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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的长白山,正是“五花山”最美的时节。枫叶红得像火,柞树叶黄得像金,松柏绿得发黑,层层叠叠,远远望去,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杨振庄带着王建国、赵老蔫,还有两个技术员,赶着一辆马车,走在去邻屯二道沟的山路上。车上装着二十只獐子种苗,还有几大包饲料——这是答应借给二道沟的,帮他们搞獐子养殖试点。
二道沟是十个试点乡镇之一,离靠山屯三十多里,是个比靠山屯还穷的山沟沟。乡长姓吴,是个实在人,培训会后专门来找杨振庄,说他们那儿山好水好,适合养獐子,可就是没本钱,没技术,求杨振庄帮一把。
杨振庄答应了。他这人就这样,见不得别人求他,尤其是见不得那些真想干事的人求他。
“振庄,你说这二道沟,能养好吗?”王建国坐在车辕上,甩着鞭子,“我听说他们那儿猎户多,野得很,不服管。”
“不服管就慢慢教。”杨振庄说,“咱们当初不也不懂吗?不也慢慢学会了?只要他们真想干,就能干成。”
赵老蔫抽了口旱烟:“理是这个理,可人心隔肚皮。有些人,你帮他,他不但不领情,还觉得你抢了他的饭碗。二道沟那些猎户,祖祖辈辈靠打猎为生,你现在让他们养獐子,不打猎了,他们能乐意?”
“养獐子挣的钱,比打猎多。”杨振庄说,“他们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怎么选。”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两个时辰,中午时分,到了二道沟。村口,吴乡长早就等着了,看见马车,赶紧迎上来。
“杨顾问,您可来了!”吴乡长握着杨振庄的手,“我们都等着呢!”
“吴乡长客气了。”杨振庄说,“种苗带来了,二十只,十公十母。饲料也带了一些,够吃半个月的。圈舍建好了吗?”
“建好了,按您图纸建的。”吴乡长说,“就在后山那块平地上,离村子二里地,安静,适合獐子。”
“走,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后山。圈舍建得不错,木栅栏,草棚子,还有假山石,跟靠山屯的差不多。看来吴乡长是下了功夫的。
“行,不错。”杨振庄点点头,“把种苗放进去吧。”
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把獐子从笼子里抱出来,放进圈舍。獐子到了新环境,有点惊慌,在圈舍里乱跑。杨振庄让大家别靠近,让它们自己熟悉。
正忙活着,远处传来一阵吵嚷声。一群人从山坡上下来,有二十多个,都背着猎枪,牵着猎狗,看样子是刚打完猎回来。
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四十多岁,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他看见杨振庄他们,愣了一下,然后大踏步走过来。
“吴乡长,这干啥呢?”黑脸大汉声音粗哑,“谁让你们在这儿建圈舍的?”
吴乡长赶紧介绍:“二虎,这位是县里的杨顾问,来帮咱们搞獐子养殖的。杨顾问,这是咱们二道沟的猎户头儿,李二虎。”
李二虎上下打量着杨振庄,眼神不善:“杨顾问?就是靠山屯那个养鹿的?听说你现在可威风了,县里都听你的。”
“李大哥,你好。”杨振庄伸出手,“我就是个农民,谈不上威风。县里让我来帮大家搞养殖,一起致富。”
李二虎没握手,哼了一声:“致富?咋致富?养这些破玩意儿?我告诉你,这片山,是我们二道沟猎户的地盘。你们在这儿建圈舍,问过我们了吗?”
“二虎,你咋说话呢?”吴乡长急了,“这是县里的试点项目,赵书记亲自抓的!杨顾问是来帮咱们的!”
“帮咱们?”李二虎冷笑,“我看是来抢咱们饭碗的!养獐子?养那玩意儿干啥?獐子肉不好吃,皮不值钱,就那点麝香,能值几个钱?我们打猎,一张紫貂皮五百多,一张熊皮三四百,不比养獐子强?”
