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部落的祖巫祭坛周围，九根百丈兽骨图腾柱同时燃起幽蓝火焰。
火焰在夜空中勾勒出古老的巫文，连成一片覆盖整个部落的巨大光幕。
这是黑石部落最强的防御巫阵，九骨封天阵。
一旦开启，便是大乘巅峰也难以轻易攻破。
祭坛中央，柳凡被平放在一块光滑的黑色骨台上。
他面色如纸，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胸口那道爪痕不再流血，却呈现出诡异的灰败色，仿佛伤口周围的生机已被彻底掠夺。
月璃和唐妙妙站在骨台两侧，巫罡族长与三位大祭司分站四方，炎舞和石山等猎巫卫则在祭坛边缘警戒。
“祖巫祭礼需以三位大祭司之血为引，以族长之魂为桥，沟通祖巫意志。此礼一旦开始便不能中断，否则施术者皆遭反噬。柳小友，你可准备好了？”巫骨大祭司声音肃穆。
柳凡勉强睁开眼，眼中暗金血丝已蔓延至瞳孔边缘。
“开始吧。”
巫骨点头，与另外两位大祭司，巫火、巫风，同时割破掌心。
鲜血滴落骨台，并未流淌，而是被骨台吸收，沿着表面巫文纹路蔓延，最终汇聚到柳凡身下。
“以血为引，唤祖巫之灵！”三位大祭司齐声吟唱。
骨台开始发光，那些吸收了鲜血的巫文如活过来般蠕动重组，最终在柳凡上方凝聚成一道模糊的巨影。
那巨影高达十丈，人身蛇尾，背生双翼，头戴骨冠，正是巫族始祖盘的虚影！
祖巫虚影睁开眼，目光落在柳凡身上。
“掠夺……创造……平衡……”
虚影发出如雷般的声音，每一个字都震得祭坛颤动。
“汝体内有两股相克之力，欲求平衡，需经三劫。”
“哪三劫？”柳凡艰难开口。
“第一劫，血炼。”祖巫虚影抬手一指。
骨台上的巫文突然化作无数血色细丝，刺入柳凡体内！
这些细丝疯狂抽取他的精血，同时将三位大祭司的巫族血脉注入。
这是要以巫族血脉，强行替换他被掠夺意志侵蚀的部分血脉！
“啊……！”
柳凡发出痛苦嘶吼，浑身剧烈抽搐。
换血之痛，如万蚁噬心，千刀凌迟。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被抽离，又有陌生的巫血涌入，两股血脉在体内冲突撕扯，几乎要将身体撑爆。
月璃和唐妙妙看得揪心，却不敢打扰祭礼。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血色细丝收回时，柳凡浑身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但眼中暗金血丝褪去少许，胸口伤口的灰败色也淡了一些。
“第二劫，魂炼。”祖巫虚影再次开口。
这一次，巫罡族长上前一步，双手按在柳凡额头。
“以吾之魂，为汝引路。”
巫罡的魂魄离体，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带着柳凡的意识冲入一片混沌虚空。
那是祖巫祭礼构建的魂炼空间。
空间中，柳凡看到了一幕幕画面。
开天辟地之初，混沌分化阴阳，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而在天地之间，诞生了第一缕掠夺意志与第一缕创造意志。
掠夺意志化作玄黄源核，创造意志化作祖巫之心。
上古时期，有野心勃勃者妄图同时掌控两股意志，结果引发浩劫，无数世界崩碎。
最终，数位大能将两股意志分别封印，并留下预言，当掠夺与创造再次相遇，便是诸天浩劫重启之时。
画面一转，柳凡看到了自己的前世，那位在仙界陨落的北冥仙尊。
“现在，你明白了。”巫罡的声音在魂炼空间响起。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博弈。圣殿要掠夺诸天，而你是唯一能阻止他们的人。”
柳凡沉默。
良久，他问：“第三劫是什么？”
“心炼！面对你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欲望。”巫罡道。
话音未落，魂炼空间破碎，柳凡的意识回归身体。
而祭坛上空，祖巫虚影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悬浮的心脏虚影，正是祖巫之心！
心脏缓缓跳动，每跳一次，都散发出磅礴的创造之力。
这力量与柳凡体内的掠夺意志形成鲜明对比，一者创造生机，一者掠夺万物。
“第三劫，开始。”祖巫之心中传出苍老声音。
一道光柱从心脏中射出，笼罩柳凡。
下一刻，柳凡眼前景象骤变。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峰之巅，脚下是万里云海，身边站着唐妙妙、月璃、小白、小黑……所有他在乎的人都在。
但远处，寂灭天尊正踏空而来，身后跟着无数圣殿强者。
“柳凡，交出源核碎片，我可饶他们不死。”寂灭天尊漠然道。
“否则，他们都会因你而死。”
场景再变。
他看到一个世界在圣殿的掠夺下崩碎，亿万生灵哀嚎，化为灰烬。
而唐妙妙、月璃等人，就死在他面前，他却无能为力。
“这就是未来。”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若你不放弃源核碎片，所有你在乎的人都会因你而死。但若你交出碎片，圣殿承诺，会放过他们。”
画面继续变换。
他看到了自己彻底被掠夺意志吞噬，沦为只知杀戮掠夺的怪物，亲手斩杀了唐妙妙、月璃……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宿命。”那声音充满诱惑。
