让人腿软。
山脚下立着块石碑,上头刻着三个字:平顶山。
孙悟空睁开金睛往山里望了望,眉头皱起来。
“师父,这山不对劲。”
唐僧勒住马:“怎么不对劲?”
“妖气重。”孙悟空说,“冲天的妖气,俺老孙火眼金睛都差点被晃着。”
猪八戒在旁边缩了缩脖子。
“大师兄,要不咱绕道走?”
“绕?”孙悟空看他一眼,“你绕一个给俺看看?这山连着山,往哪儿绕?”
正说着,一阵风刮过来。风不大,但刮到跟前时,忽然有个声音从风里传出来。
“孙悟空——小心——”
孙悟空一愣,金箍棒横在身前。
“谁?”
那风打了个旋儿,落在地上,现出一个人来。那人穿着甲胄,手持金鞭,五大三粗,一看就是天上下来的。
猪八戒认出来了。
“哎哟,这不是值日功曹吗?”
那功曹点点头,朝唐僧行了个礼。
“长老,小神是四值功曹里的值日功曹,专管这一片的天时地利。今日特来报信——这平顶山上,有两个妖魔,厉害得很。”
唐僧合十回礼:“多谢尊神。不知是哪两个妖魔?”
值日功曹说:“这山中有个莲花洞,洞里住着两个老妖,一个叫金角大王,一个叫银角大王。他们原是太上老君看炉的童子,偷了老君的五件宝贝,逃下界来为妖。”
孙悟空来了兴趣。
“五件宝贝?哪五件?”
值日功曹掰着指头数:“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七星剑、芭蕉扇、幌金绳。都是先天灵宝,厉害得紧。”
猪八戒脸都白了。
“这……这怎么打?”
值日功曹说完,又化作一阵风,刮走了。
师徒四个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唐僧问:“悟空,有法儿破吗?”
孙悟空挠挠腮,想了想。
“有法儿。”他说,“咱们分头走。”
“分头走?”
“对。”孙悟空说,“俺先去探探路,摸摸那俩妖怪的底。八戒、悟净,你们护着师父慢慢走,别走太快。”
猪八戒苦着脸:“大师兄,你不在,俺俩能护住师父吗?”
孙悟空斜他一眼。
“护不住也得护。俺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纵身跃起,一个筋斗云翻进山里去了。
唐僧三人沿着山路慢慢走。
走了没多远,忽然听见有人喊救命。
“救命——救命——”
声音从山坳里传出来,又尖又细,像个小孩儿。
唐僧勒住马。
“有人在喊救命。”
猪八戒竖起耳朵听了听。
“好像是那边。”
沙悟净皱着眉:“师父,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小孩儿?”
唐僧犹豫了一下。
“或许是附近猎户的孩子,走丢了。”
猪八戒说:“师父,别管了,走吧。”
唐僧摇头:“见死不救,枉为出家人。”
他策马往山坳里走。猪八戒和沙悟净拦不住,只好跟着。
转过山坳,果然看见一个小孩儿。那孩子看着七八岁大,穿个红肚兜,白白胖胖的,趴在地上哭。旁边倒着根树枝,像是摔断了的。
唐僧下马,走过去。
“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那孩子抬起头,哭得满脸泪。
“我跟我爹上山打猎,不小心摔下来,腿断了,走不动了。长老救救我。”
唐僧蹲下,要扶他。
那孩子忽然一伸手,抓住唐僧的胳膊。
“嘿嘿——抓着了!”
唐僧一惊,那孩子已经变成了一个青面獠牙的妖怪——正是银角大王。
银角大王哈哈大笑,把唐僧往肩上一扛,纵身就跑。
猪八戒和沙悟净追上去,却被银角大王回身喷出一口黑烟,呛得睁不开眼。等烟散了,人早没影了。
“完了完了完了!”猪八戒跺着脚,“师父又被抓了!”
沙悟净沉着脸。
“等大师兄回来。”
孙悟空在山里转了一圈,没找着莲花洞,正准备回去,忽然看见天上飘来一朵云。云上站着个老道士,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孙长老,”老道士喊他,“往哪里去?”
孙悟空眨眨眼。
“你谁?”
老道士笑了:“贫道是这山中的修道之人,见孙长老独自在此,特来相助。”
孙悟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金睛里金光闪动。
“相助?帮俺找莲花洞?”
老道士点头。
“正是。”
孙悟空咧嘴笑了。
“行啊,那你带路。”
老道士驾云往山里走,孙悟空跟在后面。走了没多远,到了一处山崖,老道士指着下面。
“那就是莲花洞。”
孙悟空往下看,果然看见一个洞口,洞门上写着“莲花洞”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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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下去,忽然觉得不对——背上越来越重,像压了一座山。
他回头一看,那老道士已经变成了另一个妖怪——金角大王。金角大王正指挥着一座大山,往孙悟空背上压。
“孙猴子!压不死你,也得压你三天!”
孙悟空咬牙,扛着大山,竟然一步步站起来。
金角大王愣了。
“这……这都压不住?”
孙悟空咧嘴笑,满口尖牙。
“就这点本事?”
他正要甩开山,忽然听见远处一声喊。
“大哥!那和尚抓到了!”
