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头,长白山迎来了雨季。连绵的细雨下个不停,养殖场的工人们都披着蓑衣,忙着给圈舍加固防雨棚。杨振庄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心里琢磨着第二批货的事儿。
第一批加工好的山货运到广州后,刘福贵很快回了信,说货卖得很好,尤其是林蛙油和人参片,香港那边的药材商抢着要。订单又增加了,每个月要两百斤人参片,一百斤鹿茸片,五十斤林蛙油。
这么大的量,光靠靠山屯一个屯子,供应不上。杨振庄正想着怎么扩大收购范围,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振庄哥!不好了!”王建国推门进来,浑身湿漉漉的,脸色铁青,“屯子里出事儿了!”
“咋了?”杨振庄心里一紧。
“有人说咱们的货有毒!”王建国喘着粗气,“说鹿血酒里掺了马尿,人参片是用萝卜晒的,林蛙油里加了猪油!现在屯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连来卖山货的人都不敢来了!”
杨振庄脸色一沉:“谁说的?”
“不知道。”王建国摇头,“我今天去收山货,王老五偷偷跟我说,现在外头都在传,说咱们的货是假的,吃了会中毒。我问他是谁说的,他支支吾吾不肯说,只说是听别人说的。”
谣言!这是有人故意造谣!
杨振庄立刻想到了张翠花。除了她,还有谁这么恨他?
“走,去屯子里看看。”
两人披上蓑衣,冒雨出了养殖场。屯子里的土路被雨水泡成了泥浆,一脚下去能陷进去半尺深。路过小卖部门口,几个妇女正聚在屋檐下说闲话,看见杨振庄过来,赶紧闭嘴,眼神躲闪。
“刘婶,聊啥呢?”杨振庄走过去,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没……没啥。”刘婶眼神躲闪,“就说这雨下得没完没了,衣服都晒不干。”
“是吗?”杨振庄盯着她,“我怎么听说,有人在传咱们养殖场的货有毒?”
“没……没有的事儿!”刘婶连连摆手,“杨主任,你别听人瞎说。你的货好着呢,我们都买过,没问题。”
“那就好。”杨振庄笑了笑,“要是听见有人说闲话,告诉我一声。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也不能让人往身上泼脏水。”
“哎,哎。”刘婶赶紧点头。
从屯子里转了一圈,杨振庄心里有了底。谣言确实传开了,但传谣的人很小心,都是私下里说,不敢当着他的面说。看来造谣的人也知道这事儿见不得光。
回到养殖场,杨振庄立刻召集骨干开会。赵老蔫、王建国、王会计、还有几个小组长,都来了。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杨振庄开门见山,“有人造谣,说咱们的货有毒,是假的。这事儿不解决,咱们的山货就卖不出去了。”
“肯定是张翠花干的!”王建国咬牙,“除了她,还有谁这么恨咱们?”
“没证据,不能乱说。”赵老蔫抽了口旱烟,“振庄,这事儿得查。查出来是谁,不能轻饶。”
“怎么查?”王会计推了推眼镜,“人家是私下里传谣,咱们抓不到把柄。”
杨振庄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查,我有办法。”
“啥办法?”
“报公安。”杨振庄一字一顿地说,“造谣诽谤,是犯法的事儿。让公安来查,比咱们自己查强。”
“报公安?”王建国吓了一跳,“振庄哥,这……这能行吗?公安会管这种事儿?”