“李大哥,话不能这么说。”杨振庄耐心解释,“打猎是能挣钱,可山里的东西越打越少。你今天打一张紫貂皮五百,明天可能就没了。养獐子不一样,今年养,明年还能养,年年有收入。再说了,麝香现在值钱,一克能卖四十多,一只公獐子一年能取十克,就是四百多。养十只,就是四千多。不比打猎少吧?”
李二虎一愣,显然没算过这笔账。他身后那些猎户也议论起来。
“一克四十多?真的假的?”
“那养十只真能挣四千?”
“可比打猎强多了,打猎还危险。”
李二虎脸色变了变,但嘴上还硬:“你说得轻巧!养獐子那么容易?我们没养过,万一养死了咋办?赔了你出钱?”
“技术我教,种苗我借。”杨振庄说,“养死了,算我的,不用你们赔。养成了,挣了钱,再把种苗钱还我。这样行不行?”
这话一出,连李二虎都说不出话来了。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种苗白借,技术白教,养死了不用赔?
“杨顾问,你说的是真的?”一个年轻猎户忍不住问。
“真的。”杨振庄点头,“我杨振庄说话算话。不光二道沟,其他试点乡镇,都一样。种苗我借,技术我教,销路我找。大家只要好好干,一定能挣钱。”
猎户们心动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李二虎看这架势,知道硬拦是拦不住了,但还是不甘心。
“行,就算你能养成功。”李二虎说,“可你养獐子,占的是我们的猎场。这片山,我们祖祖辈辈在这儿打猎,现在你们圈起来养獐子,我们上哪儿打猎去?”
“李大哥,打猎和养殖不冲突。”杨振庄说,“獐子养在圈里,不影响你们打猎。再说了,咱们可以定规矩,哪些地方能打,哪些地方不能打。大家互相让一步,都能活。”
“让?凭什么我们让?”李二虎瞪着眼,“杨振庄,我告诉你,二道沟的事儿,轮不到你说了算!今天这圈舍,必须拆!獐子,必须弄走!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身后那些猎户也跟着嚷嚷:“对!拆了!弄走!”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王建国和赵老蔫挡在杨振庄身前,警惕地看着对方。吴乡长急得直跺脚:“二虎,你别胡来!这是县里的项目!”
“县里咋了?县里就能不讲理?”李二虎一挥手,“兄弟们,给我拆!”
猎户们就要往上冲。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住手!”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白发老头拄着拐杖走过来。老头得有七十多了,背有点驼,但眼睛很亮。
“二虎子,你干啥呢?”老头走到李二虎面前,“带这么多人,想打架?”
李二虎看见老头,气势矮了半截:“三爷,您咋来了?这事儿您别管,他们占咱们的猎场,我……”
“我啥我?”三爷用拐杖戳着地,“人家杨顾问是来帮咱们的,你倒好,要拆人家的圈舍?你是不是傻?啊?”
“三爷,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三爷打断他,“我问你,你现在打猎,一年能挣多少钱?”
李二虎支支吾吾:“两……两千多吧。”
“两千多?吹吧你!”三爷哼了一声,“去年你打了多少东西?一张紫貂皮,两张熊皮,还有几头野猪,加起来有一千五就不错了!人家杨顾问说了,养十只獐子就能挣四千,你算不清账吗?”
李二虎被说得哑口无言。
三爷转身对杨振庄说:“杨顾问,对不住,二虎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是二道沟的老猎户,叫李老三,大家都叫我三爷。您说的养獐子的事儿,我听吴乡长说了,觉得是好事。我们二道沟的猎户,愿意跟您干。”
“三爷,谢谢您支持。”杨振庄很感动。
“不过,我有个条件。”三爷说,“咱们二道沟的猎户,可以跟着您养獐子,但打猎的手艺不能丢。该打的猎,还得打。您看行不行?”
“行!”杨振庄很爽快,“打猎和养殖不冲突。咱们可以定个规矩:哪些动物能打,哪些不能打,哪些季节能打,哪些季节不能打。既保护山林,又不耽误大家挣钱。”
“好!就按您说的办!”三爷笑了,“二虎子,听见没?还不给杨顾问道歉!”