是银角大王的声音。
金角大王大喜,也不管孙悟空了,转身就跑。
孙悟空扛着山,想追追不动,想甩甩不掉。他骂了一声,把身子一缩,变成个穿山甲,往土里钻。钻了半天,总算从山底下钻出来。
他跳起来,直奔莲花洞。
莲花洞里,灯火通明。
唐僧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块破布。猪八戒和沙悟净被五花大绑,吊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银角大王坐在上首,得意洋洋。
“大哥,这回可赚大了!抓住唐僧,咱俩吃了他,长生不老!”
金角大王点头。
“那猴子呢?”
“被山压着呢,出不来。”
金角大王放心了。
“来人,把那和尚洗干净,等明天月圆,咱们开荤!”
小妖们欢呼起来。
唐僧闭着眼,捻着念珠——可惜手被绑着,捻不了。
猪八戒在半空中晃荡,嘴里嘟囔。
“大师兄啊大师兄,你再不来,俺老猪就要成烤猪了……”
沙悟净不说话,只是盯着洞口。
洞口外,孙悟空正蹲在石头上,挠着腮。
他往里望了望,看见师父被绑着,两个师弟吊着,洞里小妖少说也有几百。直接冲进去,救人是能救,就怕那俩妖怪用宝贝——尤其是那葫芦,听说能把人吸进去。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主意。
他拔根毫毛,变了个假身,让假身大摇大摆往洞里走。自己变成个小妖,混在洞口的妖群里。
假身刚进洞,银角大王就看见了。
“孙猴子!你竟然出来了?”
假身咧嘴笑:“你爷爷本事大,那点山能压住俺?”
银角大王掏出紫金红葫芦,对着假身。
“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假身一愣。
“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银角大王又喊一遍。
假身心想,答应一下怎么了?他就喊了一声:“你爷爷在此!”
话音刚落,一股吸力从葫芦里传来,假身“嗖”的一下被吸了进去。
银角大王盖上塞子,晃了晃葫芦。
“大哥,抓住了!”
金角大王大喜。
洞里的小妖欢呼起来。
真正的孙悟空混在小妖里,也跟着欢呼。他心里骂:好你个银角,这葫芦确实厉害,俺老孙差点着了道。
他一边欢呼,一边往洞里蹭。
蹭到唐僧旁边,他小声说:“师父,别怕,俺老孙在这儿。”
唐僧睁开眼,看见一个小妖蹲在自己脚边,眨着眼看他。他愣了愣,认出来了——那是孙悟空变的。
孙悟空小声说:“师父再忍忍,俺去把那俩妖怪的宝贝偷了,就来救你们。”
说完,他混进小妖群里,走了。
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在洞中喝酒庆功,喝得酩酊大醉。
孙悟空变成个小妖,在旁边伺候着。他看准机会,偷偷把金角大王腰上挂的紫金红葫芦摘下来,换了个假的。又把银角大王怀里的羊脂玉净瓶掏出来,也换了。
拿到两件宝贝,他还不满足,又去找那芭蕉扇和七星剑。找了一圈,没找着。
他想了想,干脆把心一横,现出本相,站在洞中央。
“金角!银角!你孙爷爷在此!”
两个妖怪吓得酒醒了一半。
“你……你怎么出来的?”
孙悟空举起紫金红葫芦。
“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金角大王脸色变了。
“那葫芦是我的!”
“现在是俺的了。”孙悟空晃了晃葫芦,“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金角大王哪里敢答应?拉着银角大王就跑。
孙悟空追上去,却被一群小妖拦住。他抡起金箍棒,一顿乱砸,小妖们死伤无数。等杀出重围,两个妖怪早跑没影了。
他回到洞里,把唐僧解下来,又把猪八戒和沙悟净放下来。
猪八戒揉着胳膊。
“大师兄,你咋不早点来?俺老猪吊得骨头都散了。”
孙悟空看他一眼。
“俺要是不偷他们宝贝,能救你们?”
唐僧合十:“悟空,辛苦你了。”
孙悟空挠挠头,嘿嘿笑。
“师父别客气。不过那俩妖怪跑了,他们的宝贝还有两件没找到——芭蕉扇和七星剑。”
猪八戒说:“那怎么办?”
孙悟空想了想。
“俺去追。八戒悟净,护着师父在这儿等着。”
他纵身跃起,追出洞去。
莲花洞里,唐僧坐在石头上,捻着念珠。
猪八戒蹲在旁边,揉着胳膊。
“师父,你说大师兄能把那俩妖怪抓住不?”
唐僧没说话。
沙悟净站在洞口,望着外面。
远处,隐隐传来打斗声。
又过了一会儿,打斗声停了。
孙悟空从山那边走回来,一手拿着芭蕉扇,一手提着七星剑。
“找到了。”他说,“那俩妖怪跑了,俺没追上,但宝贝拿回来了。”
唐僧点点头。
“跑就跑了吧,别再害人就行。”
孙悟空把宝贝往怀里一揣。
“师父,走吧。这山不能再待了。”
师徒四个收拾收拾,出了莲花洞。
洞外,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半空,照得满山银白。
孙悟空走在前头,金箍棒扛在肩上。
猪八戒跟在后面,边走边嘀咕。
“大师兄,你说那俩妖怪跑哪儿去了?”
孙悟空头也不回。
“管他跑哪儿去,只要别再让俺遇见。”
沙悟净挑着担子,沉默地走着。
唐僧骑在马上,捻着念珠。
月色下,四个身影慢慢远去。
莲花洞渐渐被抛在身后。
前头还有十万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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