“会管。”杨振庄很肯定,“咱们的货是要出口到香港的,要是谣言传出去,影响的是国家声誉。公安一定会管。”
说干就干。杨振庄冒雨去了乡派出所。所长姓陈,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公安,跟杨振庄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是个正经生意人。
“杨主任,你说的情况,我都记下了。”陈所长听完杨振庄的汇报,皱起眉头,“造谣诽谤,确实违法。但这事儿不好查,得有人证物证。”
“陈所长,我有办法。”杨振庄说,“您派两个同志,穿便衣,到我们屯子住几天,暗中调查。谁传谣,传什么谣,都能查清楚。”
陈所长想了想,点点头:“行,我派人去。不过杨主任,你得配合我们工作。”
“一定配合。”
两天后,两个年轻公安以“亲戚串门”的名义,住进了靠山屯。一个叫小李,一个叫小张,都是二十出头,穿着便衣,说话办事都很机灵。
杨振庄把他们安排在自己家隔壁的空房子里,对外说是远房亲戚来帮忙干活。屯子里的人都没起疑心。
小李和小张很会来事儿,白天跟着杨振庄在养殖场转悠,晚上就找屯子里的人唠嗑。他们不说自己是公安,只说是在县里打工,回来看看。
这天晚上,小李在小卖部门口跟几个妇女唠嗑。刘婶也在,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养殖场的事儿。
“哎,你们听说没?养殖场的鹿血酒,听说掺了马尿。”一个妇女神秘兮兮地说。
“真的假的?”小李装作惊讶。
“我还能骗你?”那妇女压低了声音,“我表姐的邻居的侄女,在养殖场干活,亲眼看见的。说是晚上,往酒缸里倒马尿,说是能增味儿。”
“那人参片呢?也是假的?”
“人参片更假!”另一个妇女插嘴,“说是用萝卜晒的,晒干了切片,跟人参片一模一样。要不是内行人,根本看不出来。”
“林蛙油呢?”
“林蛙油里加了猪油,又便宜又好看。”刘婶也加入了,“这事儿啊,屯子里都知道,就是没人敢说。杨振庄现在有钱有势,谁敢得罪他?”
小李不动声色地问:“这些事儿,你们是听谁说的?”
几个妇女互相看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我就随便问问。”小李笑着说,“要真是这样,那可得小心了。我本来还想买点鹿血酒给我爹补身子呢。”
“千万别买!”刘婶赶紧说,“要买去县里买,养殖场的货,不能要。”
唠完嗑,小李回到住处,跟小张一合计,心里有谱了。谣言确实在传,但传谣的人很小心,都是拐弯抹角地说,不敢指名道姓。
“得找到源头。”小张说,“这些妇女,都是听别人说的。咱们得往上查,看是谁第一个说的。”
第二天,小李找到了刘婶,把她叫到一边,亮出了工作证:“刘婶,我是公安。找你了解点情况。”
刘婶一看工作证,脸都吓白了:“公安同志,我……我没犯法啊!”
“没说你犯法。”小李和颜悦色地说,“就是想问问,养殖场的那些谣言,你是听谁说的?”
“我……我是听张老三媳妇说的。”刘婶哆哆嗦嗦地说,“她跟我说,养殖场的货都是假的,让我别买。”
“张老三媳妇?她现在在哪儿?”
“在娘家呢。张老三家在邻屯,离这儿十里地。”
小李和小张立刻去了邻屯,找到了张老三媳妇。张老三媳妇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一看公安来了,吓坏了,问啥说啥。
“我是听我小姑子说的。”张老三媳妇说,“我小姑子就是张翠花,她回娘家后,整天跟我们说养殖场的事儿。说杨振庄的货都是假的,有毒,吃了会死人。”
“张翠花现在在哪儿?”
“在娘家呢,跟她爹娘住一块儿。”
小李和小张又找到了张翠花娘家。张翠花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两个陌生人进来,愣了一下:“你们找谁?”
“我们是公安。”小李亮出工作证,“找你了解点情况。”
张翠花脸色一变,但很快镇定下来:“公安同志,啥事儿啊?”
“有人举报,说你在屯子里造谣,说养殖场的货有毒,是假的。”小李盯着她,“有这事儿吗?”
“没有的事儿!”张翠花连连摆手,“我是说过养殖场的货不好,可没说过有毒。我就是实话实说,杨振庄那人,做事不地道,货能好到哪儿去?”
“你说货不好,有什么证据?”
“证据?”张翠花眼珠一转,“我亲眼看见的!我在养殖场干活的时候,看见他们往鹿血酒里倒马尿,往林蛙油里加猪油。人参片更不用说,都是萝卜晒的!”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在哪儿看见的?有谁可以证明?”小李一连串地问。
张翠花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小张冷笑一声:“张翠花,造谣诽谤是犯法的。你要是拿不出证据,就是诬陷。诬陷是要坐牢的。”
“我……我没造谣!”张翠花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们去查!”