李二虎不情愿地走过来,对杨振庄说:“杨顾问,对不住,是我莽撞了。”
“李大哥客气了。”杨振庄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一起干,一起挣钱。”
冲突化解了。杨振庄让技术员留下,教猎户们怎么养獐子。他自己带着王建国和赵老蔫,跟三爷、李二虎他们,坐在山坡上,商量规矩。
“三爷,李大哥,咱们这片山,好东西多。”杨振庄说,“紫貂、熊瞎子、野猪、鹿,都有。可要是乱打,用不了几年就打光了。我的想法是,定几条规矩,大家遵守。”
“你说,我们听。”三爷很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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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怀孕的母兽不能打,幼崽不能打。这个老辈人都有规矩,咱们得守住。”
“这个我赞成。”三爷点头,“打猎不断根,是老规矩。”
“第二,紫貂现在越来越少,得保护。我的建议是,三年内不打紫貂,让它们繁殖。三年后,看情况再说。”
“三年不打?”李二虎皱眉,“那可少挣不少钱。”
“少挣一时,是为了多挣一世。”杨振庄说,“再说了,养獐子挣的钱,不比打紫貂少。咱们得把眼光放长远。”
三爷想了想:“行,三年就三年。二虎子,听杨顾问的。”
“第三,打猎得有证,得有指标。”杨振庄说,“比如野猪,一年能打几头,大家商量着来。不能谁想打谁打,那样容易乱套。”
“这个行。”李二虎说,“我们以前也是这么干的,谁打到归谁。可有时候为了争猎物,也打架。有个规矩好,省得闹矛盾。”
规矩一条一条定下来,大家都没意见。杨振庄让若兰把这些规矩写成文字,一式三份,一份给二道沟,一份给靠山屯,一份自己留着。
事情办妥了,杨振庄准备回去。临走前,三爷握着他的手说:“杨顾问,你是干实事的人。我们二道沟的猎户,跟定你了。以后有啥事,你说话。”
“谢谢三爷。”杨振庄很感动。
从二道沟回来,杨振庄心情很好。他觉得,二道沟的猎户虽然粗鲁,但讲道理,只要把道理讲清楚,他们能接受。
可他没想到,麻烦才刚刚开始。
几天后,王建国从二道沟回来,头上缠着绷带,胳膊也吊着。
“建国,你这是咋了?”杨振庄吓了一跳。
“振庄哥,二道沟那边出事了。”王建国脸色很难看,“有人偷猎紫貂,被我们抓住了。李二虎带人要打,我拦着,就被打了。”
“谁偷猎?为什么打你?”
“是二道沟的几个年轻猎户,不服规矩,偷偷上山打紫貂。”王建国说,“被我们巡逻的时候抓住了。李二虎要把他们送乡里,他们不服,就动手了。我去拦,就被打伤了。”
杨振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规矩定了,就得执行。可执行起来,难。
“建国,你好好养伤。这事儿,我来处理。”
第二天,杨振庄去了二道沟。吴乡长和李二虎都在,还有那几个偷猎的年轻猎户,被绑着,蹲在院子里。
“杨顾问,您来了。”吴乡长迎上来,“这事儿,您看咋处理?”
杨振庄看了看那几个年轻人,最大的也就二十出头,最小的才十七八,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他。
“为什么偷猎?”杨振庄问。
“我们……我们就是想挣点钱。”一个年轻人小声说,“紫貂皮值钱,一张五百多,够我们干半年了。”
“规矩定了,紫貂三年不打,你们不知道?”
“知道,可……可我们缺钱。我娘病了,需要钱买药。”另一个年轻人眼圈红了。
杨振庄心里一软,但很快又硬起来。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可怜就破坏。
“缺钱可以想办法,但不能破坏规矩。”杨振庄说,“你们娘病了,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借钱给你们。但偷猎,不行。”
他转身对吴乡长说:“吴乡长,按照规矩,偷猎珍稀动物,罚款一百,取消狩猎资格一年。您看这样处理行不行?”