“放弃抵抗吧，让掠夺意志彻底释放，你会获得无上力量，成为诸天主宰。至于那些羁绊……强者本就不需要感情。”
恐惧与欲望，如潮水般冲击柳凡的神智。
一边是保护所爱之人，却可能因自己的软弱导致更多人死亡。
一边是获得无敌力量，却要斩断所有羁绊，沦为只知掠夺的怪物。
两难抉择，如两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祭坛上，柳凡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体表时而浮现暗金掠夺之光，时而浮现月白创造之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突。
“他在经历心炼，这是最凶险的一劫，若道心不坚，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魂飞魄散身死道消！”巫骨脸色凝重。
唐妙妙紧握双拳，指甲嵌入掌心而不自知。
月璃则闭目祈祷，眉心月牙印记散发柔和光芒，试图以月神之力为柳凡提供一丝支援。
心炼幻境中。
柳凡站在尸山血海之上，脚下是无数世界的残骸，身后是沦为废墟的玄黄大世界、太阴真界、摩罗界、天荒界……
寂灭天尊站在他面前，手中提着唐妙妙和月璃的头颅。
“这就是你守护的结果，你谁也保护不了。”寂灭天尊冷笑。
柳凡眼中闪过痛苦、愤怒、绝望……
但最终，这些情绪全部沉淀下来，化为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抬头，看向寂灭天尊的虚影，忽然笑了。
“幻境终究是幻境！若我真会沦为只知掠夺的怪物，早在太阴真界就已失控。若我真的保护不了所爱之人，她们早该死在混沌祖地，死在摩罗界。”他缓缓道。
“我的心魔，从来不是恐惧失去，而是不敢承担。”
“我重生一世，注定要踏上这条布满荆棘的路。这过程中，我可能会失去很多，可能会让身边的人受伤，甚至可能会死。”
“但……”
柳凡眼中爆发出璀璨光芒：“那又如何？”
“若因恐惧失去而退缩，因害怕承担而逃避，那我才真正辜负了这一世重生，辜负了那些相信我，追随我的人！”
“我的道，不是逃避，不是掠夺，也不是盲目的守护。”
“而是……”
他张开双臂，体内混沌大道、玄黄本源、太阴本源、巫族血脉……所有力量开始融合升华。
“以我之力，开创新天！”
“以我之志，守护该守护之人！”
“以我之道，走出属于我自己的路！”
话音落下，心炼幻境轰然破碎！
祭坛上，柳凡猛地睁开眼。
眼中再无暗金血丝，只有一片深邃如星空的清明。
胸口那道爪痕彻底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疤痕。
体内，掠夺意志与创造意志不再冲突，而是在混沌大道的调和下，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阴阳道基重塑，比之前更加稳固，更加强大。
修为虽未突破，但道心已然升华。
祖巫之心的虚影缓缓消散，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柳凡眉心，在他额间留下一道淡淡的巫文印记。
祭礼，完成。
“成……成功了？”唐妙妙颤声问。
柳凡从骨台上坐起，看向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嗯，成功了。”
他起身，朝巫罡族长和三位大祭司躬身一礼：“救命之恩，柳某永生不忘。”
巫罡大笑：“不必客气！你既通过祖巫祭礼，获得祖巫印记，便是我黑石部落的客卿长老，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巫骨则仔细观察柳凡，眼中闪过惊异：“小友体内，掠夺意志与创造意志竟达成平衡……这可是上古都未曾有过的奇迹。如今你的混沌大道，已初具开天辟地之雏形，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柳凡点头，正要说什么，脸色突然一变。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几乎同时，月璃、巫罡等人也感应到了。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正从天荒界之外急速逼近！
那威压充满了寂灭与掠夺的气息，比焚天长老强了十倍不止！
“是寂灭天尊！他亲自来了！”月璃脸色煞白。
巫罡怒吼：“开启九骨封天阵，全族备战！”
幽蓝光幕骤然亮到极致，整个黑石部落如临大敌。
柳凡望向天际，眼中闪过寒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握紧混沌天道剑，剑身因他的心意发出清越剑鸣。
“这一战，避无可避。”
“那就……战吧。”
天穹之上，一道紫金色身影撕裂空间，降临天荒界。
寂灭天尊负手而立，俯瞰下方如临大敌的黑石部落，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
“找到你了，小虫子。”
他抬手，一掌按下。
那一掌，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