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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航滨站在洞口外面的空地上,
正在和王守一说话,问灌装线的产能和包装材料的事。
他的表情和刚才在车间里一模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路航滨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捻了一下——那是摸了酒坛子之后沾上的水汽,
还没干,他没有擦掉。李南看完收回目光,心里那个底更实了。
接下来的考察就快了。
灌装车间、成品库、原料库,王守一领着他们走了一圈,
每个地方都干干净净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
机器虽然老了些,但保养得好,该上油的地方油光光的,该擦的地方一尘不染。
路航滨的五个人各司其职。王总在原料库待了二十分钟,
把每一批粮食的采购记录都翻了一遍,又爬到粮仓上面看了存粮的质量。
负责品牌策划的刘总在成品库里把市面上能见到的所有德川大曲系列产品都拿了一瓶,
装进带来的纸箱里,说要带回京城做产品分析。
负责市场分析的陈总拉着王守一问了半个小时的销售渠道和价格体系,
在本子上记了密密麻麻好几页。另外两个人也没闲着。
一个去了财务室翻账本,一个在厂区里到处转,
跟遇见的每一个工人聊天,问他们在厂里干了多少年,
工资发没发,对厂子有没有信心。路航滨自己倒闲下来了。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灌装车间门口的阴凉里,
手里端着一杯王守一刚接的原酒,慢慢地喝着。
那是刚出甑的原酒,七十多度,一般人喝一口能从嗓子眼烧到胃里头。
路航滨喝了一口,眯了一下眼睛,又喝了一口。
李南站在他旁边,没坐,靠着墙,手里也端着一杯,但没怎么喝。
“李副县长,”
路航滨忽然开口了,目光落在手里的杯子上,
“这酒,你说它能卖多少钱一瓶?”
李南想了想,说了句实话:
“现在只能卖十五到二十,精品系列卖六十八,但是我觉得它远不止这个价格。”
路航滨点了点头,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过了大概一支烟的工夫,他的五个人陆续回来了。
王总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
表情是那种“有活要说但得找个合适的地方说”的样子。
路航滨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转头对高培安说:
“高副县长,借你几个人,我们开个短会。”
高培安正巴不得这一句,连忙说好好好,让孙明波去安排。
陈守业把会议室腾出来了——就是厂部二楼那间小会议室,
一张长条桌,几把木头椅子,墙上挂着“质量第一、信誉至上”的红色标语,
纸已经发白了,字迹也模糊了。
路航滨和他的五个人坐一边,高培安、李南、韩韵、元亚军坐对面。
孙明波在旁边倒水,孙可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笔记本。
高培安说了一句“路总,你们先聊”,就把场面交出去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退半步——人家团队要内部碰头,
你坐在这里是表示重视,但你开口就是添乱。
王总第一个开口。他把笔记本翻开,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先说结论。酒厂硬件条件比我们预想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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窖池连续使用超过二十年,窖泥活性没问题,
这在浓香型白酒里是核心资产。后山的天然酒窖条件极好,
恒温恒湿,适合长期储存高品质基酒。
灌装线虽然老旧,但维护得当,更换成本可控。”
他翻了一页,继续说:
“财务方面,负债结构我们昨天已经看了,今天又核了一遍。
银行贷款一千六百万,其中八百万短期、八百万长期,
三百万逾期但已展期。应付账款六百万,
主要是原料款和包装款,没有恶性三角债。
资产负债率百分之一百三十六,确实高,
但放在国企改制的背景下,这个数字不算最差的。”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路航滨:
“如果只算经营性资产,不背历史包袱,这个厂子的净资产是正的。
窖池、酒窖、品牌、库存老酒,这些加起来,值钱。”
路航滨没表态,看向负责品牌策划的刘总。
刘总推了推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品牌层面,德川大曲在临海省内有认知度,但在省外几乎为零。
这是一个劣势,也是一个优势——白纸好画画。
最大的亮点是‘黄山头’和‘生态’这两个概念。
现在消费者对食品安全、对生态环境越来越关注,
如果能把这个故事讲好,定位成‘生态白酒’、
‘洞藏白酒’,有差异化竞争的空间。”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
“但需要时间和投入。品牌建设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路航滨点了点头,看向负责市场分析的陈总。陈总说话更直接:
“市场有空间。光瓶酒市场目前群雄混战,没有绝对霸主。
德川大曲品质过硬,在根据地市场口碑好,
只要产能跟得上、渠道铺得开,守住临海、
辐射周边是有可能的。高端系列需要时间培育,
但光瓶酒这块,只要品质不降、价格不乱,能活。”
他看了一眼路航滨,补了一句:
“但前提是——钱要到位,人要到位,机制要到位。缺一样,都难。”
负责技术和财务的两个人也分别说了几句,结论差不多:
硬件没问题,酒质没问题,问题在钱、在人、在机制。
五个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路航滨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那个空纸杯,
转了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高培安的心跟着那只纸杯一上一下的。
他看了一眼李南,李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端着水杯慢慢喝水。
他又看了一眼韩韵,韩韵低着头,像是在看桌上那道裂缝。
元亚军倒是坦然,靠在椅背上,好像根本不在乎路航滨会说什么。
路航滨把纸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老旧的窗户。
窗外就是黄山头,山不算高,但连绵起伏,
一层一层的绿,深的浅的,堆在一起,像是谁用墨泼出来的。
山顶罩着一层薄雾,太阳从云层后面露了个脸,把雾染成淡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