“行。”吴乡长点头,“就按规矩办。”
“杨顾问,我们错了,我们认罚。”那个娘病了的年轻人哭着说,“可这一百块钱,我们真的拿不出来啊。”
“罚款可以缓交,但得写保证书,保证以后再也不偷猎。”杨振庄说,“至于你娘的病,我先借你一百块钱,你去买药。以后挣钱了,再还我。”
年轻人都愣住了,没想到杨振庄这么处理。
“杨顾问,您……您真是好人!”那个年轻人跪下就要磕头。
“快起来。”杨振庄扶起他,“记住,做人要守规矩。不守规矩,害人害己。”
处理完这事儿,杨振庄心里却不轻松。他知道,二道沟的规矩,执行起来阻力很大。有些人是真穷,有些人是真贪,还有些人是真不服。得有个长效机制。
他找来三爷和李二虎,商量成立护山队的事儿。
“光有规矩不行,得有人执行。”杨振庄说,“我的想法是,成立护山队,每个屯子出几个人,轮流巡逻。抓到偷猎的,按规矩处理。护山队的工资,从养殖场的利润里出。”
“这个办法好!”三爷赞成,“我们二道沟出五个人,我让二虎子带队。”
“我们靠山屯也出五个人。”杨振庄说,“建国伤好了,让他带队。两个屯子的护山队,互相配合,把这片山管起来。”
“行!”
护山队很快就成立了。靠山屯这边,王建国是队长,带着孙铁柱、杨小军等四个人。二道沟那边,李二虎是队长,带着四个年轻猎户。两队人每天巡逻,早晚各一次。
有了护山队,偷猎的少了,山里的动物慢慢多了起来。有时候巡逻,还能看到成群的野猪,甚至能看到紫貂在树上跳来跳去。
这天,王建国巡逻回来,兴奋地对杨振庄说:“振庄哥,今天我们看见一群鹿,有十几头,就在二道沟和靠山屯交界的那片林子里。个头都挺大,鹿茸肯定值钱。”
“鹿?”杨振庄心里一动,“野生梅花鹿现在可少了,得保护。”
“保护啥?打几头呗。”王建国说,“鹿茸值钱,一张鹿茸能卖好几百呢。”
“不能打。”杨振庄摇头,“野生梅花鹿是保护动物,咱们有养殖的,没必要打野生的。再说了,那群鹿能在咱们这儿安家,是好事。说明咱们这儿环境好了,它们才来。”
“那……那就看着?”
“看着,保护着。”杨振庄说,“建国,你记住,咱们现在不缺那几百块钱。保护野生动物,比挣钱重要。”
王建国点点头,虽然不太理解,但听杨振庄的。
这事儿传出去,二道沟的猎户们又不理解了。李二虎来找杨振庄:“杨顾问,听说有鹿群,为啥不打?一张鹿茸好几百呢!”
“李大哥,野生梅花鹿越来越少了。”杨振庄耐心解释,“咱们现在养了一百多头鹿,不缺鹿茸。让那些野生鹿好好活着,繁殖,以后咱们的子孙后代还能看见,多好?”
“可……可那是钱啊。”李二虎心疼。
“钱是挣不完的,可鹿打光了就没了。”杨振庄说,“李大哥,咱们眼光得放长远。今天不打这几头鹿,明天可能就能看到更多的鹿。这不比挣那几百块钱强?”
李二虎想了想,叹了口气:“行,听您的。您说得对,咱们不能光顾眼前。”
从这天起,二道沟的猎户们对杨振庄更加信服了。他们看到,这个人不光想着挣钱,还想着以后,想着子孙后代。这样的人,值得跟着干。
杨振庄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山林,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但他相信,只要坚持,一定能走通。
他要带着靠山屯,带着二道沟,带着全县的山区乡亲,走出一条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路。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