“我们查过了。”小李说,“养殖场的鹿血酒,是省卫生局检验合格的。人参片,是省药材公司认证的。林蛙油,是广州那边化验过的。所有的货,都有合格证明。你说有毒,是假的,拿不出证据,就是造谣。”
张翠花傻眼了。她没想到杨振庄会把货送去检验,更没想到公安会查得这么细。
“我……我就是随口说说,没想那么多。”她开始耍赖,“屯子里说闲话的人多了,凭啥就抓我?”
“因为你说的不是闲话,是谣言。”小李板着脸,“你的谣言,给养殖场造成了损失,给杨振庄同志造成了名誉损害。这是违法行为,得负法律责任。”
“啥法律责任?”张翠花慌了,“要……要坐牢吗?”
“那得看情节轻重。”小张说,“你要是态度好,承认错误,赔礼道歉,也许可以从轻处理。要是死不承认,那就得从严处理。”
张翠花腿一软,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起来:“公安同志,我错了!我就是气不过,想给杨振庄添点堵。我没想害人,真的!你们饶了我吧!”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小李说,“走吧,跟我们回派出所,做个笔录。”
张翠花被带走了。她爹娘追出来,哭天喊地,可没用。公安办案,谁也不敢拦。
消息很快传回了靠山屯。屯子里的人都震惊了,没想到杨振庄真敢报公安,更没想到张翠花真被抓了。
“我的天,张翠花被抓了!”
“活该!让她整天造谣!”
“杨主任这次是真生气了,连公安都叫来了。”
“以后可不敢乱说话了,公安真抓人啊!”
杨振庄得知张翠花被抓,心里没什么感觉。他知道,这是她自找的。做人可以穷,但不能坏。张翠花就是太坏了,才会落到这个地步。
两天后,陈所长亲自来了靠山屯,把调查结果向屯子里的人公开。
“经过调查,张翠花造谣诽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陈所长站在养殖场大院里,对围观的乡亲们说,“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决定对张翠花治安拘留五日,并责令其公开赔礼道歉,赔偿养殖场名誉损失费一百元。”
“一百元!”台下哗然。
“一百元不多。”陈所长说,“养殖场因为她的谣言,损失了多少订单?这个账,还没算呢。杨振庄同志大度,只要了一百元名誉损失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张翠花被押上来,低着头,哭得眼睛都肿了。陈所长让她当众道歉。
“我……我错了。”张翠花声音小得像蚊子,“我不该造谣,说养殖场的货有毒。我向杨振庄道歉,向养殖场道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杨振庄看着她,心里一点同情都没有。有些人,不让她吃点苦头,她就不知道什么叫规矩。
“三嫂,我最后一次叫你三嫂。”杨振庄说,“这次的事儿,到此为止。但我要提醒你,也提醒所有人:做人要厚道,做事要规矩。谁要是再敢造谣生事,别怪我不客气。”
台下静悄悄的,没人敢说话。
陈所长接着说:“另外,经过检验,养殖场的所有产品,都是合格产品,质量优良。大家可以放心购买,放心合作。谁要是不信,可以去省里化验,我陈某人担保。”
这话一出,大家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连公安所长都担保了,还能有假?
