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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8章 他怎么这么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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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守一跟在旁边,一开始还紧张,说话磕磕巴巴的,

    后来看路航滨问的都是内行话,慢慢也就放开了。

    “这个窖泥,养了多少年?”

    “建厂到现在,二十一年没断过。

    每年都要养护,加新泥、加糟水,

    夏天最热的时候要翻开晾,冬天要盖草帘子保温。”

    “出酒率呢?”

    “正常情况下一吨粮食出四百二十公斤左右的原酒,浓香型里算中上。”

    “酒体风格?”

    “窖香浓郁,绵甜爽净,回味长。

    我们这地方水土好,黄山头下来的山泉水,

    硬度低,矿物质含量适中,酿出来的酒就是不一样。”

    路航滨听到这儿,忽然笑了。

    他转过头看了王守一一眼,目光里有了一丝欣赏。

    “王厂长,你是真懂酒的人。”

    王守一被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

    随即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起一层红,

    不知是热的还是激动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憋出一句:

    “我...我在这厂里干了三十三年,

    从学徒干到厂长,这酒什么味儿,闭着眼睛都能喝出来。”

    韩韵站在稍远的地方,靠着车间的柱子,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手插在裙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一直在路航滨身上。

    她认识路航滨很多年不假,也听说过路航滨的能力出众。

    但是没想到路航滨会这么过细,而且对酒厂似乎还比较专业。

    她看了一眼李南,李南站在窖池旁边,

    也在看路航滨,表情很专注,

    但不是那种紧张的专注,是那种心里有底的专注。

    他好像已经知道路航滨会怎么决定了。

    元亚军这会儿正蹲在一口窖池旁边,笑嘻嘻的问一个老师傅:

    “师傅,您这手,酿了多少年酒了?”

    老师傅被他问得一愣,看了看自己的手,憨憨地笑了笑:

    “二十八年了,小伙子。这手上的泥,拿刷子都刷不掉。”

    元亚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认真地说:

    “刷不掉就对了。这是手艺人的记号。”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车间里安静,好几个人都听见了。

    王守一的心紧了一下,赶紧别过头去假装看窖池。

    路航滨也听见了。他看了元亚军一眼,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往车间外面走。

    一群人呼啦啦跟出来,阳光猛地砸在脸上,眼睛都眯了一下。

    车间里面暗,外面亮,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有些不适应。

    王守一紧走几步赶到前面,领着他们往后山走。

    穿过一片杂树林,踩过一条碎石铺的小路,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

    坡底下是一排低矮的石砌房子,半截埋在山体里,只露出个拱形的门洞。

    门口长着青苔,石头缝里渗出细细的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这就是我们的酒窖。”

    王守一指着那排石屋,声音里带着一点骄傲,

    “天然山洞改的,常年恒温十八度,湿度百分之七十左右。

    冬天不冷,夏天不热,最适合存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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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航滨走到洞口,一阵凉风从里面涌出来,

    带着浓烈的酒香,不是那种刺鼻的酒精味,

    是一种醇厚的、陈年的、让人想深深吸一口的香气。

    他站在洞口,闭了一下眼睛,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洞里面没有灯,王守一从兜里掏出手电筒,摁亮了,一束光劈开黑暗。

    光柱里能看到细细的灰尘在飘,空气又凉又潮,

    脚下是湿漉漉的石板路,踩上去有点滑。

    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些酒坛子上。

    大坛子,小坛子,一排一排,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

    坛口封着红布,红布上落满了灰,有的已经发黑了,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

    坛身上贴着标签,手写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了。

    王守一举着手电筒,一坛一坛地照过去:

    “这批是九八年的,那批是两千年的,最里面那批是八五年的,

    建厂头三年存下来的,一直没动过。”

    路航滨蹲下来,摸着一个酒坛子,手指在坛身上慢慢滑过。

    坛身凉得透骨,上面有一层细细的水珠,摸上去像摸着一块冰。

    “八五年的,快二十年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守一站在旁边,手电筒的光微微晃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

    “这批酒是我们老厂长在的时候存的,

    他说好酒要靠时间养,存够了年头才能开。

    后来老厂长退了,换了三任厂长,谁都没舍得动这批酒。”

    路航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洞口。

    洞口的光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个亮堂堂的长方形,

    元亚军站在那块光里,半个身子被照亮了。

    “路哥,”

    元亚军开口了,声音在洞里嗡嗡地回响,

    “我爸那次拿回来的就是八五年的德川大曲,瓶子上全是灰,标签都发黄了。

    我爸还说这么好的酒,怎么就没人知道了呢?”

    他顿了顿,把手插进裤兜里,歪着头看路航滨:

    “家里还有一瓶没喝呢,等哪天回去了我请路哥上家里喝去。

    老爷子也好久没见你了,还念叨过你......”

    山洞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珠滴落的声音。

    韩韵站在洞口,没有进来。她靠着石壁,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路航滨站在那排酒坛子前面,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但在那个安静的山洞里,

    十几秒像一辈子那么长——他转过身来,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还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样子。

    但他的手,从那个八五年的酒坛子上收回来的时候,

    在坛口多停了一秒。

    就一秒。

    “王厂长,”

    他开口了,声音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去灌装车间看看吧。”

    王守一连连点头,举着手电筒往外走。

    一群人跟着他鱼贯而出,从黑暗里一下子扎进阳光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眯了一下。

    韩韵最后一个从洞里出来。她走到洞口的时候,

    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黑黝黝的酒坛子,然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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