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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站着一群人,招商局长孙可站在最前面,
一边应该是黄山头镇的工作人员,而另一边则是酒厂的厂长——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子刻出来的,深一道浅一道。
他身后站着几个车间主任和老师傅,也都穿着工装,
站得整整齐齐,表情严肃,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中巴车在门口停下来,孙明波和李啸下车后站在车门两侧。
孙可快步迎上来,等路航滨下车的时候,双手递上一份材料:
“路总,欢迎您来德川酒厂考察。
这是酒厂的详细资料,包括今天的考察路线安排。”
随后孙可介绍了黄山头镇的一些领导,路航滨点点头接过材料,
目光越过孙可,落在他另一旁那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身上。
孙可赶紧侧身介绍:
“路总,这位就是咱们德川酒厂的厂长,王守一王厂长。
在酒厂干了三十多年,从车间工人一步一步干起来的。”
王守一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然后伸出来,握住路航滨的手。
他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子,
握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激动。
“路...路总,欢迎,欢迎。”
王守一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汉川口音,
“我代表全厂两百三十七名职工,欢迎您来考察。”
路航滨握住他的手,目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和深深的皱纹上,
停了一秒,然后开口道:
“王厂长,辛苦了。”
王守一赶紧松开手,侧身让出路来,声音有些沙哑:
“路总,里面请。”
路航滨点点头,跟着王守一往里走。
高培安、李南、韩韵、孙可、还有黄山头镇的一干人等跟在后面,
路航滨的团队紧随其后。
孙明波、李啸和招商局的两名工作人员走在最后面,
手里拿着资料,随时准备补充。
厂区不大,从大门到车间,也就百来米的距离。
路两边种着些梧桐树,有些年头了,
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把整条路都罩在阴凉里。
树底下扫得干干净净,连片落叶都看不见。
王守一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边是原料库,那边是酿造车间,再往前走是灌装车间和成品库。
酒窖在后山,挨着黄山头的缓冲区,
那边有几十个老窖池,建厂的时候就有了。”
路航滨听着,目光扫过那些斑驳的墙面、
老旧的窗户、生了锈的铁栏杆,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南走在后面,注意到王守一的背挺得很直。
这个在酒厂干了三十多年的老厂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
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中间,丝毫没有自卑的意思。
他在想什么?李南看着王守一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老人,把一辈子都扔在了这个厂子里。
现在厂子要倒了,他比谁都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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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会说那些漂亮话,不会求人,
他能做的,就是把车间打扫干净,把路扫干净,
穿上一件干净的工装,站在门口等着。
像一个父亲,等着有人来救他的孩子。
李南加快了半步,走到王守一旁边,轻声说:
“王厂长,今天来的都是自己人,不用紧张。
该看什么看什么,该说什么说什么。”
王守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一下,但很快忍住了。
一群人走到酿造车间门口,王守一停下来,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
一股浓郁的酒糟味扑面而来,热烘烘的,
带着粮食发酵的酸香,浓得化不开。
车间里光线昏暗,几扇窗户开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几十口老窖池上。
窖池是水泥砌的,方方正正,排列整齐,
池口盖着厚厚的稻草编的盖子,热气从缝隙里一丝一丝地冒出来。
车间里很安静,机器没开,工人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穿着干净的工装,安安静静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路航滨站在门口,没有急着往里走。
他站在那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尝空气里那股酒糟的味道。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脚步放得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他走到一口窖池旁边,停下来,低头看着那层稻草盖子,问了一句:
“这窖池,多少年了?”
王守一跟上来,声音沙沙的:
“这个车间是八二年建的,窖池也是那一年打的。
但厂里老师傅说,这块地六七十年代就有小作坊在这里酿酒,窖池一直没断过。
真要算年头,不止二十一年。”
路航滨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窖池边缘的水泥壁,
粗糙的,凉的,带着潮气。他又问:
“现在生产还正常吗?”
王守一的脸色暗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摇摇头如实说:
“已经停产了,市场不好,厂里也没有钱买材料了。
但设备都保养着的,随时可以开满。
工人也在,一个都没走。”
他说“一个都没走”的时候,声音明显颤了一下。
路航滨没有说话,转身往车间深处走。
他的团队成员跟在后面,有人拍照,
有人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有人蹲下来看窖池的构造。
李南走在后面,看着路航滨的背影,心里忽然踏实了一些。
路航滨刚才问的那两个问题——窖池多少年了,
生产还正常吗——问的不是设备,不是产能。
他问的是根。窖池是酒厂的根,根没断,酒厂就还有救。
工人是酒厂的魂,魂没散,酒厂就还能活。
他看了王守一一眼,老厂长站在窖池旁边,
背挺得很直,但那双粗糙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这双手,酿了三十多年的酒。今天,他在酿的,是酒厂的命。
路航滨在酿造车间里待了将近四十分钟。
他不是走马观花的那种人。每口窖池他都要停下来看一眼,
蹲下去摸摸池壁的泥,凑近了闻闻那股子发酵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