散会后,杨振庄请陈所长和两个年轻公安吃饭。在养殖场食堂,摆了一桌,都是山里的野味。
“陈所长,这次多亏您了。”杨振庄敬酒。
“应该的。”陈所长跟他碰杯,“杨主任,你是咱们乡的能人,带着乡亲们致富,是好事。我们不能让坏人破坏了你的好事。”
“谢谢陈所长理解。”
“不过,”陈所长话锋一转,“张翠花这事儿,虽然处理了,但她的娘家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得小心点。”
“我知道。”杨振庄点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不怕。”
陈所长看着他,点点头:“好,有魄力。杨主任,以后有啥事,尽管找我。只要不违法,我一定支持。”
送走陈所长,杨振庄回到办公室,杨振河来了。他脸色很难看,眼睛红红的。
“老四,对不起。”杨振河低着头,“又给你添麻烦了。”
“三哥,不怪你。”杨振庄说,“是她自己作的孽,自己承担。”
“我知道。”杨振河说,“可……可她毕竟是我前妻,是狗蛋他娘。她被抓了,狗蛋在姥姥家哭,我看着心里难受。”
杨振庄沉默了一会儿,说:“三哥,你要是心疼孩子,就把狗蛋接回来。你养着,我帮你。但张翠花那边,你别管了。她那种人,你越管,她越来劲。”
“我懂。”杨振河点点头,“老四,我想好了,把狗蛋接回来,我自己养。张翠花那边,我不管了。她爱咋样咋样。”
“这就对了。”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三哥,好好干,日子会好的。”
谣言的事儿解决了,养殖场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来卖山货的人更多了,加工车间的女工们干得更起劲了。
可杨振庄知道,这事儿还没完。张翠花虽然被抓了,可她的娘家人还在。张家在邻屯是大户,兄弟五个,都不是善茬。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几天后,张老三带着四个兄弟,还有十几个本家亲戚,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靠山屯。他们没进屯子,而是在屯子外的路口,设了路障,拦住了去养殖场送货的马车。
“从今天起,谁要是敢给杨振庄送货,就是跟我们张家过不去!”张老三拎着一根木棍,站在路中间,恶狠狠地喊。
赶马车的是孙铁柱他爹,他陪着笑:“老三,你这是干啥?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有话好好说。”
“没啥好说的!”张老三瞪着眼,“杨振庄把我姐送进公安局,这个仇,我们张家记下了!你们要是不想惹麻烦,就赶紧回去!”
“这……”孙铁柱他爹为难了。车上拉的是刚收的山货,得赶紧送到养殖场加工。可张家兄弟人多势众,他一个人,惹不起。
正僵持着,杨振庄带着人来了。他听说张家兄弟堵路,立刻叫上王建国、赵老蔫,还有十几个工人,赶了过来。
“张老三,你想干啥?”杨振庄走到路障前,冷冷地问。
“杨振庄,你来得正好!”张老三用木棍指着杨振庄,“你把我姐送进公安局,今天要不给个说法,别想从这儿过去!”
“说法?公安已经给了说法。”杨振庄说,“张翠花造谣诽谤,拘留五日,赔礼道歉,赔偿损失。这是她应得的。”
“放屁!”张老三骂骂咧咧,“我姐就是说了几句闲话,你就把她送进公安局?杨振庄,你太狠了!今天你要不赔钱,不道歉,我们就不让你好过!”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嚷嚷:“对!赔钱!道歉!”
杨振庄看着他们,心里冷笑。这是要耍横了。
“张老三,我最后说一遍,让开路。”杨振庄声音不大,但很冷,“你们现在让开,我可以当这事儿没发生。要是不让,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能咋的?”张老三不屑,“杨振庄,你以为你是谁?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在咱们这儿,还得讲规矩!你欺负我姐,就是欺负我们张家!今天要不给个说法,咱们没完!”
杨振庄不再废话,转身对王建国说:“建国,去乡里,给陈所长打电话,就说有人聚众闹事,拦路抢劫。”
“好!”王建国转身就走。
张老三一听要叫公安,有点慌了,但嘴上还硬:“叫公安?叫啊!我怕你啊?公安来了也得讲理!”
杨振庄不理他,对孙铁柱他爹说:“孙叔,把马车赶过去。我看谁敢拦。”
孙铁柱他爹犹豫了一下,一咬牙,扬起鞭子:“驾!”
马车缓缓向前。张老三想拦,可看见杨振庄冰冷的眼神,又有点心虚。他身后的兄弟们也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动。
马车顺利通过了路障。张老三气得直跺脚,可又不敢真动手。
王建国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骑自行车的公安,正是小李和小张。
“张老三,又是你!”小李跳下自行车,“聚众闹事,拦路抢劫,胆子不小啊!”
“公安同志,我没抢劫!”张老三赶紧辩解,“我就是……就是想讨个说法。”
“讨说法?你这是讨说法吗?”小张指着路障,“设路障,拦马车,这不是聚众闹事是什么?张老三,你是不是也想进去陪你姐?”
张老三脸色变了:“公安同志,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我这就拆,这就拆。”
他赶紧招呼兄弟们把路障拆了。小李和小张把他们训了一顿,警告他们再敢闹事,就抓起来。
张家兄弟灰溜溜地走了。杨振庄看着他们的背影,知道这事儿还没完。但他不怕,他有理,有法,有人支持。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